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连天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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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四月，清明时节，杏花村里。
连天的烟雨弥漫了整个大地。街上的房檐处，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沾得人的心也跟着湿湿的。
早先趁着尚未下雨的时候出来的人们，匆忙地向路边的茶馆奔走。走进茶馆的行人愁眉苦脸，茶馆的老板则喜笑颜开。
茶馆的中央高台，坐着一个说书人。依旧是抑扬顿挫的语调，他似乎丝毫没有被屋外的烟雨影响了心境。
“话说这碧落宫，自从几百年前那修真界那场大战之后，在修真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说书人讲到这里，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台下的众人正是穷极无聊之时，台上的说书自然成了他们打发时间的最佳的途径。现下，他们见说书人停下，便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向说书人。
此时，茶馆的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年轻男子轻轻地收拢了手中的油纸伞，伸到屋外抖了抖上面的水珠，随后才将伞拿进了茶馆。
无聊的众人听到门口的声响后，纷纷看向门口。
男子的面貌极其清丽，恰如一幅淡淡的泼墨山水。比常人颜色浅些的青丝，隐现银色的流光。淡淡的眉目，白皙的皮肤，淡粉的唇色。这个年轻男子，就好像是屋外的烟雨般，让人看不真切。
台上的说书人看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门口的男子吸了过去，心中不满，便清了清嗓子，继续讲道：“尤其是那碧落宫的宫主，真真是天上有地上无的人物啊。想当年……”
正叹息于来人性别的众人，当下，也就继续听起了说书。
而先前进来的男子在茶馆里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放下手中雨伞，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品啜起来。偶尔男子也会抬眼看向台上的说书之人，眼里波澜不惊。
一旁的茶馆老板早在男子进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男子的举止。那种举止，绝非寻常人家能教养出来的。见男子在角落坐下，老板立即招来店小二上前侍候。
店小二已为老板再三提点，对待男子自是殷勤。秉着认真的态度，将这个茶馆压箱底儿的都给报了出来后，小二才发现面前的男子并不在听自己说话。
男子自店小二过来的时候，视线就一直朝向窗外，只是等店小二说完后，低声说了一句，不用了。
店小二听着他的话，当即傻愣了眼。原以为这个男子非富即贵，却不想连几个铜板都要抠门。店小二的眼珠转转，立马回身跑到老板那边求助。
男子在店小二走后，依旧是口啜清茶，眼望窗外。
男子选的位子极巧，从他的位子望去，透过重重雨帘，正好能看到远处的栖梧山。烟雾迷蒙下的栖霞山恰如人间仙境般飘渺朦胧，又似这江南女子般的欲语还羞。
而近处，对面的杏花楼已经阵阵飘香。
早先男子也曾走进过杏花楼。只是，那边的熙攘让男子颇为不适，男子这才转而到了这么一家不大的茶馆。
茶馆里依旧只有说书人在上面不厌其烦地说着。那些内容不见得新鲜，只是在这样懒洋洋的季节里，也只有台上的说书人尚有如此兴致。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巨响，再次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一个少年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屋外的雨不算小，而少年并未撑伞。在屋外淋到的雨水沿着一头墨黑的长发淌下。而那些湿漉漉的发丝又纠结在了少年的脸上。少年的整张脸，整件长衫，也全都是雨水。那件隐约可以窥得出良好质地的锦衣，已经不辨其形。这让少年的模样显得极为狼狈。
少年显然也为这些水渍所恼，抬手便拨开脸上的湿发，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而后，少年就大喇喇地打量起茶馆内的众人。
少年先前也是准备去对面的杏花楼。毕竟他正是听闻了这杏花村的水酒，才大老远地赶到了贵池。只是，当他赶到村里的杏花楼的时候，莫说是座位，就连那水酒也已经宣告售罄。
少年扫视了一周完毕后，就径自走到了先前进来的男子那一桌。他只是单纯地从男子的气质和举止上判断出，男子是个可以结交的对象。
兴冲冲地跑来喝酒却不成，这让他感到分外无趣。而这个茶馆的气氛让他感到更为无趣，只这个男子，引起了他些微的兴趣。
少年快步走过去后，刚欲向男子打声招呼，但见男子似乎沉溺在窗外风景之中，便终是将到口的话，给憋了回去。
久立于此，都未见对方有所表示，少年最后就这样未招呼一声地坐了下去。
而男子也并未作何反应。他的整个人都似乎融进了这四月的烟雨，清清淡淡，平平静静，朦朦胧胧，让人以为不过是看到了这清明的仙人，终是要羽化而去。
撇开少年的狼狈不谈，少年的模样其实生得颇为俊俏。粉白而偏于饱满的双颊，修长圆润毫无瑕茈的双手。想来少年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主。
而少年见自己被忽略得如此彻底，心下开始不满起来。但是，思及在出门前父母交代的话，少年还是把这口闷气给憋了下去。
生着闷气的少年，大力地抓过男子面前的茶壶，动作颇大地给自己倒了了杯茶。原本就因为雨天而略显潮湿的桌面，被飞溅出来的茶水弄得湿漉漉的。
台上，说书人依旧在用他的抑扬顿挫的语调，吸引着在座的众人。整个茶馆，再次只剩下说书人的声音，还有屋外淅沥的雨声。
刚刚下去的店小二，再次上前来，先对少年讨好地笑笑，说着“请稍等”，然后便开口向男子讨要茶钱。
少年一听店小二竟是来向男子讨茶钱，颇有些惊愕地看着男子。
而男子只是语音清冷地回了句：“我没有钱。”
男子很少出门。偶尔几次和他人一起出来，也进过类似的茶馆。依稀记得，那里的茶不用钱，男子这才进了现在的茶馆。
一边的少年听见男子在这种时候依旧一片清冷，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声音，心下不禁好笑。看不出来，这男子居然面皮这么厚。
这样想来，少年刚才的不郁，也消失殆尽了。不再对男子不满的少年，当下便对店小二道：“这里喝茶是不用出钱的吧。你这店小二还没让我们点菜，倒是先讨要起钱来了。”
店小二原本看这二人都未说话，以为他俩并不相识，这才上前讨要茶钱。但现下听这少年的言辞，倒似二人本是一路。当下，店小二也只得赔礼道歉，退了下去。
少年见店小二退下，心想这下男子总该要搭理自己了吧。思及此，少年便笑看着男子，等着他开口。
男子自然也能感受到少年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与其他人的目光不同，这少年的目光纯真而隐含企盼，倒叫男子有些无所适从。
被盯得久了，男子终是将视线从窗外移了回来，看向了对面的少年。
少年见男子看向自己，心里霎时舒坦许多。依旧是用那种纯真而热切的目光看着男子，少年笑嘻嘻地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时，正巧台下的众人纷纷起哄。
“说书的，你讲了这么多都没有新鲜的。你倒是有什么内幕来爆爆啊？”
“就是啊。先前你不是说，这是什么独家秘闻么？”
……
说书人听到台下的起哄声，依旧是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优哉游哉地道：“这秘闻自然是有的。只是就怕你们没这胆子听啊。”
台下的众人这下都沸腾了，纷纷嚷嚷着，让他说便是。
少年听到这里，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碧落宫他自然也是听过的。只是，究竟是什么才能算作是秘闻呢？此时的少年，也顾不上男子的回话了，只是伸长了耳朵看向台上的说书人。
说书人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自己吸引过来，十分满意。拿起桌上的道具纸扇，刷地展开，说书人道：“我现在要说的这个，可是惊天秘闻啊。这秘闻就是——”
说到这里，说书人还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这碧落宫的神秘宫主，其实姓闻人，名无妄。”
而另一边，男子终于开口道：“碧落。”
作者有话说第2章 连天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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