11、第十一章 我梦见我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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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锦行回来的时候，只看见小夫人倒在小榻子上，不由得愣了愣神。他走过去，抬手戳了戳周涟涟，她皱了皱眉，毫无所觉地继续睡着。
黄锦行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周涟涟的脸上出了一道红印子，口中哼了一句，依旧有些迷迷糊糊地睡着。
他这些日子心里是憋着气的，他知道这样的气来的奇怪，似乎有些不讲道理，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气些什么。黄锦行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着周涟涟。
他瞧了瞧周涟涟脸上被他捏出的红印子，心里的郁气似乎消去了许多。他认命地把她抱了起来，之后放在床上。
周涟涟手中的账册便落在地上，他伸手捡了，这些事上她倒是用功极了。他扫了几眼，都是黄家最近的生意往来，便搁在了一边。
自己在一边换了衣服，靠在床的另一边睡了。
他撑起身子来熄了灯，歪过头看向周涟涟。屋里没什么光，周涟涟的面目有些晦暗不清，似乎被他盯久了，有些不舒服，眉头聚起来。
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
黄锦行把脑袋凑过去，周涟涟口中的语气含混不清，脸色算不上好看，黄锦行探手过去，在她的额上一抹，一层薄薄的汗珠。
“救命。”他听见周涟涟口中有些发慌地喊着，黄锦行拍了拍她，“涟涟？”
周涟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脸上布着的汗珠更多了。
黄锦行抬起手用了几分力气，“周涟涟？”他连着喊了几句，推了推她。
她慢慢醒转过来，眼神有些失焦，呆呆地盯着上边，黄锦行伸手在她的眼前挥了挥，“回神。”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刚刚认清这是什么地方，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魇着了？”周涟涟听见一边传过来黄锦行的声音，身子一颤，微微转过头。一双带着些忧色的眼睛望着她，十七岁的眼睛。
她点了点头，黄锦行面色缓下来，想起自己之前还是在赌气的，“梦见什么了？”
周涟涟顿了顿，还有些懵，完全没注意小少爷的心思，口气湿软，“有人要砍我的脑袋。”
黄锦行抿了抿唇，一只手伸了过来，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之后慢慢揽着她，“你这是做什么胡梦？”
周涟涟有些不习惯地离他远了点，黄锦行也不再闹她，转过身去，轻声说道，“睡吧。”
周涟涟的手拉住了他的衣服，轻轻扯了扯。
有些小声地说道，“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黄锦行问道，鼻腔里轻声哼出一声，“嗯？”
“点灯睡？”周涟涟喉咙有些干涩，现在大概回过味道来。“若是你不习惯也没有关系的，我可以去书房。”
黄锦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周涟涟听见他下床的声音，屋子里的灯被点起来了。黄锦行回过头去，看见她的鼻尖上有些薄汗，脸色有些煞白，看起来愈发的可怜。
黄锦行忽然想起上回的事情来。
整个人撑着胳膊坐了起来。“周涟涟？”
“你每天都梦魇？”
周涟涟脸色不好看，“也不是。”不过是三天有两天是这样的。
黄锦行瞧了瞧她，她的个子小，手上还攥着被子，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埋了进去，果真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他一向擅长侃天侃地，哄小姑娘却有些笨嘴拙舌的样子。
黄锦行想了想，他拉着她的手往脖子上摸过去，“没人敢动你的脑袋。”他见她没有什么动静，伸手撸猫似的在她的头上撸了撸。
周涟涟侧了侧脑袋，回过神来。自己现在这样子对着黄锦行像是在示弱，一个二十来岁的人了还要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少爷来哄。
她拿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困了。”周涟涟缩成一团，闷声说道，转过身子。黄锦行本来想要问的事情却是忘记了，比如他中午瞧见留春回来，手上似乎拿着些做契的东西。
周涟涟听见旁边也传过来细细碎碎的动静，黄锦行睡下了，一只手在周涟涟的后背上拍了拍，是在哄她似的。“别怕。”
“还有...”周涟涟的被子被一只手扯开了，小少爷语气还有些生硬，似乎不大擅长做这样细致照顾人的事情。“透透气。”
周涟涟一双眼睛却是睁开了，她有些不解地看着已经睡下去的黄锦行，不知道在他身上试图搜索着什么痕迹。许是本来的期望就太低，黄锦行变好了一些她都觉得挺好的，甚至有些惊奇。
她扯了扯被子，合眼睡了。然后黄锦行似乎翻了个身子，周涟涟听见一边传过来话，“上次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过生辰的。”
“还作不作数？”
“你生辰过去好几日了。”
“那能不能补？”
“.....”周涟涟叹了口气，“睡你的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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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过去有些日子了，周涟涟的芦席生意也算是全部提上了日程。留春哥哥寻了几个可靠的人手，从赣江一路向上，就是准备到临安去了。
上边一捆捆的芦席是最多的，还有一些惯常的商品货物。
不久之后，留春哥哥就发来消息，说是官府那边的确抬了价钱。
白花花的八千两银子入了账，再加上其余货物的价钱，此次的盈利已经是过万两了。
周涟涟不由得松了口气，有银子在手中的时候，便是心气都会足一些，似乎腰板都被撑了起来。
更何况，这是自己的银子。不是那种伸手向着娘家，向着郎君，向着婆家讨要的银子，讨的时候位子低，心虚，脸还红。
周涟涟如往常一样，留了五千两作为备用，其余的都花了出去。多用在招募人手，购置店铺上，生意一点一点壮大起来。不过现在的生意多还是在乾县，只不过可以行商的范围大了一些，还有的好好经营。
周涟涟脸上不由得带了笑意，心思纯粹起来。黄锦行推门进来，便看见小夫人一脸开心的样子，轻轻咳了咳。想了一会，也只觉得大概该是因为今晚要和自己出门。
周涟涟被他扰醒了快活，只见他穿着暗红色锦衣迈步进来，一下子将她同白湛湛的银子景象两隔了，她坐起身子来斜眼瞧了他。
“今儿晚上你想到哪儿去玩？”书房里面是一张案子，周涟涟坐在案子后边，他抬手扯了一把椅子坐在她的对面。
乾县夜里热闹，路边的小商小贩，戏楼歌舞馆的管弦丝乐此起彼伏，一些小店铺也是很晚才关门的。
不同于那些大商人，小店铺的铺子同住宅往往是一起的。要不便是上宅下店，要不就是前店后宅。这样关门时间自然随意，为了多做些生意，许多店家便是极晚打烊。
周涟涟瞧了瞧黄锦行的脸，心里有了主意，嘴角轻轻向上一牵，眼尾向下弯去。
“涟涟这是有主意了？”
周涟涟点了点头，你到时候同我去便是了。
黄锦行笑的温柔多情，“我自然是随着涟涟去的。”
夜里的街道还亮，外边的声音向着耳朵里弥漫缭绕进去，像是晨间食肆中的香气，勾得人想往外边瞧一眼。
在这个地方，若不是自愿进来的，都是想往外边去的。尤其是现在的黄锦行。
墨香纸香在这个不大的书肆里溢满了，黄锦行的锦衣在里面都显得有些暗淡了。
“我自然是随着涟涟去的。”这句话在一下一下撞在黄锦行的耳下，他叹了口气。
周涟涟仔细地选了书，还在一边问着书肆老板的建议，黄锦行零星能够听见考试，念书之类的字眼。
她选的是极仔细的，眉眼中都有着认真，似乎有些打定主意来扶一扶他这个败类的意思。
“黄少爷。”黄锦行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惊讶的呼声，他转头一看，朱公子。
朱公子的神色有些让人拿捏不住，他勉力压下去一些神色，只做如常，“黄兄最近的确有雅兴”
黄锦行眉头一挑，清了清嗓子，“是我家夫人...”
朱公子看见在一边细细问询的周涟涟，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黄少夫人真是贤妻。”
说着转了脑袋看向黄小少爷，“不过黄兄也当念念书，这是百利无一害的事情。我多次劝说黄兄，黄兄不以为意，想来却不大是书的缘故，是人的缘故。”
他那张正派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拍了拍黄锦行，转身离开了。
周涟涟取了书正好转回来，看见一道还熟悉的背影，“朱公子？”
黄锦行看着周涟涟怀里的一打书，声音似乎都低了低，有些头疼无奈。
“他也是来买书？”周涟涟随口问道。
黄锦行神色一凝，自然不是，不过是瞧见他立在这儿，像是发现了什么热闹和珍稀物件似的来看上几眼。“他来夸你是贤妻。”
周涟涟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二人结了账。那老板抬眼一看，自然认得黄小少爷的样子，这个小夫人出来买书同他说的是给郎君念书。
老板拨的算盘珠子都停了停，瞧着样子，这黄少爷是要开始念书了，真是好大一场热闹。
他不由得赞许地看了看周涟涟，实在是个厉害人物。周涟涟被他看得不明所以，只当他书太多，算价算不出。抬口报了银子数，老板的算盘又是一动。
黄锦行一瞧见这些神色，大概知道这些人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看了看还是带着些决心和喜色的周涟涟，转过头去。
明儿早上的乾县大概便有一小半的人传开了，吃喝玩乐黄锦行被迫念书，立志成为一代大儒的乱七八糟消息。
对此感到十分头疼的黄锦行接过周涟涟手上的货物，看见小夫人的神色重新和软平静起来。
周涟涟看向抱着一堆书的黄锦行，倒是有些奇怪。“你平日我总见不着你的人。”
黄锦行身子僵了僵，周涟涟问道，“你平日究竟哪儿去了？”黄锦行张了张口，“朋友玩乐,还有些别的地方...”
周涟涟沉默了一下，她倒不是想要揪着这个，“现在要好好读书了，你最好在家里多待着。我已经整理了书房，也同爹娘打过招呼了。你要出去玩也不是不行，但七天里最好只出去两次，最多两个半时辰。”
周涟涟看向他，“你觉得如何？”
黄锦行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抱着的《宋文选集》、《新笺决科古今源流至论》、《论语注疏》、《四书章句集注》、《尔雅注疏》等一些列参考书。
“你若是好好念了，我便同你买些你爱看的书回来。”周涟涟说道，她在书房自然也会寻书，黄锦行的众多书都新的，唯独右下角的几本兵书页脚有着时常翻过的痕迹。
她当时瞧见心里还有些奇怪，不过人都有所好，她也没有放在心上。“你喜欢的...兵书之类的。”
周涟涟说着话，却没有抬头，倒是没有发现小少爷本来风流温和的面容忽然怔住之后变了一个神色，眉目依旧明艳，神色却变得滞重起来，似乎有些细细地打量她。
“怎么？”周涟涟皱了皱眉，反应过来，“我在你书房见着了。”
黄锦行脸上的冷气在周涟涟抬头的一瞬间迅速收了回去，弯了弯眼睛，“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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