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问道》于朝

9、天音遗秘

　　后山密道的尽头是一片断崖，崖下云海翻腾，深不见底。楚湘站在崖边，手中斩魄剑与紫渊剑交叉而立，剑锋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身后，剑阁的警钟声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风中隐约传来的铃铛脆响——那是持铃人的追兵。
　　“必须尽快离开……”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符，那是云笙长老临别所赠，此刻正泛着微弱的青光，指向东南方向——天音谷的所在。
　　丹田内的九幽琴微微震颤，七根琴弦的虚影在灵海中浮动，似乎对玉符的指引有所感应。楚湘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断崖。紫渊剑化作流光托住他的身形，斩魄剑则悬于身侧，警惕着可能的袭击。
　　云海在脚下分开，露出一条隐秘的山路。这条路被阵法遮掩，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楚湘沿路疾行，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云清瑶虚影消散前的话——“快去天音谷……时间不多了……”
　　“她究竟是谁？”楚湘眉头紧锁。父母从未提过“道侣”之事，而云清瑶的出现，似乎连魔尊都感到意外。
　　正思索间，玉符突然剧烈震动，青光化作箭矢直指前方。楚湘抬头，只见山路尽头出现一道瀑布，水帘后隐约有石洞轮廓。他毫不犹豫地穿瀑而入，冰凉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却在触及玉符的瞬间自动分开。
　　石洞内别有洞天。九根青铜柱环绕着一座祭坛，柱上刻满琴弦纹路，而祭坛中央，赫然是一把断裂的七弦琴——与楚湘体内的九幽琴一模一样，只是少了第七根弦。
　　“这是……天音谷的遗迹？”楚湘缓步上前，指尖刚要触碰琴身，祭坛四周的青铜柱突然亮起幽蓝光芒。一道清冷的女声在洞中回荡：
　　“非我谷弟子，触琴者死。”
　　楚湘立刻后退半步，高声道：“晚辈楚湘，受云笙长老指引而来，求见天音谷传人！”
　　寂静片刻后，女声再度响起：“云笙？剑阁七长老？”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讥讽，“剑阁之人，也配提天音谷？”
　　话音未落，九根青铜柱上的琴弦纹路突然化作实质，无数银线交织成网，朝楚湘笼罩而来。斩魄剑自动护主，漆黑剑锋斩向银网，却如泥牛入海，剑气被尽数吸收。
　　“没用的。”女声冷笑，“天音锁魂阵专克兵刃之力。”
　　楚湘咬牙，索性收起双剑，盘膝而坐。丹田内的九幽琴虚影透体而出，七根琴弦在身前浮现。他回忆着母亲弹奏的《固心培元曲》，手指轻拨琴弦。
　　“铮——”
　　清越的琴音在石洞中回荡，银网的攻势顿时一滞。女声发出一声轻“咦”，随即厉声道：“《九幽曲》？你从何处偷学？！”
　　楚湘不答，继续弹奏。当第六个音符响起时，祭坛上的断琴突然震颤，一根虚幻的琴弦从断裂处浮现，与楚湘的九幽琴共鸣。
　　“第七弦……”女声终于动容，“你体内竟有莫情的琴弦？！”
　　银网骤然消散，一道白色身影从祭坛后走出。那是一名蒙面女子，白衣胜雪，唯一露出的双眼却与莫情一模一样——银白眼瞳中泛着冷光。
　　“你是谁？”楚湘警惕起身，“莫情在哪？”
　　女子扯下面纱，露出一张与莫情七分相似的脸，只是眼角多了一颗泪痣。“我是天音谷现任执令，莫离。”她冷声道，“莫情是我妹妹，也是天音谷的叛徒。”
　　楚湘心头一震：“叛徒？”
　　莫离没有解释，而是抬手按在祭坛断琴上。琴身亮起符文，一道光幕浮现，展现出一段记忆画面——
　　二十年前的天音谷禁地，一对婴儿被分别放入两座祭坛。其中一个婴儿（莫情）胸口被刻下九头蛇胎记，另一个（楚湘）则被银线贯穿锁骨。柳心婵突然闯入，击昏守卫，抢走了楚湘。而莫情在混乱中也被楚宁枫带走……
　　“你们天音谷，竟用婴儿做封印容器？！”楚湘怒不可遏。
　　莫离面无表情：“魔君血脉必须封印，这是天道所定。你父母偷走你们，导致封印残缺，如今魔尊即将集齐九世容器——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错！”
　　楚湘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突然明白为何莫情会说自己是“枷锁”——她生来就是为了封印他的魔性。
　　“莫情在哪？”他再次问道，声音沙哑。
　　莫离挥手撤去光幕：“她违背谷规，私自将第七弦给你，已被关入‘锁魔渊’。”她盯着楚湘，“交出第七弦，我可饶你不死。”
　　楚湘冷笑：“饶我？你们天音谷与剑阁一样，都想拿我去填封印吧？”
　　莫离不再多言，双手结印，九根青铜柱再次亮起。这次银线直接刺向楚湘心口的九头蛇胎记，竟是打算强行抽取魔君血脉！
　　千钧一发之际，斩魄剑突然自主飞起，剑身上的血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化作一条血蟒缠住银线。紫渊剑则绽放出刺目紫光，剑柄上的“守”字脱离剑体，化作光罩护住楚湘。
　　“双剑认主？！”莫离终于变色，“不可能！斩魄剑怎会认魔君容器为主？”
　　楚湘也愣住了。斩魄剑是克制魂魄之力的神兵，按理说应该排斥他才对。就在此时，他怀中的青鸾佩突然发热，云清瑶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剑无正邪，唯心所向。”
　　刹那间，楚湘福至心灵。他左手握住紫渊剑，右手持斩魄剑，双剑交叉于胸前。正气与煞气竟完美融合，化作灰白色的混沌剑芒，一剑斩向九根青铜柱！
　　“轰——”
　　石洞剧烈震颤，三根青铜柱应声而断。锁魔大阵出现缺口，莫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银白眼瞳中满是不可置信：“你竟能破天音锁魂阵？！”
　　楚湘没有追击，而是冲向祭坛，一把抓起断琴。琴身入手冰凉，缺失的第七弦处突然射出一道银光，与他体内的琴弦共鸣。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幽冥海底，柳心婵弹奏着只剩一根弦的九幽琴，琴声形成的屏障外，是八个被锁链贯穿的少年；
　　剑阁禁地，云清瑶将一枚青鸾佩交给楚宁枫，低声说着“双月同天时”；
　　天音谷深处，婴儿啼哭中，魔尊面具被鲜血染红……
　　“原来如此……”楚湘喃喃道。第七弦不仅是九幽琴的核心，更是连接这些记忆的钥匙！
　　莫离见状，突然咬破指尖，以血画符。剩余的六根青铜柱发出刺耳嗡鸣，音波如实质般压向楚湘。这一击若是击中，足以震碎金丹修士的魂魄！
　　生死关头，楚湘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他将断琴狠狠砸向祭坛中央。“咔嚓”一声脆响，琴身彻底断裂，藏在琴腹中的半块玉佩飞射而出，与楚湘怀中的青鸾佩严丝合缝地拼合！双佩合并的瞬间，一道青光冲天而起，将音波攻击尽数抵消。玉佩上浮现四个古篆：「天音剑心」。
　　莫离如遭雷击，踉跄后退：“谷主信物……怎会在琴中？！”
　　青光中，一个虚幻的女子身影缓缓浮现。她一袭紫衣，怀抱九幽琴，容貌与柳心婵有七分相似。
　　“母亲？！”楚湘失声喊道。
　　女子摇头，轻声道：“我乃天音谷上代谷主，柳心婵之师。”她看向莫离，“这孩子身负魔君血脉不假，但他也是破解轮回的关键。天音谷错了千年……封印终非正道。”
　　莫离跪倒在地，颤声道：“谷主，可天道预言——”
　　“预言亦会改变。”虚影打断她，转而看向楚湘，“双月同天之夜，琴剑合鸣之时，幽冥海封印可破。但记住，救出你父母后，真正的抉择才刚开始……”
　　虚影开始消散，化作点点青光融入楚湘手中的玉佩。石洞再次震颤，这次却是整个遗迹开始崩塌。
　　“走！”莫离突然拽住楚湘，“锁魔渊要塌了，莫情还在下面！”
　　楚湘愕然：“这里就是锁魔渊？”
　　莫离没有回答，拉着他冲向祭坛后方的一条密道。身后，青铜柱接连倒塌，巨石不断砸落。就在两人即将被掩埋的瞬间，一道银光从废墟中射出——正是被囚禁的莫情！
　　她浑身是伤，银白眼瞳黯淡无光，但看到楚湘时仍挤出一丝微笑：“你来了……第九个……”
　　莫离一把抱住妹妹，将一枚丹药塞入她口中。楚湘则挥动双剑，劈开坠落的巨石，为三人开辟出一条生路。
　　当终于冲出崩塌的锁魔渊时，夕阳已经西沉。楚湘回望身后烟尘滚滚的山谷，心中五味杂陈。他得到了第七弦的秘密，却也背负了更沉重的使命。
　　莫情虚弱地靠在一块岩石上，轻声道：“现在你明白了吧？我们生来就是……”
　　“不。”楚湘打断她，举起合并的玉佩，“天音谷主说了，封印不是唯一的路。”
　　莫离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做？”
　　楚湘收起双剑，目光坚定：“去幽冥海，救出我父母。然后——”他看向天边渐亮的星辰，“直面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