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虞兮奈若何 ...
-
#127
深绿与灰色交杂的钢筋丛林中，两支机甲队伍正在拔足狂奔。前方四台机甲，后方四台机甲，形成鲜明的对立。
杀伐决断的琵琶，响遏行云的鼓，为这场奔逃赋予了应景的背景声。可惜只有场外的观众有心情细细品味欣赏。对在场的众人来说，这紧张的战斗，正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
楚君留采取的仍是书棋配合的战术，这也是楚阀的经典战术了——用书道道术提升机甲的力量，再让棋修来发动主攻。这样的手段，在与修道者对战时极占便宜，因为机甲对人类还是有压制力的。
楚阀的队伍已经靠得很近，全员再度套上“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增益效果，湮灭射线的炮筒也已经对准他们。
此时，凌青鹭的队伍中，他、徐二、玉庭雪三人都因为刚才消耗过度而脱力了，杨意和温天行需要专心操控机甲躲避后方的攻击，方剑吟经过刚才与楚彦的缠斗，真气也所剩无几。有生战力居然只余花知谁和傅烟两个人。
被他们救下来的粉衣小队更不用说，全员都已经精疲力竭。
正是这一点，让楚君留信心大增。一支已经山穷水尽的队伍，实力境界还这么低，要是再拿不下，那他真是枉活了这么多年。
心情一松，他甚至有闲暇欣赏音乐。琵琶的独特技法让人听来极为新奇，明明是轻柔婉转的音色，却奏出了金戈之声。
实不相瞒，他也被这气势恢弘的曲子所感染了，好听，真的好听！他想着，就是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道术……
“近了，”他忽然眼睑一压，喝道，“就是现在！”
“就是现在！”凌青鹭同时说。
湮灭射线的黑光袭来。
与此同时，方剑吟耗尽最后一点真气，诗文泼墨而出！
铺天盖地的黑光，淹没了数行文字。即使场外的观众拼命回放，也只看清了其中两句：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时什么意思？”庄知遥寻思起来，琵琶的声音滚落耳边，他蓦地醒悟，“这是描述琵琶曲的诗，大珠小珠落玉盘，此时无声胜有声，当真是精准绝妙的词。”
“这是一个辅助道术，用来增益这支琵琶的。最后一点力量，他居然用在这里！这到底是一个什么道术，能让他们这么……出现了，真气开始有变化了！”
花知谁和傅烟周身大片真气涌出，居然在她们身前化成了一个人形。
瞬间，庄知遥震惊得差点没从深眠仓里弹出来，“是人形的真气化物！五星道术！又是一个五星道术！！”
但见那人形：纤细窈窕、婉转曼妙，却是个婀娜多姿的女子。
鼓声渐歇，鼓槌在边沿敲出清脆的节奏，琵琶声也柔婉下来，从金戈铁马变成了如泣如诉，俨然是“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所有这些事，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之内。
那女子化成形的时刻，黑光也汹汹袭来，摸上了前方机甲的后部外壳，只差一丝，就能将他们淹没！
“完了！”庄知遥只来得及说两个字。
却见那女子水袖一甩。
同时，机甲猛然提速！
“没有用的，我们也提速，全力提速！”楚君留吼道，然而事实不遂他愿，身下的机甲非但没有提速，反而蓦然一滞，速度慢了下来。
那一丝丝的距离再度拉大，前方的机甲险死逃生。
“怎么回事？”他怒道。
“机甲……”棋修的声音带着惊愕，“机甲好像不受控制了……”
“什么！？”
“真的……”
忽然响起的歌声，盖过了频道里棋修的颤音。
楚君留猛然抬头，却听手抚琵琶的花知谁慢慢唱道：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花知谁望向虞姬，在她的目光之下，那女子扬起水袖，于空中翩翩起舞。
花知谁低首，虞姬黯然后撤，敌方的机甲竟随之脚步踉跄。
花知谁抬眸，虞姬向前方抛袖，而敌方的机甲发疯似的卸掉了自己一条手臂。
她忽地竖起琵琶、半遮面容。虞姬也收回水袖、掩面欲泣。同时，那楚阀的机甲前后晃悠两下，摄像头的部位滋啦冒出一串火花。
“该死的，视窗系统完全损坏，那女人让我们的机甲失控了。”一名棋修愤声道。
“怎么可能！她是怎么做到的？”
“道术……是这个道术……”
直播间里，庄知遥骇然道：“这是一个群控道术，可以一次性让四台机甲失控？不……绝不止于此！”
【这机甲何止是失控了，根本就是坏了。】
【都把一条手臂卸掉了，简直是要把自己拆了的架势。】
【这道术到底是什么原理，看不懂啊！一个女人随便跳一支舞，就能让一支机甲队伍彻底损坏？？】
【刚才我还在听音乐，现在我只想知道这是什么道术！】
凌青鹭呼了一口气，望着前方飞旋的女人，低声道：“跳舞的是虞姬，倾诉的却是霸王啊。”
机甲的各个模块都在逐渐损坏，趁着扬声器还健在，楚君留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凌青鹭，让我输个明白，这到底是什么道术！”
凌青鹭满足了他的愿望，缓缓说道：“这是一支琵琶古乐，名为《霸王卸甲》。”
“霸王……卸甲？”一听名字，楚君留就知道了。
这个道术的效果正是拆掉他们的机甲！
这也太……离谱了，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道术？
更何况还是琴道道术。琴道是出了名的花样少，几乎全都是攻击技和招架技，只有少量的回复技，极度缺乏辅助和位移技。人们甚至戏称，琴道是简单粗暴的菜刀流。
要论花样，就属书道最多，可是书道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道术，最多是让敌方的机甲失控一小会儿，就像凌青鹭曾用过的《酒狂》一样。
直接拆掉机甲，真的太离谱了！
这是一个天克棋修的道术！
庄知遥道：“先有天克画修的书道道术，后有天克棋修的琴道道术，他们到底是哪来的那么多道术？而且、而且已经连续用了两支合奏曲……”
【说实在的，我一开始是来看摆烂的……】
【谁懂？我居然能理解五个琴修的配置了。】
【这么离谱的配置，居然还真有用武之地。就今天这两个五星道术，要不是五名琴修，根本施展不出来！】
【谁能想到他们会合奏道术啊。】
【谁能想到他们会五星合奏道术啊。】
【谁能想到居然还有这么牛逼的道术啊。】
【草拟奶奶的解说有事儿吗？一天到晚就在那叨叨什么完了完了，你逼逼赖赖个没完，怎么不见选手完了呢？亏我还信了你的鬼话，把所有信用点都押在五天必死的注上。】
【操，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直播间里所有人是不是都要输掉腚了？？】
【啊啊啊啊不要吧！】
【我就很舒服了，不押注只听曲。】
【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回到了冷兵器古战场，以前想象不出来的各种场景，一下子都有了画面。】
【这情绪感染力太绝了，我长期服用’冷宁平‘，感觉自己已经情绪淡漠了很久，但是听了这首曲子，居然有想哭的冲动】
【这就是悲凉的感觉吧，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故事，就算写成音乐，也能让人如此触动。】
【真的好好奇这个故事啊，霸王卸甲，为什么要有一个跳舞的女人，为什么会有这么极端的道术效果？】
《霸王卸甲》全曲共分十六个部分，而前八个部分都是战争的前奏。霸王于营中擂鼓，点将出战。直到第九段垓下酣战，是全曲最激烈、杀伐之气最重的部分。但这一段也很短，壮烈中透着无限的悲凉。
酣战过后，便是著名的四面楚歌，霸王闻听楚歌，慷慨悲愤，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
“楚歌”过后，便是“别姬”。琵琶声从最壮烈慷慨，滑向最婉转多情，几根简单的琴弦，却拨弄出了无限的酸楚。
虞姬抛袖一舞，才彻底将“霸王卸甲”的悲壮之情爆发出来。
一个婀娜多姿的女人，一段悲凉多情的舞蹈，就能在转眼间将敌方的机甲大卸八块？
殊不知，舞是虞姬的舞，心情却是霸王的心情。
这支曲子的精髓，便是霸王彼时的心情——“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
楚君留的境界比凌青鹭高出一大截，敌方队伍的整体实力都是他们不可匹敌的，楚阀经典的书棋搭配战术也十分成功，从理论上讲，这是一场绝对不可能胜利的战斗，然而——
纵使你力拔山兮气盖世，却也只能时不利兮骓不逝。
天要亡你，你不得不亡！
《霸王卸甲》，这个道术就是如此霸道！
琵琶声不停，鼓声响彻云霄，真气化作的女子仍在舞蹈，在这柔软如水的舞蹈前，四台机甲却毫无招架之力，彻底分崩离析。
离了机甲的棋修什么也不是，对方八人等同于一下子减员到四个人，而且四名书修的消耗也很大，无法继续支撑长时间战斗。
凌青鹭斟酌两秒，吩咐道：“不必跑了，还有反击的机会。”
虽然他们的真气已消耗一空，但机甲尚在。在修道者之间的战斗中，机甲就是最大的输出利器。
反观楚君留这边，其实未尝不能一搏，但他们已彻底丧失这份心气。
楚君留咬牙道：“跑！”
“不行，”下意识反驳的人竟是楚彦，“棋修没有位移道术，跑不快的。”
“那你就留下吧。”楚君留只当他是个傻子，“他妈的爱跑不跑，留下看看他们会不会杀你。提醒一句，复生针可护不住你的脑子！”
楚彦没有说话，强撑着应对杨意的追剿。
转瞬之间，局势竟完全翻了过来。现在追杀者是凌青鹭，而全力逃命的变成了楚君留。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虞兮奈若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