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鹭起》量子星星

115、奏流水何惭

　　凌青鹭此前就曾研究过，星际世界没有合奏道术是因为乐曲问题，不管是口水乐还是古典乐，显然都和真正的琴道相去甚远。

　　但如果是正统的华夏古乐，想来，可以很顺畅地改编成合奏道术。

　　合奏道术虽然也是几人演奏同一支曲子，但效果和几人同用一种道术是截然不同的，就好比凌青鹭和玉庭雪曾经用出的那支《长相思》，道术效果是两个人可以互相移形换位，两人之间是存在协同的。合奏道术对每一个演奏者都会有不小的增益，最终能起到1+1>2的作用。

　　所以，只要有厉害的合奏道术，自然能弥补一支队伍里全是琴修的尴尬。

　　凌青鹭习琴，徐二吹箫。玉庭雪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练习，也成功掌握了竹笛的技法。他们三个人，都可以毫无障碍地演奏华夏传统乐器。傅烟的鼓也好练习。唯一的问题就是花知谁，她的吉他，显然与华夏古乐格格不入。

　　暂且将花知谁搁置一边，凌青鹭阐述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众人听得一愣：“合奏道术？你认真的？”

　　张口就说可以用合奏道术解决琴修冲突的问题，听上去简直像还没睡醒说的梦话。

　　众人当中，玉庭雪、徐二和杨意三个人是见识过合奏道术的，当初凌青鹭和玉庭雪用出《长相思》的时候，徐二和杨意都在观众席上暗搓搓地偷窥。

　　杨意惊讶道：“你是说除了那一首，你还有别的合奏道术？”

　　凌青鹭点头。他思索了一番，说到合奏，但凡懂一点华夏音乐的人，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是《高山流水》，“子期久已没，世上无知音”，伯牙摔琴谢知音的故事可谓是千古绝唱了。

　　这支曲子，绝对适合改编成合奏道术。

　　高山流水的话，一方是琴，另一方该选哪种音色呢？凌青鹭的目光从玉庭雪身上掠过，定格在徐二身上。

　　笛子的声音太过空灵婉转，不适合表达这山长水阔的意境，相比之下，低沉稳重的箫声更合适些。

　　况且，琴箫二音，自古以来也被文人骚客誉为绝配。

　　“不如现在就来试试？”他对徐二说，“我给你一张曲谱。”

　　徐二道：“你要给我曲谱？呃，多少钱……”

　　凌青鹭奇怪道，“这是什么问题，什么多少钱？”

　　徐二大吃一惊：“你不是要白送我吧？”

　　凌青鹭顿时明白了，摇头道：“咱们是朋友，没必要像外人一样，钱货之间算得那么清楚。等一下，我发给你……我直接发在群组里。”

　　为了方便交流，八人在通讯程序里拉了一个群组。

　　凌青鹭在自己的私人文件里扒拉着，找出翻译完成的曲谱。大梁的所有古曲都是用“三分损益法”谱写的，而星峡的通用音律法则是“十二平均律”，这也是星峡人从遗迹里发现谱子却看不懂的原因。他之前耗费大量时间，将那些古曲都翻译过来，此时恰好派上用场。

　　曲谱发到了群组里，徐二点开，一怔：“是这首曲子，这个我会。”

　　“你会？”凌青鹭诧异，随即想到，大梁和星际的上古时代是类似于平行世界的关系，两边出现共同的文艺作品也不奇怪，他补充道，“你再看看，这支曲子有许多版本。”

　　“我直接给你听一听我的版本吧。”徐二说完，转向杨意，“这里有训练室吗？”

　　“当然，这里可是我的秘密基地。”

　　杨意在旁边挥开一面光屏，隔空按了某个按键，输入一串密码。

　　吧台后面的酒柜自动推向两边，露出了一条通往楼下的阶梯。

　　“跟我来吧，”他边走边说，“这地方保证隐秘，连最顶尖的黑客都破解不了。”

　　下去之后，是一间占地面积巨大的空旷大厅，大到足可以在里面跑机甲。一侧的陈列柜里摆着好几台机甲，人形、兽型、巨型、微型，应有尽有，甚至还有极其罕见的鸟形态机甲。

　　建筑物的减震效果看来十分不错，杨意常年在这里训练，居然没被发现过。

　　作为琴修，基本是走到哪都器不离手。徐二来到一面测试墙前，取出随身携带的洞箫。

　　低咽的箫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萦绕开来。

　　他吹奏的是后半段《流水》，当真曲如其名，行云流水，淋漓酣畅。

　　流动的真气在他身边化成流水的形态，却聚而不发，只是随着箫声不停变换形态——小溪大河、波涛怒浪、甚至漫天碎雨，直至曲终，才定格成高压激流的形态，对测试墙笔直刺去。

　　杨意望着面板上的数据，若有所思：“这个道术的效果……有点奇怪？”

　　凌青鹭上前道：“流水……便是名副其实的流水。这个道术就是这样，它没有固定形态，没有种类之分，不属于攻击技，也不属于招架技或任何一个类别，因为施术者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它。攻击亦可，招架亦可，甚至可以作为回复技和辅助技。”

　　他说得慢条斯理，眼中流露出些许让人看不懂的心绪，探究，迷惑，还有莫名的深沉。

　　徐二的箫声，和那晚在鲁东所听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不光是徐二的箫声，也是周云淡的箫声。

　　他们俩……真的没有什么关系吗？

　　“你是从哪里学到这个道术的？”他问。

　　徐二放下洞箫，道：“一个遗迹里，怎么了？”

　　很正常的回答。

　　凌青鹭摇头道：“没什么，只是真巧。”

　　徐二不动声色道：“那你呢？”

　　很快，凌青鹭就明白，他是在问自己是从哪里学到的这支《高山流水》。

　　仅仅是三个字，就让他意识到，徐二在撒谎。他并不是从遗迹里学到这支曲子的，因为他的问话中，透出一种隐晦的、却让凌青鹭认为绝对不是错觉的强烈好奇。

　　凌青鹭笑笑，仍旧用他的万能理由：“不记得了。”

　　徐二也无奈一笑，显然看出他在搪塞他。

　　《高山流水》可以分断成《高山》和《流水》两部分，徐二更擅长《流水》，也惯用《流水》，据他所说，这还是他的入道曲。

　　接下来，两人来了一场琴箫合奏，不出所料，这支曲子果真可以改成合奏道术。其实更恰当地说，它就是为合奏而生的。

　　凌青鹭的曲库里又何止《高山流水》，于是这七天里，小队享受了一场华夏古乐的暴风雨式洗礼。

　　凌青鹭毫不保留，全无藏私，将自己所会的、能教的，统统教给了他们——包括虽然承认是朋友，实际上从未得到他信任的徐二；包括玉庭雪的室友温天行；包括尚不知底细的花知谁；甚至包括才刚结识的傅烟。

　　对于他这种作风，其他人最开始还会震惊，随着时间一天天推移，便愈发沉默。

　　他们虽然接受这份馈赠，可是实在难以理解……凌青鹭到底在做什么。

　　他传授给他们的每支曲子，拿去测评的话，都会得到不下于三星的评价，三星道术是什么概念，就算在三大学院也是轻易够不到的。三星已经属于稀有级别，四星是珍惜级别，五星那简直是可遇不可求。可他就这么无所谓地给了他们。

　　在大梁，这种作风可以用“无私”来赞美，然而在星峡，这就是个脑子有泡的傻缺。

　　花知谁得知凌青鹭患有失调症之后，一度怀疑，他失调的那部分是对于利弊得失的判断……居然能把这样珍贵的东西随随便便就送给别人，就好像它们是随手可得的野草、废纸一样。

　　第三天的时候，玉庭雪私底下找到凌青鹭，让他别再这么做。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我和杨意、方剑吟还好，但你不要对别人报太大期望，哪怕你给他们再多东西，他们也不会回报的。’知恩图报‘的概念老早就过时了，你只有和他们交易，才能从他们身上收回一点点成本。”

　　“好，我尽量。”凌青鹭虽这么说，行事还是一如既往，让杨意三人恨铁不成钢。

　　虽然如此，琴修冲突的问题也只解决了一半，因为还有一个花知谁没被纳入到体系中来。

　　“你想过……换种乐器吗？”凌青鹭瞄上了她的吉他。

　　“换种乐器？”花知谁一愣。

　　一周之内也来不及熟悉一种新乐器，于是她只好暂时孤立在体系之外，作为一个后备补充。当然，凌青鹭也没放弃自己的想法，他说：“一周学不成没关系，狩猎大赛不是持续半个月嘛。”

　　花知谁嘴角猛抽，当周围人都在紧张对战，游走于生死边缘时，他却要她在旁边练习乐器？她已经能想象出来，到时候弹幕会怎么嘲笑自己……

　　七天的时间很快过去，终于，比赛之日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