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种田有章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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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青鹭在星际的日常从此多了一项。
“来，大家跟着我做，注意手眼身法步，第一式点剑，眼睛看向你的剑尖，手腕放松……”
一大清早，他就来到俱乐部带大家练剑。
习练太极剑，最好找一个视野开阔，空气清新的户外，这样才能达到静心养气的作用。于是他废了好大的口舌，说动大家从湖底走出来，走上第七区的草坪。
突变者不喜欢将自己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起初大家都很抵触，但为了好看的剑舞，咬咬牙还是去了。
结果跟着凌青鹭练了几天，心境莫名其妙开阔起来，一个个也不扭捏抵触了，反而十分开心。
问题就是……这个剑舞咋和说好的不一样？
问凌青鹭，凌青鹭就是含含糊糊：“入门……你们要先入门！这个不叫软绵绵，这叫刚柔并济……剑客的事，怎么能说软绵绵呢？”
那就不管了，反正一样是剑舞，练就是了。于是俱乐部众人展开了愉悦的晨间生活。
而在大梁，凌青鹭就没有这么悠闲了。
皇农监正式开展工作的第一天，包括周云淡和公输矩在内的六个成员，都被他拉到了城外地头上。
村口褐色的岩地上，众人盘膝坐成一圈。
他首先对众人训话道：“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埋下身子踏踏实实地干。理想再宏伟，不耕种就不可能长出粮食，所以你们记着，咱是来种地的。”
“我想先问一下，有谁是种过地的？”
每个人都举起了手，包括公输矩和周云淡。
凌青鹭十分欣慰，看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只有他自己。他说：“好，既然都种过地，大家来说说，什么因素可以让土地增产？”
“天气？”“良种！”“粪肥……”“病害虫害。”
众人五花八门地说道，就连公输矩也说了两个：“水坝水渠和犁耙。”
最后凌青鹭说：“我总结一下，除去不可控的天时，就是……”
他用石灰石在岩地上写道：“水利，作物，肥料，病虫害，农具。这几个对吗？还有没有？”
蔺朴说道：“那个……我听说种地的时候间隔多少也是有诀窍的，太稀和太密都不行。”
“这叫合理密植，这个归类为耕种技术。”凌青鹭又写。
周云淡道：“土地本身也有影响，耕作一段时间地力肯定会下降，还有土壤的品质。”
凌青鹭道：“前者叫轮作休耕，也属于耕种技术，后者是开垦新地的时候才需要考虑的。还有吗？”
见众人无话，他又说：“那我再补充两个，组织方式和农副产业。”
“农副产业就先不说了，这个对土地产量没有直接影响，等咱们干到这里，你们再好好体会。”
“组织方式是什么呢？就是你们这一整个庄子是怎么干活的。是每个人各干各的，还是彼此承担不同的分工？说得专业一点，就是你们干活的单位是什么，你们是怎样分工和合作的。”
众人不解，“种地就是种地，自家种自家的不就行了，还需要什么分工合作？”
“这不一样。以家庭为单位生产，和以整个庄子为单位生产，是很不一样的。这也是土地兼并的唯一好处了。”凌青鹭站起来，“走，我带你们去见识见识。”
叫上旁边的缁衣卫和太监，一行人大张旗鼓地进了村子。
缁衣卫是谢秉派来保护凌青鹭的。太监则是原先掌管皇庄的太监，这群人无一例外的欺男霸女夺占民田，勾结地痞为祸乡里。
讽刺的是他们借着皇帝的名头无恶不作，却连皇帝本人都不认识，和皇农监交接的时候还妄图借势压人。幸而张小角早有预见，把他们狠狠修理了一顿，这才服了管教。
带上这群太监，也是凌青鹭不得已而为之。别看只是小小一个庄子，里面的关系也复杂得很，总会有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无赖阻拦你做事，想从你身上榨出几分油水。凌青鹭不想浪费时间周旋于这种事，遂带上了太监以恶镇恶。
村民们听到动静，站在夹道两侧看着他们，全部如临大敌。
让庄头召集了村民，凌青鹭朝缁衣卫摆摆手，让他们把太监带走。这是用来震慑流氓的，可不是来震慑良民的。
“各位长辈，我等都是皇农监衙门的人，是宫里新派来管理庄子的。”他对聚集过来的村民行了个作揖礼，温和地说。
其他人还没觉得怎样，但这个作揖礼直接让公输矩震惊了，他是知道的，这位可是皇帝啊。
……古往今来什么时候有这样的皇帝，真的肯躬身下地，肯对百姓拱手行礼，肯关注一麦一稻、一家一户的小事？
公输矩看了看被选进皇农监的四个年轻人。
曾是富家公子，后来落魄，却仍然豁达雍容的班旷。
出身乡野，外表敦厚，却内秀于心，宛如一块璞玉的蔺朴。
恪守礼节一丝不苟的萧俨。
天马行空而时常有惊人之语的舒乾乾。
恐怕他们现在还以为，自己进的是什么野鸡衙门吧。
不谈授官，不谈俸禄，工作第一天就被拉到村里来，上官说的话句句都像是忽悠，工作环境一看就特别辛苦，简直感觉永无出头之日。
但是……这几个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多大的馅饼砸中了啊！
公输矩真想看一看，当他们知道晏大人是当今圣上的那一刻，会有什么表情。
尤其是那个反贼，他的表情一定特别好玩。
想远了。他的注意力扯回来，只听皇帝陛下已经解释完了他们的身份，正在说：“夏收在即，宫里打算趁这个时日推广几种新农具，大家过来看看。”
说罢，他让缁衣卫抬上了几件农具。
他走上去，首先拿起其中最小的那件。这东西长得很像竹筐，比一般的竹筐口径更浅，网眼也更大，两边有提手，一侧还有一面刀刃。
“这个叫钐子。是一种用来割麦子的工具，”他介绍着，“它的收割速度能达到镰刀的五倍。”
群众一片哗声，多数人脸上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显然都不信他。
凌青鹭笑道：“这样吧，咱们来比一比，谁能最快地研究出钐子的用法，就可以得到一贯钱，怎么样？”
此言一出，立刻调动起了群众的积极性。一个个人举手嚷着“我来我来”，都想着挤上来研究。
很快就有人在旁边的杂草上实验出了正确用法，果然收割极其高效，比镰刀不知道好了多少。
众人目光火热，真心相信了这群人是来推广农具的，眼巴巴地望向剩下的那几件大家伙。
凌青鹭信守承诺，掏出一贯钱。然后继续介绍。
他走到旁边，拍了拍一个带着俩轮子的大铁家伙，“这个呢，叫双轮双铧犁。用它犁地的时候，前后犁同时进行，耕得深，翻土好，而且走得很稳，不需要用手扶着。牛、驴、骡子都可以拉它。”
最后他直接报数据：“一个人，两头牛，一天能耕十五亩地。”
众人再度震惊！
按照他们原本的速度，两头牛一天最多犁六亩地，而且还得至少两个人看着。
一天十五亩，不是在骗人吧？
凌青鹭继续说：“双轮双铧犁既能耕旱地，也能耕水田，而且还能改装。像这样把犁头拆下来，”他对众人演示，“装上两把铲刀，就可以用来铲稻根……咱们庄子不种水田，就不细说了。”
他继续演示：“把这里拆下换成一个小犁镜，就可以用来收获红薯……红薯是什么，这个你们以后就知道了。再来，还可以改装成小推车，推拉货物。”
凌青鹭继续往下走，后面还有几件农具。
他带来的这些农具，除了钐子是大梁原本就有的东西之外，其余都是从星峡找来图纸，再让宫中匠人试制的。
钐子的使用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了，但一直没有传播开来，目前华北人还没听说过。
其实凌青鹭原本准备的收割工具不是钐子，他让宫里的匠制出了一种马拉收割机。这种收割机完全采用畜力，可以将麦子割得整整齐齐，但是仔细一算，收割效率居然还不如钐子。
大梁的土地上到处都是流民，人比畜牲更贱，而且夏收在即，临时赶制马拉收割机也来不及了，所以凌青鹭放弃了收割机，改为推广钐子。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马拉收割机的成本太高了。
他又走向下一台农具，“这个是山地犁，又叫两面犁，它的犁头能左右两面翻转，翻土很好。一头牛一天能耕两亩地到三亩地，速度不算快，但胜在可以上山。山地犁能适应各种各样的土质和地势，我看咱们庄子里有坡地，用它正合适。”
“说完了收割，说完了耕作，再来就是播种了。诸位乡亲也许见过耧车，但是，大家见过条播机吗？”
十行条播机，是凌青鹭今天带来的这些器械里，最为复杂的一个。双轮双铧犁和山地犁都没有运用太多机械原理，只有十行条播机上大量运用了齿轮和杠杆，在人们并不懂得深奥机械理论的今天，它展示出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精妙。
自然，十行条播机的铸造成本也最高。皇宫里集合了当世顶尖的手工业者，费尽心思才把这台机器做出来。
凌青鹭今天只是拉过来展示一下，在拥有工业车床之前，并没有条件大规模制造十行条播机。
不过这些东西村民不懂，他们只看到一台台不可思议的农具。
等到介绍完所有农具，凌青鹭就开始推销了。
他主要是为了推销钐子和两种犁具的。其中，钐子的制作成本低，他向村民们承诺，不需要花钱购买，只要答应一个条件，每家每户都能白得一只钐子。
村民们集体兴奋了，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皇农监打算在庄子里开辟一块留种地，诸位只要参与进来，就可以免费得到一只钐子。”
凌青鹭说着，“什么是留种地？就是这块地里种出来的麦子，全都用作来年播种的种子。”
“这块地不属于任何佃户，它是地主拿出来专门为大家育种的。诸位可以自行选出照料这块地的人选，尽量选择聪明好学的年轻人，因为皇农监会带他们参加田间穗选，仔细地教他们如何辨别良种。”
这种政策是闻所未闻的，村民们忍不住开始交头接耳。
过了一会儿，有人问道：“那你这个留种地的种子，从哪里来？”
凌青鹭道：“皇农监会在每年夏收的前几天主持田间穗选，从大家的土地里选出最优良的品种，把它种在留种地里统一照料。”
这话一说就有人不干了：“不行不行，闹半天你是要抢走我们的好种子哇！”
凌青鹭道：“不是抢走，是统一照料。好种子种到留种地里，等来年结出新种子，都是你们的，没人和你们抢。”
村民们纳闷了，“如果不是想抢种子，为啥要建这个劳什子的留种地？”
凌青鹭耐心道：“大家都听过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们想一想，如果有一株长得特别好、不生病不长虫、抗旱还耐寒的麦子，它的后代会不会也特别好？如果我们的留种地每一代都选最好的种子，剔除那些比较差的，那我们的麦子是不是会一代比一代更好？这个过程，就叫做‘品种改良’。”
“可是如果不建留种地，大家自己能完成选种育种吗？就算能，一个人只守着那几亩地，可供选择的良种又有多少，要花费多少年，才能改良出一个好的品种？”
“选种育种这里面学问很多，脑子聪明的人才能做这件事。那咱们为什么不合作起来，把自己的良种托付给这个聪明可靠的人呢？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最后他还是拿数据来冲击：“根据我们预计，单凭优秀的品种，就可以增产至少五成。北直隶周边平均是一亩地产两石粮，如果全都种植优良品种，则可以达到三石以上。”
大梁北方种植小麦粟米，亩产只有两石，换算出来是两百多斤。南方种植稻谷，由于早稻的引入，普遍是一年两熟，有的甚至一年三熟，所以亩产要多一些，平均能达到三石多，也就是将近四百斤。
总之，可以估算为，北方粮食亩产仅有200斤，而南方亩产也仅有400斤。
两相平均，大梁的粮食亩产仅为300斤左右。增长潜力实在太大了。
所有人都被他所说的两石变三石吸引了，心中不由大动，难道这个留种地真有他说的这么好？
转念一想，就算没有这么好，他们也不亏啊，不就是统一选种育种吗？又不妨害什么。
于是众人七嘴八舌道：“好，我们答应了，快把钐子给我们吧。”
凌青鹭一笑，“乡亲们，咱不急，继续听我说……”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种田有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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