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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被扭曲的松与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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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向大宅的枯山水庭院中,生长着几棵低矮的白芽松。它们枝干虬结,有着极佳的观赏性,却再也无法长高。
这是人为扭曲的成果。
郁郁葱葱的针叶间,几只鸟雀被一声惨呼惊飞。
“这是哪位大才替我接的奇葩任务?”政纯在廊上跳着脚骂骂咧咧,又因为牵动了伤而脸色一青。
“不才正是在下本人。”身着小袖的青年悠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政则哥,”想要掐死这个混蛋,“让亲妹妹去使美人计,你胆子可真大啊。”
政则躲过了政纯的魔掌,拿任务卷轴抵着她的额头:“除了这个以外全是战斗任务,这是我体谅你身体抱恙的一片苦心。”
“我要去找千叶姐告状。”政纯摸着脑门上被怼出来的印子。
“你随意。”听到妻子的名字,青年眼里却全是漠然。
“你们俩……又吵架了?”
“我不会和她吵,逼着我们结婚的是长老会,又不是她。我只是不喜欢她那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态度。行了,我不该和你说这些。”政则敛去了笑意。
“那也不是她的错,她只不过想让你们的关系更缓和一些。你当然可以选择抗争,同时也和她好好沟通沟通,不行吗?”
“抗争?举行婚礼时我还是个人事不知的伤员,让我怎么抗争?我们没谈过吗?她总是一副’离开丈夫还不如去死’的表情,让我怎么抗争?他们都算好了!早知道我不会轻易答应,拿政秀的婚事胁迫着父亲母亲给我下了这个套!我能怎么抗争!”清风拂柳变成了狂风骤雨,政则在妹妹面前克制着怒火,但仍忍不住发出咆哮。
政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徒然看着他拂袖而去。
他和被印上了笼中鸟的宁次越来越像……
庭院空了。政纯徒劳无功地向空中挥了几拳,拿上卷轴准备出发。
说到霓虹的风俗业,吉原游郭、歌舞伎町绝对是绕不开的话题。如果把霓虹社会分成三百六十行,忍者和游女多半会一起被划进下九流。
政纯浓妆艳抹,梳着横兵库,套着腰结在前的华丽振袖,学《樱花乱》里清叶的样子,侧头朝槛外的男人们投去一瞥。
栏杆外的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议论。
“……她出身高贵,家族在国一揆中没落,只能辗转各地,用自己的美貌换取客人们的资助……”龟公喜气洋洋地对着众人作介绍。
“她叫什么?”有人高声喊道。
周围的其他游女和外面的浪荡子持续不断地向政纯投来恶意的目光,她极力克制着自己,发出温柔得腻人的声音。
“我名为琉璃”。
纯净的玻璃没有一丝杂色,浑圆的玲珑鱼缸里,一条红龙眼与一条墨龙睛在茫然地游动。
敏锐的五感难以关闭,男女的调笑声和刺鼻的香料味道让忍者的大脑快要炸裂。
政纯看一眼隐喻色彩极强的金鱼,问栏杆上挂着的联络人:“任务目标的方位?”干完活就走人,她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
“他已经听说了吉原有新的游女出现,正在来的路上。”联络人声音平板。
幸好是关系户,昨天才成功让鸨母回绝了好几个想要大手笔砸钱的客人,那女人心痛的很,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今天若是不能成事,政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听从她们的摆布。
让他们感受一下武术……柔拳打人有多疼。
话虽这么说,政纯却明白自己不能在游郭闹事。和赌场一样,这里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官商勾结,黑白道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她个人的力量不足以和他们对抗。
“快向大岛城主问安。”女人在背后戳着她的腰眼。
政纯顶着十斤重的发饰,像天鹅一样优雅地俯首:“大岛城主。”她回想起了当初被礼仪老师支配的恐惧。
新任城主虽然正值盛年,脸颊却已和他故去的老爹一样深深凹陷。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政纯:“琉璃果然像传言中一样美丽。”
政纯缓缓起身,趋行入室,坐在他旁边。鸨母使个眼色,几个游女抱着乐器跟进来。
政纯用余光看着鸨母关上了纸拉门,深吸一口气,维持职业微笑问青年:“您想听什么曲子呢?”
反正轮不到我唱。
青年的目光好像粘在了她脸上:“如今正是九月,你我在这里相识,奏一首《霜序》来听吧。”他接过了政纯递过去的茶,还不忘摩挲她的手指,汗津津的手让后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三味线和咿咿呀呀的歌声使屋里的气氛更诡异了,政纯给自己下命令,否则真的鼓不起勇气去看饿狼一般的大岛。
男人露骨的目光让她想拔刀。
然而还得不时地用小动作示好,一会儿拽拽他的衣袖,一会儿假意被他的黄段子逗笑。
“……琉璃已沦落到这个地步,只有一事牵挂心头。”火候够了,可以试着“交心”,政纯任由泪水大颗滴落。
青年冰凉的手掌紧紧包裹着政纯的手:“对着我,你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我和哥哥失散,他曾说过要往坞屿城去,如果您有他的消息还请告知。”
“他叫什么名字?”青年的眼瞳里倒映着千娇百媚的身影。
“佐佐木诚。”任务卷轴中交待要寻的人,有消息称他进了大岛城主的宅邸就再没出来。
青年思索了一会,苦恼地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他一只手为政纯拭泪,一只手揽上了她的腰:“既然你无依无靠,那就跟我回去吧。”
啊啊啊啊混蛋你摸哪儿呢!
政纯身体一旋,扭出了青年的怀抱:“我妆容不整,今日只能怠慢您了。”
忍者蹲在某个游郭的屋顶上,揉着刚才笑僵的脸颊。
任务失败,没控制住自己,都已经进行到这里却还是逃了出来。穿回了朴素道服,挂上了扑克脸,感觉舒服多了。
原来我本质上也这么日向么。
回家复命吧,顺便找老妈告政则哥的状。
五天后,以为事情已经过去,政纯又恢复原形躺在廊上,盘算着要不要偷偷养只猫。
金色的、蓝色的、绿色的漂亮眼瞳在她脑海中闪呀闪,让她满足地睁开眼。
然后就被老爸的铁青脸色吓了一跳。
“坞屿城城主,指名要我嫁给他做侧室?”
会议室里,除了已经嫁人的政秀,一家子再次聚齐,沉闷的气氛简直要压死人。
这是什么霸道总裁文套路?
“信中称,如果你嫁过去,坞屿城将为其周边地区卖给日向的米麦等商品降一半的税,他麾下的三百武士都不会与日向为敌,他也保证不会再雇佣与日向为敌的任何忍族。”
坞屿城控制的地区内有日向重要的粮食产地和战略要冲,大岛明显知道该拿什么来威胁。
“这件事长老会知道吗?”母亲合拢政纯送给她的桧扇,第一次发言了,父亲没有阻止她。
“我没防住。”抱歉的神色也第一次出现在父亲的脸上。
母亲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防?坞屿城主怎么突然送来这样一封信?”大哥政胜一无所知。
“他说,在吉原与我的次女政纯相谈甚欢,一见倾心。”老爸的查克拉像熊熊烈火。
“啪嗒——”
桧扇脱手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