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未磨》欣涵

39、第十四章 壮士饥餐胡虏肉（中三）

　　第十四章壮士饥餐胡虏肉（中三）
　　是夜，定安街道格外沉寂，月亮都不愿出来露脸，平日里打更的老爷爷已经不知所踪，花街柳巷里也看不见任何风尘女子的身影，街边原本热闹的店铺如今都死气沉沉地紧闭着，只有几家胆大的客栈虚掩着半扇木门，担心路人实在找不着落脚的地儿，而那厚重的朱漆宫门反而空洞地大开着，来来往往的士兵满身皆是肃然的杀气。

　　而城东空旷的街角此刻却闪出来一抹小小的身影，小孩儿约摸五六岁的模样，远远看去辨不清性别，又宽大又破旧的乞丐服套在她身上极为滑稽，几只苍蝇围着她脑袋转，那衣服是从破庙里一个死去的老乞丐身上扒下来的，实在太臭了……

　　小孩儿一路挨着墙踉踉跄跄地走，黑灯瞎火儿的四周让她不断地咽着口水掩饰心中的害怕，嫩乎乎的小手因为几次跟头给摔得惨不忍睹，他却仍旧毫不犹豫地挨着墙迈步，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小孩儿穿过城东整条街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以后的事儿了，他扶着墙看见“冯府”两个大字儿的时候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旋即又提起精神找着暗影一蹿一蹿地往冯府偏门寻去，小孩儿蹲在了偏门旁的石狮子身后藏了个结实，仔细观察着偏门的动静，可腿都蹲麻了也不见那门开合一回。终于，她忍不住了，看看左右无人便爬将起来贴在那门上往门缝里头扒了看去，可只见里头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瞅不见。可就在小孩儿想使蛮力推开门的时候，门竟然被打开了，小孩儿一个踉跄扑倒在了地上，看得那开门的大汉一愣，大个子男旋即反应过来，一脚往小孩儿身上踹去：“哪儿来的野乞丐，黑灯瞎火儿的要饭要到这儿来了，不要命了你！快滚！”小孩儿被踹得在门口打了个大滚，却仍旧忍住没有哼出声，忙爬将起来摸摸屁股往后小心翼翼地退去。大汉也没多在意，自顾自地转过身招呼了起来：“快走快走，磨蹭什么，都已经这么夜了！”只见大汉身后几个小厮扛着一方大木箱便出了门，那木箱把扁担压得极弯，一行人步子却迈得极快，没多会儿功夫便走远了。

　　门又被合上，躲在不远处的小孩儿心焦极了，正在没主意的时候，那偏门又开了，一个端着瓷碗的老太太哆哆嗦嗦地探出头来，可她摸索的动作却让小孩儿看出来老太太是个瞎子，老太太摸索着将瓷碗搁在了石狮子旁，那苍老的声音满是慈爱：“小乞丐？还在？这儿有点吃的，饿坏了吧？哎，这些日子定是要饭都不知往哪里去吧……赶紧地拿走吧，被人看见了不好，赶紧的……”老太太说完便急匆匆转身了，刚要关上门，小孩儿便眼疾手快地跟在后头闪进去了。老太太看不见，拄着拐杖往门旁一处亮着些微光的小屋迈去，小孩儿蹑手蹑脚跟在后面，这才看清楚这院子的模样，只见四处花团锦簇、树影重重、小径幽曲，哪里还分得清个东南西北，小孩儿躲在一棵树后东瞅西瞅，终究估摸了一个方向沿着小路往大院儿而去，刚要走上回廊就看见一队兵整整齐齐地站列着，小孩儿倒吸一口气——此路不通。

　　不得已之下，小孩儿只好又踅回了园子里，正一筹莫展之际背后忽然挨了一记，一只带香的手捂上了小孩儿的嘴，小孩儿一愣，顿时动弹不得，耳旁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低哑声音：“你是哪儿来的孩子？怎么敢擅闯冯相府？”

　　小孩儿咽了口口水：“你……你管不着，我，我来找吃的……”

　　“骗谁，吃的门口就有。”

　　“要……要杀要剐……随便……”小孩儿的声音明显已经带了哭腔，可却还是挺起胸脯坚强地回。

　　身后的黑衣女子笑弯了眼睛：“我是烈冰公主，你可是司宝？”

　　小孩儿表情陡然松了：“你是公主？！我就是司宝就是司宝！你可来了！我看见爹和左相他们被抓过来了！”烈冰忙解了司宝的穴，司宝立马扑进烈冰的怀里低声抽泣了起来：“呜呜呜……公主，我找不到哥哥，爹又被抓起来了……呜呜呜呜……公主你帮帮我……”烈冰摸摸司宝的头低声笑答：“没事儿的，本公主肯定帮你，怕什么呢？快跟我说说，你都看见了什么？”

　　司宝用脏兮兮的袖子抹掉了满脸的眼泪鼻涕糊，一本正经地报告了起来：“原先哥哥跟我不在府中，回府的时候看见爹被一队兵带走了，然后哥哥就带着我偷偷跟着，可没多会儿街上好多百姓四下逃窜，我跟哥哥就被冲散了，可是我看见了冯相，冯相押着我爹还有左相他们好多人抄小路在走，我就沿路跟着，最后瞅见他们将一部分大人给带去了‘红云楼’，就我爹和左相三四个人被拐着弯儿带进了这儿，可是我没法儿跟进来，只好晚上想法子了……”

　　“‘红云楼’？”烈冰一愣：“那不是一家儿妓院么？”

　　“我也不知道那什么地儿，反正哥哥说过是不能去的地方……”司宝一努嘴垂下了头。烈冰刚要安慰她，却听见了低低的脚步声往她们站处来了，烈冰暗叫一声不好，忙抱过司宝在怀轻一点地往后面树丛退去，可那脚步声却也紧紧地跟了过来，司宝虽不懂武功听不见追兵的声音，却也意识到问题眼中，跟只□□似的紧紧扒拉在烈冰身上，生怕掉下来。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闷：“你躲不了了！”一道寒光便横断了树丛往烈冰这边袭来，烈冰抱住司宝转身，一点足尖往屋顶跃去，一道暗色的身影也紧跟着跳上了屋顶急急跟着，眼见着就要追到，烈冰意识到情况不妙，踢起屋顶无数砖块往后袭去，紧紧扒在烈冰身上的司宝腾出一只手来伸进怀里东摸摸西摸摸，竟摸出个圆物来瞅准了便往那暗卫的脚跟前儿扔去，立马浓烟四起，那暗卫登时被呛咳住了，怎么都睁不开眼睛，烈冰心下暗喜，称道一句：“宝儿好样儿的！”瞅准机会便飞身掩进了街道中。司宝乐呵呵地爬将下来得意洋洋道：“嘻嘻，这是哥哥同我一块儿做的，我专门用来防身，哥哥说防色狼最有用了，我兜里还有好几个呢！”司宝说着便从怀里又掏出几个来搁在了烈冰手心：“公主，这几个你拿去，我就不拖累你了，我躲这街角等你消息……”

　　烈冰弯起眼角摸摸司宝的头：“真乖，等我好消息，若是这边一直安全，那便乖乖呆着，若是有什么突发状况要逃，记得往城门口逃，那边离我们的地儿近，我到时候也好找你。”

　　司宝用力地点了点头，烈冰于是又转了个方向往冯府去了……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