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鹭起》量子星星

64、初入鹿鸣谷

　　凌青鹭不想和东方荨多纠缠，于是再次拒绝对方，转身便走了。打心眼里，他也不觉得这个女人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望着他的背影，东方荨的唇角却是微微一翘。

　　一辆飞车在身边停下，舱盖掀起，漂亮的青年从中探出脑袋，“怎么，新猎物不好上手？”

　　东方荨：“呵呵。”

　　青年笑嘻嘻道：“还是头回见你出师不利，看来我有赢面呀。”

　　“什么赢面？”

　　“大家开盘下了注，赌你什么时候可以拿下小师弟，我压了最慢的一注。”听青年这副口气，很难想象他口中的“大家”其实都是东方荨的情人。

　　东方荨低低地道：“本以为又是个小妖精，没想到好清新不做作……你给我等着瞧。”

　　接下来的几天里，为了替老元筹办生日会，凌青鹭一连翘了好几节课，一直泡在疗养院里。

　　当他终于回到宿舍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的小院门口围满了人，他挤进去，看到徐二提着行李箱站在院子里，而东方荨在旁边趾高气扬地巡视着。

　　东方荨身后还有几个年轻男女，也不知是她的跟班还是情人。

　　凌青鹭质疑的眼神投向徐二。

　　徐二惭愧：“对不起，可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他拍了拍凌青鹭的肩，语重心长道：“要我说，被富婆包养也没什么不好的对吧？”

　　凌青鹭咬牙切齿：“她给你多少，我出双倍。”

　　东方荨怀疑的视线投来，“小鹭，不要为了赌气就说出做不到的话哦。我是真心追求你的，不想上演那种拍一堆海晶在你脸上的狗血戏码哦。”

　　凌青鹭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片刻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就要往她脸上拍。

　　如果对面是个男人，他肯定就毫不犹豫地拍下去了，但是看着近在咫尺的姑娘的脸，他最后还是收了手，只在她眼前将盒子倒过来，一堆黑晶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够了吗？”他淡淡道。

　　东方荨惊讶，她的跟班和旁边围观的人群也惊讶极了。

　　“我觉得你遇上硬茬子了东方。”一个青年小声说。

　　东方荨反而有些开心：“你刚才是想往我脸上拍的，为什么中途改主意了？小鹭，一个微小的举动暴露了你的心！”

　　“……”凌青鹭道，“我只是不想对姑娘这么粗鲁。请你们走吧，别再打扰我。”

　　“这个借口太蹩脚了，不能对女生粗鲁，难道就可以对男生粗鲁？”东方荨大受鼓舞，“你这是什么脑回路？小鹭，别掩饰了，你已经害羞得连借口都不会找了！”

　　凌青鹭：“……”

　　他提气，“你们走不走。”

　　东方荨看出他在忍无可忍的边缘，于是识相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小富汉，以后本少主不会对你用金钱攻势了，我会用真心打动你的。咱们走。”

　　等到人群都散去后，凌青鹭对徐二没好气道：“看我笑话很开心是吧？”

　　徐二眉眼弯弯：“虽然是很开心，但也不算看笑话吧，你答应她也没什么不好的。开心过去就一拍两散，也不耽误你找别人。”

　　“……你认真的？”凌青鹭道。

　　他一直觉得自己和徐二是三观相合的。

　　徐二喜欢笑，脾气好，开朗体贴，会照顾人。他明知道此人不简单，却还是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因为他总是能让他感觉很舒服、很放松。

　　最重要的是，凌青鹭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发现自己和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就连玉庭雪和陈烹世，言谈间也总是不经意地提醒他这一点。只有徐二，仿佛与他天然契合，能够跟得上他那种夹在两个世界之间的三观。

　　徐二认真地疏导他：“你不能接受东方荨，是哪方面不能接受？因为觉得不喜欢就不能在一起？”

　　这倒不是，出自包办婚姻世界的凌青鹭，自然没有这种观念。

　　徐二道：“那你接受不了多角关系？”

　　凌青鹭可疑地沉默了，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他当然接受不了东方荨和她情人们的关系，可是就在不久前，他自己尚且是一夫多妻的饯行者。

　　他发现了一个让人难堪的事实——

　　一样是同时有多名情人，一样是尽兴后就不合则散。

　　他和东方荨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不过是她为女，他为男。

　　东方荨比他还高尚些，她对每一个情人都是平等的，而他却把自己的两位良娣视为附庸和婢女。

　　来到星际之后，凌青鹭多番思考两个世界的差异，由此接受了人人平等的观念。但现在他才发现，他的人人平等里并不包括男女平等——不是不肯接受，压根就是忽略了。

　　大梁的环境，与其说是压迫女人，不如说是忽略女人。

　　男人把女人往后院一关，就忘记了她们的存在，世间的一切大事，都与女人无缘。她们是管家，是孩子妈，是体面的附属品……定位多样，可是总之，不被考虑为“做事的人”。

　　不管多么崇高伟大的男人，他的后院也总是经不起推敲，一旦细究，就会发现他亦是三妻四妾的俗人。

　　因为对大梁的男人来说，女人不过是消遣。

　　而对大梁的女人来说，男人是天。

　　凌青鹭小时候曾目睹宫廷斗争。那些贵为妃嫔的美丽女子，整日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而嚼舌根子。表面上相处融洽，背后却各种拉帮结派。倒也没有什么大冲突，也没有害人的勾当，却总是莫名其妙地闹出矛盾来。

　　许多时候，她们的矛盾是平康皇帝看了都会发笑的程度，凌青鹭觉得，父皇去后宫，有时候就是去看笑话的。

　　讽刺的是，平康皇帝并不热衷女色，每个月最多有七天宿在后宫里。每次前去，于他不过是繁忙之余的放松休闲，于她们却是又能争风吃醋一个月的惊天大事。

　　徐二关注着他的神色，突然大力揽住他的肩，“好了别气了，我没想搬走，就是逗逗你嘛，明天去不去打海怪？”

　　“去。”

　　“行，那我就先……”徐二说到一半，反应过来，“嗯？你答应了？”

　　他多番邀请，凌青鹭从来没答应过，这次怎么破天荒地答应了？

　　凌青鹭其实是想去鹿鸣谷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猎到几种异兽肉，缓解一下老元的病情。

　　常见的海怪有三十种，这是已经被研究透了的。但据说，鹿鸣谷里存在许多空间裂缝，有的通往大裂海，有的通往烘炉山，所以偶尔会出没不常见的海怪。

　　“你现在什么等级？”他问徐二。

　　“后天四，和你一样。”徐二说完，紧接着解释，“不用觉得奇怪，我是因为重修，所以才速度这么快的。”

　　凌青鹭对此没什么概念，点点头。

　　两个后天四级，在鹿鸣谷根本不够看的，即使是最低级的一星海怪，没有后天六也对付不了，所以徐二通常是和玉庭雪一起去，有时候还会带上玉庭雪的室友，一个叫温天行的的棋修。

　　徐二叫上了玉庭雪，后者表示两人都有空，于是第二天，四个人在悟道崖下方集合。

　　温天行也是后天十级，和玉庭雪同样水平，看上去稳稳重重的，之前几次一起行动也没出过差错，应该还算可靠。

　　悟道崖下方的集市里，四个人蹲在某个角落，中间以光屏投射出一幅地图。这是在集市贩子手里高价购得的。

　　鹿鸣谷这么大，里面也并非全都是森林，凌青鹭今天才知道，原来这座鹿鸣谷根本没被探索完。人们只围绕着五座悟道崖，探索出了五个圆形区域——密林、废墟、庭院、丘壑、湿地。

　　据说，鹿鸣谷这里的空间形态极为特殊，许多科学仪器都无法测量，谷内到处都有微型虫洞——也就是俗称的空间裂缝。遍布深谷的海怪就是从这些裂缝里冒出来的，有时候这种裂缝甚至还会通向某座遗迹。

　　五大已知区域之外的区域，被称为“深处”，鹿鸣谷的深处到底有什么，人们是不知道的。

　　四人高价购得的，就是“密林”区域的地图。

　　“今天有阿鹭在，我们往里走走？”玉庭雪问。

　　徐二没什么意见，温天行却吞吞吐吐道：“要不还是保守一点，走一步看一步……”

　　凌青鹭只是一个后天四级，在鹿鸣谷里自保都成问题，也不怪他不信任。

　　但玉庭雪是见识过凌青鹭的厉害的，所以拿询问的眼神看向他。

　　凌青鹭四颗黑晶，一人发了一颗。温天行一瞬间眼都直了。

　　“拿着这个，及时补充真气。”他轻描淡写地说，“咱们先顺着安全路径走一遍，走到哪算哪。”

　　果然，温天行不再反对了。

　　安全路径是人们总结出的一条避免遇到海怪的路，这一路会经过许多海怪聚集地，也是从好对付到难对付，许多人初入鹿鸣谷，都是沿这条路径往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