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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岁月静好 时光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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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水,悄无声息地流淌。转眼间,楚念回到边寨已经整整一年了。
这一年里,边寨发生了许多变化。村口的老槐树又粗了一圈,枝繁叶茂,遮出一片更大的阴凉。李大爷家的孙子娶了媳妇,张大娘的女儿生了孩子,王婶家的老母鸡创下了连生三十个双黄蛋的纪录——这件事被苏念念叨了整整一个月,逢人便说,仿佛那母鸡是她养的。村东头新开了一家豆腐坊,做出来的豆腐又嫩又滑,每天一早便排起长队。村西头的王木匠收了两个徒弟,整天叮叮当当,据说在打一套上好的家具,说是给儿子娶媳妇用。
楚念家的院子里,枣树又长高了许多,枝头挂满了青涩的果子,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那两座小小的土坟依旧静静地立在树下,坟头的草被楚念打理得整整齐齐,木碑上的字重新描过,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两个苏念也长高了不少。苏念窜了一大截,快有莫情肩膀高了,性格却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叽叽喳喳,走到哪儿都是一阵风。苏忆也长了些,虽然还是那么安静,但笑容多了,不再总是低着头。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像夏天的阳光,一个像秋天的月光,各有各的好看。
每天清晨,楚念依旧在院中练剑。七劫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光,剑光如虹,划破晨雾。天罡剑意已经融入他的一呼一吸之间,无需刻意催动,便自然而然地流转。村民们早已习惯,路过时打声招呼,偶尔停下来看几眼,赞叹几句。
“小念这剑法是越来越好了。”李大爷捋着胡子,眼中满是赞赏,“比当年他爹还厉害。”
楚念收剑,笑着道:“李爷爷过奖了。”
李大爷摆摆手,扛着锄头走了。
莫情依旧在枣树下教两个苏念弹琴。九幽琴横于膝上,十指翻飞,琴音如水,在晨光中流淌。苏念的技巧已经相当纯熟,《高山流水》《广陵散》《梅花三弄》,一曲接一曲,弹得有模有样。苏忆的情感更加饱满,她的琴音总能打动人,有时连路过的村民都会停下脚步,静静地听上一会儿。
“好听吗?”苏念弹完一曲,得意地问。
楚念点头:“好听。”
苏念眼睛弯成月牙,又低头练起来。
这一日,村里来了个陌生人。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袱,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站在村口,茫然四顾,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楚念正好从地里回来,看到他,便走上前去:“兄弟,你是来找人的?”
那男子转过身,露出一张清秀却憔悴的脸。他的眼睛很亮,却带着深深的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显然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看到楚念,他先是一愣,随即眼眶泛红。
“你……你是楚念?”他颤声道。
楚念一怔:“你认识我?”
那男子突然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恩人!我终于找到你了!”
楚念吓了一跳,连忙扶他起来:“兄弟,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那男子不肯起,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恩人,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三年前,在迷雾谷,是你从血煞宗手里救了我。我叫阿福,是青石镇人。当年我被抓进血煞宗,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每天被放血,生不如死。是你,是你杀进血煞宗,斩了血冥老祖,救了我们所有人。”
楚念仔细回想,隐约记起来了。当年在血煞宗,他确实救过很多人,其中一个就是青石镇的。那时候那人瘦得皮包骨头,眼神空洞,被他救出来后一直蜷缩在角落里发抖。没想到,他还活着,还找来了。
“快起来。”楚念扶起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阿福擦了擦眼泪,道:“我一直在找恩人。当年你救了我们,却不肯留下姓名。我在青石镇养好伤后,就开始四处打听。问了很多地方,问了很多人才找到这里。恩人,你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楚念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没想到,当年随手救下的人,会记这么久,会找这么远。
“进屋说话。”他拍拍阿福的肩膀。
阿福跟着楚念进了院子。莫情和两个苏念正在枣树下练琴,看到有客人来,连忙起身招呼。
“这是阿福,青石镇的。”楚念介绍道,“当年在血煞宗救的。”
莫情想起当年的事,眼中闪过一丝感慨。她招呼阿福坐下,端来茶水点心。苏念好奇地打量着阿福,苏忆则安静地坐在一旁。
阿福有些拘谨,捧着茶杯,不知该说什么。
“别紧张。”楚念笑道,“当自己家就行。”
阿福点点头,喝了一口茶,慢慢放松下来。他讲起这些年的经历——当年被救后,他在青石镇养了半年才恢复。然后他找了份活计,帮人送货,攒了些钱。他本来可以做点小买卖,安稳过日子,但心里一直惦记着救他的人。
“我想找到恩人,当面道谢。”阿福道,“这些年,我走遍了西南诸州,打听了很多地方。有人说恩人在剑阁,有人说恩人在边寨。我就一路找过来,找了整整一年。”
楚念心中感动,却又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不值得你跑这么远。”
阿福摇头,认真道:“对恩人来说是小事,对我却是天大的事。若不是恩人,我早就死在血煞宗了。哪还有今天?”
他站起身,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银子和一些干粮。银子不多,干粮也普通,但看得出来,是他攒了很久的。
“恩人,这点心意,请你收下。”他双手捧着布包,递到楚念面前。
楚念没有接。他看着阿福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看着布包里那些零零碎碎的银子和干粮,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阿福,你的心意我领了。”他轻声道,“这些东西,你拿回去。你还要过日子,需要用钱。”
阿福急了:“恩人,你是不是嫌少?我……我再攒……”
“不是嫌少。”楚念打断他,认真地看着他,“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你好好过日子,平平安安的,我就高兴了。”
阿福怔住了,泪水又涌了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哽咽得说不出话。
莫情走过来,接过他手中的布包,重新包好,塞回他手里。她的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阿福,听小念的。”她柔声道,“你活着,好好活着,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感谢。这些东西,你留着用。以后有空,常来坐坐。”
阿福捧着布包,泪流满面。他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
“恩人,嫂子,你们的大恩大德,阿福记一辈子。”
楚念连忙扶他起来,哭笑不得:“别乱叫,她是我娘。”
阿福一怔,看看楚念,又看看莫情,满脸疑惑。莫情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怎么可能是楚念的娘?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讪讪地笑了笑。
阿福在边寨住了三天。这三天里,他帮着楚念干活,劈柴、挑水、翻地,什么活都抢着干。他话不多,却勤快得很,眼里有活,手脚麻利。
苏念跟他混熟了,缠着他讲外面的故事。阿福走南闯北这些年,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肚子里装满了故事。他讲各地的风土人情,讲路上的奇闻异事,讲那些他遇到的好人和坏人。苏念听得入迷,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发出“哇”“哦”的惊叹声。苏忆也听得认真,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三天后,阿福要走了。他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临走前,他又对着楚念磕了三个头。楚念拦都拦不住,只好由着他。
“恩人,我走了。”阿福站在村口,红着眼眶道,“以后每年,我都会来看你。”
楚念拍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
阿福点点头,转身离去。走出很远,又回头看了一眼,挥挥手,然后消失在晨雾中。
苏念站在楚念身边,看着阿福消失的方向,突然道:“大哥哥,你救了好多人。”
楚念一怔:“什么?”
苏念认真道:“阿福哥说,你救了好多人。血煞宗那些,血魔窟那些,还有好多好多。他们都很感激你,一直在找你。”
楚念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苏念摇摇头,拉住他的手:“大哥哥,你是好人。我长大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做个好人。”
楚念笑了,摸摸她的头:“好。”
日子继续流淌。
阿福走后,边寨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楚念依旧每天练剑、干活,莫情依旧教两个苏念弹琴。院子里的枣子一天天变红,沉甸甸地挂满枝头,像一串串小灯笼。
这一日,楚念正在枣树下休息,突然心有所感。他睁开眼,望向村口的方向。那里,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正在靠近——那是剑修的气息。
片刻后,一道剑光落在院门口。剑光敛去,露出一个白发老者的身影——正是剑无心。
楚念连忙迎上去:“前辈,您怎么来了?”
剑无心走进院子,在枣树下坐下。他的面色有些凝重,眼中带着一丝忧虑。
“出事了。”他开门见山。
楚念心头一凛:“什么事?”
剑无心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楚念接过,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他睁开眼,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玉简中记载的,是最近发生在东土大陆各地的一系列怪事——有村庄一夜之间消失,有百姓无故发狂,有妖兽成群结队袭击城镇……种种迹象表明,有一股不明的力量正在暗中活动。
“查出来是谁干的吗?”楚念问道。
剑无心摇头:“没有。但掌门推演天机,发现这些怪事都与一种古老的力量有关——那是上古时期就存在的力量,比魔君还要古老。”
楚念心头一震:“比魔君还要古老?”
剑无心点头:“掌门说,这股力量一直沉睡在地底深处,如今正在苏醒。它的苏醒,可能会带来比魔君更大的灾难。”
楚念沉默片刻,抬头道:“需要我做什么?”
剑无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掌门让你做好准备。也许用不了多久,就需要你出手了。”
楚念点头:“我知道了。”
剑无心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院门口,又回头道:“对了,掌门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剑道在心,不在形。守心守念,莫忘初心。’”
楚念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剑无极在提醒他,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忘了本心。
“我记住了。”他郑重道。
剑无心点点头,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天际。
楚念站在院门口,久久不语。
莫情走过来,轻声问道:“怎么了?”
楚念将玉简递给她。莫情看完,面色也凝重起来。
“比魔君还要古老的力量……”她喃喃道,“那是什么?”
楚念摇头:“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我们都要面对。”
他抬头望向远方。那里,天空澄澈,白云悠悠,一片祥和。但他知道,这祥和之下,暗流涌动。
苏念跑过来,拉住他的手:“大哥哥,怎么了?”
楚念低头看着她,挤出一个笑容:“没事。走,练剑去。”
苏念点点头,跟着他走进院子。
夕阳西下,将院子染成一片金黄。琴音再次响起,悠扬而深远。
楚念站在枣树下,望着那两座小小的土坟,心中默默道:“爹,娘,不管前面有什么,我都会走下去。你们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