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少侠请留步！》星火尞原

61、入局（4） 能做什么？

　　雷纯第一次见到名叫叶染的男子的时候，她差点儿跌了一跤，而这一跤就跌进了男子的眼里，以及她的心里。

　　这本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事情，似乎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少女是不该怀春的，仿佛所有的少女被诞育出来就是为了某个男人。

　　可她不是，最起码，雷纯，六分半堂的大小姐——雷老总未来唯一顺位的继承人，自己知道自己绝不是。

　　可似乎世人看重的总是她的前一重身份，而下意识地忽略掉了后一种可能。

　　这兴许是因为她碍于身体原因，作为一个生在江湖、长在江湖、父亲更是江湖第一豪客武林扛把子的独女，却修炼不了一丁点的武功。但又或许只是因为——，

　　她是个女人。

　　**

　　雷纯对什么跨越百年之后才会逐渐延伸出的冲破性别的议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也对彻底改换一下自己的形象跻身男性同类之列毫无兴趣，而且，她当然也无比理解且尊重自己父亲的苦心。

　　和身为对家的金风细雨楼结上一桩暂时不会兑现的姻亲？

　　这是一种威慑，更是一种象征，还是一种为她的未来苦心孤诣铺好的退路。

　　就像无论再多么英雄的人物也总会老去，血腥残酷的江湖纷争也终归要走到尽头，一朝天子一朝臣。倘若雷损百年之后，她这个所有人眼中的“弱女子”又该如何在这谭浑水中自立呢？

　　那就找个好夫婿吧，将自己的骨血与性命刻在他人的石碑上，将自己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隐没于幕后，让所有的江湖风雨暂时退避。

　　因此，和金风细雨楼结亲。

　　进，可以在得胜之时光明正大地蚕食他的势力；退，更能够在不幸落败后为自己保存一线之机。

　　这可真是一条妙计。

　　不明真相或者假装不明真相的人们总大声赞颂着他们这对金童玉女，仿佛这锦绣良缘真的是上天注定，又仿佛她与苏梦枕那寥寥的一面之缘就完全足以定了终生。

　　只是…又有谁真正问过雷纯她自己？

　　问问她，到底甘不甘心这样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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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甘心啊。

　　怎么可能甘心呢？

　　眼光、谋略、格局，她样样不缺；奇门、经史、甚至武学要义，她也毫厘不差，可凭什么呢？凭什么所有人都能够理所应当地在台前搅风搅雨，而她就只能退避？

　　就是在这种时候，在雷纯心中对于权利乃至她还没意识到的更多东西越发欲壑难填之际，她看见了叶染，这道即将缠绕她终生的谜题。

　　名为叶染的男子有一双极深又极远的眼睛。

　　仿若万千山色在他眼底浩渺绝尽，却出奇地并不显得有半点儿沧桑，而只是……温和。

　　雷纯曾见过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眼睛，作为六分半堂中重要又不重要的存在，她足可以“参与”进绝大多数她想要了解的事情，当然也见过许多不同的人。

　　然而上到达官显贵，下到武林豪客，再次到江湖的三教九流——，她从没见过任何一双与叶染相类。
　　就连号称人才济济的六分半堂中也没有。

　　实话说，雷纯一开始差点儿以为这是个身姿挺拔些的书生，因为他周身的气息实在是太平和、太洒脱也太轻快了些，完全不像是经历过江湖的腥风血雨。
　　哦，这样类似书生一般的江湖人她倒是还真的知道一个，狄飞惊，他们的俊秀文雅的低首神龙——，但雷纯知道，若是有人能仔仔细细低下头去，直视他的眼睛——，他们一定会惊讶地发现，这个男人的背上已背了太多的东西。

　　恩义、信义乃至对雷损的一腔忠心构成的心甘情愿的筹谋与算计。

　　因此，狄大堂主的目光虽然深广，却也绝不会如此洒脱，更不可能温和。

　　但叶染不是。

　　一袭青衫的男子看着她，却像是她只是树上的一片花、地上的一棵草、甚至天边飘走的一缕浮云。

　　里面既没有见到容貌姣好的雷纯而自然流露的吃惊，也没有对两人相撞这件事有多么诧异。他只是看着她，平静到近乎随意地道了一句“失礼”。

　　雷纯突然就感觉眼前之人很是有趣，在这之后得知了男子的身份之后就更是有趣至极。

　　叶染，一位苦水铺中“从天而降”的病弱之人，和他一道出现的则是那位堂中如今炙手可热的西门剑客。

　　所有人都在惊叹那位剑神高绝而冰冷，以至于神乎其技的剑术。他杀人，杀死一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堂主，甚至不需要一次呼吸——而西门吹雪，却神秘到之前的江湖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名气。

　　而就是这样的人，却甘愿为了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友人受堂中驱使，暂时留在原地。

　　雷纯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父亲在其中有多少算计，她原本也只以为又是一位极重恩义的愣头青又在展现什么他出众的江湖义气。

　　但现在看到了叶染本人，才发现貌似……并非如此。

　　这位叶染公子，似乎更是，大有来历。

　　用的好了，兴许会是一步不错的闲棋。

　　**

　　叶染并不知道自己真的万分倒霉地引起了这场江湖风雨正中心，一位急于攫取权利的野心家的注意。但他能的的确确地感受到六分半堂内有意无意对他的试探。

　　从日常的吃食用度到品貌衣着，乃至他与西门吹雪寥寥几次交谈时的用语，事无巨细。

　　他们似乎想从他身上撬开一个缺口，用以更加完全彻底地掌控西门吹雪这步好棋。

　　叶染对自身的处境倒是没感到什么焦躁与担心，只是对于他将西门吹雪扯进来这件事却颇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他又不真的手无缚鸡之力，而且这场要挟本身更是可笑至极。

　　这几天，他已尽可能通过各个细节探听到了想知道的东西，从当下朝堂的明争暗斗，奸佞傅宗书当道；再到江湖武林的势力分布，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相争；乃至外邦的些许憋屈事情——割让大片地土地，朝堂就差没整体丢了家业南移。

　　几乎没有一项不透出明晃晃的混乱和杀机，最后一样更是颇为可气。

　　他当然可以随便找上哪天夜里，顾前不顾后地施展轻功冲出去，远远地逃离六分半堂这个小小的总部。甚至一路找回鹤归阁去，让手下的铁骑来帮他推平一切。

　　可是，他又究竟要推平些什么东西？在这个武林人士横行，却人人都只想着私利；在这个汴京到处歌舞升平，边关的百姓却只能流离，一退再退的时代里——人命，案件，倒成了最微末不过的东西。

　　那么，他，这个以惩凶除恶为己任的普通义士，到底又能做些什么东西？

　　然而，就在叶染苦苦思索之际，时间却不等人。

　　几乎在他在六分半堂待的第三天，雷损率着早早布好的罗网，对金风细雨楼发起了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