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鹭起》量子星星

34、033【星际】

　　青州的防守果然又森严了起来，于是，奇袭计划破灭，接下来的战事变成了沉闷的常规作战。

　　攻下青石关之后，梁军占据了压倒性优势，再加上本就人多势众、装备精良，所以打胜仗还是不难的。只是攻取的速度要慢很多了。

　　张小角说什么也不让凌青鹭再上战场，他只好把这段时间挥霍在星际世界。

　　他没有忘记，自己还面临一场考试呢。

　　疗养院。凌青鹭在他的新房子里打坐。

　　他呼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结束了修炼。

　　掌心里空空如也，最后一枚海晶也被他吸收完毕，第二条经脉已经灌注了一小半。

　　入定时难以感知时间，这时候才听见肚子里咕噜噜的声响。他熟练地给自己冲了一杯巧克力味营养剂，来到工作台前，点开光屏。

　　耐心地等了一分钟，那恼人的开屏广告才消失。星际世界哪哪都好，就是一点，广告太多了。四面八方，铺天盖地。不充钱不能屏蔽。

　　首先看了眼消息栏，他的列表里只躺着两个名字，“我要打十个”和“徐二”。

　　徐二是徐二，“我要打十个”自然是玉庭雪了。

　　两人都有未读消息。徐二是听说了考试的事，来鼓励他。玉庭雪是问他修炼进度。

　　徐二：看到论坛热话了。
　　徐二：有把握吗？
　　徐二：需要帮助找我
　　徐二：仲裁庭和鹿鸣的联合声明出了
　　徐二：考试章程.jpg
　　徐二：加油！
　　徐二：乱拳打死老师傅.jpg

　　凌青鹭：“……”他也就几天没来星峡而已。

　　凌含英：谢谢关心，我有帮手，不会有事的^ ^
　　徐二：垂死病中惊坐起.jpg

　　居然秒回……这人是天天泡在网上吗？

　　他回复徐二的时候，不由得想起了周云淡。

　　要想让两个人长得一样，就他目前所学的知识而言，至少需要表达外貌的基因都一样才行。

　　这技术难度很大啊，真的会是巧合吗？

　　不过，他俩长得一样，性格气质却不一样。如果周云淡有徐二半分可爱，他也用不着这么烦心了。

　　我要打十个：来找我特训
　　我要打十个：来找我特训
　　我要打十个：来……
　　……
　　我要打十个：你吸海晶吸死了？

　　凌含英：来了。
　　我要打十个：来。

　　玉庭雪给他发来一个地址，是鹿鸣学院附近的一家道术馆。

　　凌青鹭不知道其他星球是什么情况，总之岁星上的建筑都很放飞自我，比如这家道术馆。

　　它整体上是一个巨大的人物雕塑，大到半颗脑袋插在云层里，远隔几里地就能望见。那脑袋顶上还悬着一圈光环，让雕塑看起来十分傻……嗯，神圣。

　　玉庭雪解释，那圈光环其实是除云器，日夜不停地消除附近的云层，以便将雕塑的脑袋露出来。

　　……为什么不把雕塑做矮一点呢？

　　“因为那是伟人啊，头顶青天脚踏大地的。”玉庭雪钦慕地说。

　　伟人的名字叫付朝夕，是群星共和国的开国元首。

　　据说，就是他第一个发现了上古遗迹和修道之法，将人类引入了修道时代。

　　“付朝夕死后，修道界一盘散沙，直到青天仲裁庭成立，才重新有了组织和规矩。后来仲裁庭决定在各地建立道术馆，作为修道者的综合活动场所。为纪念付朝夕，特意将建筑外形做成他的模样。”玉庭雪科普。

　　所以说不是这家道术馆放飞自我，人家连锁店本身就这个造型。

　　伟人双手交握，掌心一把巨剑插入地面。这把剑才是道术馆的主体。

　　两人步入大厅，迎面就是一方巨大的全息投影池，里面正在播放一场修道者的对决。

　　玉庭雪看了一眼，“这是今年的人杰杯直播，算算日子应该进行到决赛了……咦，这不是姓楚那家伙吗？”他好像发现了熟人。

　　“人杰杯？”

　　“害，你不知道，修道界有句俗话，说我们成天就干三件事，修炼刷怪打比赛。修道界大大小小的比赛有很多的。”

　　人杰杯是三大顶流赛事之一，是后天修道者的比赛，还有一个叫地灵杯，是先天的。都是三年一届，轮着举办。

　　凌青鹭好奇：“那宗师和大宗师呢？你说三大顶流，应该还有一个天字开头的比赛吧？”

　　“宗师坐享数不尽的资源，哪还用得着参加比赛啊。至于大宗师，就是个传说而已。天坛杯也不是宗师的较量，是三大学院之间的较量。”

　　凌青鹭跟三大学院八杆子打不着，也就不再关心了。

　　他还没见过修道者打架是什么样子，就站在全息投影池前看了一会儿。

　　比赛双方一个是棋修、一个是书修。

　　围棋已经失传，当今默认的棋道是象棋。不过，凌青鹭看了一阵子，实在不理解这跟象棋有什么关系……

　　那名棋修驾驶着一架五米高的兽形机甲，看不出来具体什么兽，只是确实有四条腿。机甲的头部有一根大炮管，肩部架出四根小炮管。

　　小炮管里发出炫亮的光束，冲书修突突突射过去。

　　“这是电磁枪，”玉庭雪道，“机甲上比较常规的武器了，用电磁轨道加速射出子弹，一般会用一些化学炸药弹，小小一颗就能引起剧烈的爆炸。”

　　说话间，赛场上果然狂轰滥炸起来，四处都是爆起的蘑菇云。

　　一个灵活的身影在蘑菇云间穿梭。

　　解说激情昂扬：“楚彦选手避开了，他又避开了！天呐，又是一次惊天闪避！他是怎么做到的？让我们一起来看细节回放！”

　　投影池上空出现了一块光屏，光屏里播放着楚彦的特写画面。

　　只见他左手掌心托起，掌中悬浮着一方书本大的白色玉牌，右手运起真气，对准玉牌虚空一按。

　　真气化为丝丝缕缕的黑雾，猛然穿透玉牌，一行水墨大字从中扑出——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下一秒，楚彦的身影瞬间消失。

　　轰——接踵而至的爆炸失去了目标。

　　那铁画银钩的墨字仍凝在半空中，直到楚彦的身影在擂台另一侧出现，墨迹才倏尔消散。

　　“天呐！是绝灭之诗！”解说瞬间惊呼，“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不是攻击道术吗？他怎么用成了走位道术？？”

　　另一个解说也直呼：“各位，本届人杰杯赛场上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楚彦用来闪避电磁枪的道术，居然是绝灭之诗！”

　　道术馆大厅的气氛瞬间沸腾了，周围观看比赛的人群“嗡”一下吵开。

　　“绝灭之诗还有这用法？？”
　　“天呐他是怎么做到的？”
　　“怪不得一直被说水，原来这句根本不是攻击技，而是位移技。”

　　“卧槽，能不能不当谜语人？绝灭之诗是什么东西？”
　　“就是十五言里排第九的那个啊，非书道的没听说过也正常，这个很冷门。”
　　“这句因为一看就杀气很重，所以一直被当成攻击技，但是它的攻击力太差了，所以没啥人用。楚彦今天把它用成了位移技，没想到效果这么惊艳。”

　　“意思就是，楚彦研究出了这个道术的一种新用法？”
　　“不是新用法，准确地说，应该是正确用法。”
　　“十五言的用法都是前辈们一代代摸索，一代代修正出来的。楚彦今天找到了第九句的正确含义，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绝灭之诗是什么尬破天的东西……凌青鹭好想扶额。但是他身边，玉庭雪也喊了声“天呐”，满脸都是被震撼到的样子。

　　他不由吐槽：“这句哪里杀气重了啊……”

　　难道星峡人不光文盲，还理解力有问题？

　　玉庭雪道：“都鸟飞绝人踪灭了，杀气还不重？”

　　“那也要看上下文啊。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多么孤独寂寥的意境，怎么会和杀气联系在一起？”

　　玉庭雪人傻了。

　　凌青鹭说完，半天没等到回话，扭头看过去，才发现他傻站在那里，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

　　“你怎么了？”

　　玉庭雪喃喃道：“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他心里产生了难以言喻的震颤。

　　仿佛一下子被推入了那个漫天漫地都是雪的世界，瞬间体会到那种“天地只余我”的孤独。

　　原来如此。不是杀气，而是孤独。原来鸟飞绝是因为千山寒彻，人踪灭是因为万径覆雪。这个莫名其妙的上半句，在下半句甫一出现的瞬间，就有了灵魂，有了画面……

　　虽然只是凌青鹭的随口一说，但玉庭雪毫不怀疑，这一定是绝灭之诗的原版……不，这首诗不能叫绝灭之诗，应该叫——

　　江雪。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壮阔的远山和渺小的渔翁，远景和特写做对比，那种天地浩大的感觉一下子就有了。在最后一句才点题“钓雪”，让人恍然大悟，原来满天满地都是雪。

　　他品，他细品，就一个字，绝。

　　他被这首诗的全貌惊艳得一塌糊涂，从未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审美体验。他由衷地感受到了一种……美。一种诗意，一种东方语言的魅力。

　　凌青鹭竟然知道它的全文？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身份？

　　经过他的解释，凌青鹭才明白，原来所谓的“绝灭之诗”根本不全，实际上十五言里有九首都不全。

　　唯一全的那首是什么呢——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赛场里，由于楚彦这一手位移技用得太漂亮，棋修根本抓不住他，不一会儿就耗尽能量认输了。

　　从头到尾，凌青鹭愣是没看出来，这棋修和象棋到底有啥关系。

　　最后他一问，玉庭雪说：“棋修不玩棋啊，棋修是玩机甲的。他们通过象棋道训练自己对真气的控制力，再利用真气控制机甲。”

　　好家伙，敢情是个蹭热度的。

　　玉庭雪没忘记自己是来给凌青鹭搞特训的。看完比赛，他点开光屏，为两人申请了一间训练室。

　　“地下是竞技区，一到五层赛事区，五到十层购物和交易区……”他对照地图看了看，“十到十二层委托区……啊，有了，二十层往上全都是训练区。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