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三十六章(补全) ...
-
“还没找到么?”一见到胡秋生走进来,千金忙的跑前去问。
“没有,整个江陵城都翻过来了,没找到!”胡秋生抹了一把脸,接过夫人递上来的茶一饮而尽,见千金失魂落魄地看着手里的水晶束发冠,安慰道:“兴许是有什么急事没来得及告诉小姐,小姐别太担心!”
莫凌烟也劝慰道:“凡事应当往好处想,不然,既苦了自己也苦了朱公子。”
林洛却道:“我看未必,朱公子的物品没有一件落下,显然是早就收拾好的,却偏偏留下这个水晶冠,千金啊,你说,他是什么意思!”摆明了是抛弃你的意思,林洛嘴里没说出来,可大
家都听得明白。
千金脸色煞白地蓦然抬起头,茶色的眸子氤氲着薄薄的雾气,紧紧攥着手里的东西,她努力笑了笑,假意嗔道:“我知道你是故意刺激我,你就爱看我的笑话!”
林洛被她笑里藏刀的表情镇住,不再说话。
千金对胡秋生吩咐道:“胡都统,你说的对,他或许事情急着处理,耽搁了吧,我想在你府上多等几日,可以么?”
胡秋生忙的应允,千金又说:“大家都知道,我是皇上指了婚的,朱公子与我……只是乡情故知,比君子之交浓一些,他对我一路照顾,我是担心他一个文弱书生在外出事而已。”
众人怕她尴尬,都应着,唯有莫凌烟皱眉不语。
那朱公子和千金之间的关系,他一眼洞明,只是那日他看出来的不仅有他对她的恋慕还有深深地不信任,这种人就像惊弓之鸟,动不动就杯弓蛇影,千金好好的姑娘,跟了他定要受不少委屈,而千金自己也是个极善自我保护的人,一边遭受被爱人抛弃的痛苦,一边还要强颜欢笑说出一番托词来保全自己的面子,因此痛苦不仅不能减少还会变成双倍!这两个人若不能度过此劫,对他们倒不失为一件好事,若果历劫成功,日后少不了还要相互折磨,真是一对冤家啊!
千金在都统府等了三日,没等到富贵,却收到二哥和爹爹的书信,一个催她赶紧上路,一个命她好生照料自己,可她现在既无法照料自己,更不甘心上路,如果可以,她想在这里等一辈子,直到富贵回来找她。
她枯坐在阶前,想着这些日子一来和他每一个眼神交流,每一段对话,每一个拥抱,每一次亲吻,心中却不再甜蜜,绝望张牙舞爪地侵袭,一分力透过她的身,两分力透过她的心,她执笔写下句句相思之意,又流着泪把一气呵成的词句揉成一团,送进纸篓子,然后赌气地关上门,打算着就算他回来也决计不给他见面的机会,可是,从失望到可绝望,从绝望到无望,他终究没有来。
此时,莫凌烟已经收集了四十多篇词稿,都是丫鬟们在她房间里拾到的,他一字一字地整理出来,编册成集,取了个不明不讳的名字,叫做望西风。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
千金一日写多少,她自己都不知道,但她深刻地感受到三姨娘曾说过的话,词情达心,又想起她的娘亲,每首词都带着眼泪的味道,她想让女儿快乐,可她的女儿,最后写出来的东西一样带着眼泪,字字句句都是人前流到肚子里的泪。
不知过了多少日,她终于决定走了,她想,朱富贵,是你不要我的,你记住。
不是因为圣旨,不是其他阻力,只是你不要我了朱富贵。
这样也好,千金坐在马车上的时候,强忍着眩晕恶心的感觉,笑着对自己说,在你发现我骗你之前就离开,这样也好。
只是,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上路的第二天,在江陵官道,千金却意外遇到一个故人,此时看到这人,真叫她心中复杂,难以言明是高兴还是心酸。
“千金!”宇文摸儿打马而过,不经意瞥见官道上一辆棕红色的马车,窗帘卷起,露出一颗美艳无双的小脑袋,脑袋下垫着雪白的藕臂,正自出神,在咕噜噜的马车声中安静地像个孩子。他惊喜地差点从马上落下来!
“宇文!”千金错愕地有些惊慌失措,她甚至忘了招呼马夫停车,摸儿就这么骑着马,一边走一边和她聊天。
“你怎么在这里?”几句来往,千金终于从错愕中清醒过来,强打笑脸掩饰憔悴,摸儿仿佛未有所觉,只告诉她家中出了点事要回去看看,听说她也去京城,相邀结伴,千金犹豫了两下还是欢喜地答应了。
“哎呀!”猛拍了一下脑门,千金抓着窗棂几乎探出半个身子,歉疚地对摸儿道:“宇文,真抱歉,原本你被陷害坐牢的时候,我说要帮你的,后来竟然……竟然忘了,你生我气了吧?”
摸儿哈哈大笑,道:“嗯,生气,怎能不生气!你说了要偷酒给我,却一直没来,让我好等!”确实等了许久,那日他吩咐谢知书和谢知礼先进京之后,一直等在金瓦县,渴望能和千金见一面,问清楚她和小白的事情,可郑家人和貂小鱼却一直拦着他,他夜探她的闺房发现她不在就去罗家村找,可是也找不到她,最后他回到县衙,甩出自己的王爷身份,郑恒才告诉他千金进京了!
所以连日来他一边用最快的速度赶路,一边注意观察沿途可有千金的踪影,没想到,今天还真给他碰上了!
“啊,对不起,以后我会补偿你的,你原谅我吧?”千金诚恳地看着他,拱起两手作揖,摸样楚楚可怜,摸儿心中大动,多日不见,她眼中暗藏的晦暗似乎更深了继续,难道是因为小白么?
现下不好问,等待合适的时机再说。摸儿故意扁了扁嘴巴,“那我考虑考虑吧,得看你的表现!”
千金猛点头:“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林洛和胡秋生骑马而行,听见另一边的动静赶紧从队伍后面绕过来查看。
摸儿咋了咋舌,故意唏嘘道:“小小村姑,你的仪仗还不小,进京探亲竟有这么多护卫!”
千金大窘,她的身份,她还瞒着他呢。不晓得说出来他会不会生气。难道富贵是因为她坦白了自己的身份才离开的么?当初说的时候,他不是满不在乎的吗!如果不是,究竟是为什么呢?
“宇文,我虽然长得像村姑,但我不是,我一直忘了告诉你,其实我是金瓦县令的女儿。”
摸儿并不惊讶,她原本在罗家村还能瞒着,如今锦衣加身,朝廷六品大员贴身护送,不说实话
就有点不厚道了。不管此前缘何隐瞒,现在她的表情和语气都说明她还是拿他当朋友,在乎他的感受,那他还计较什么?何况,他不也隐瞒着自己的身份么!
忽而掠过在马背上倾身去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知道了!原来是个七品千金!不过,好歹也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你怎么对自己还有个清醒的认识?”
额头的温暖一刹而过,千金鼻中一酸差点落泪,以往她受委屈难过伤心,小鱼为她出气带着满身的伤回来总是揉着她的脑袋安慰,此时此刻,她心中的难过伤心比起往日不知厚重多少倍,压得她几乎承受抱住,可是身边却没有了小鱼的陪伴,沉重的身体不知该靠向谁,于是心碎中多了层孤独落寞,越加让人痛得绝望。
“是啊,我一直认不清自己。”她低着头,顺着摸儿的话,喃喃自语。认不清自己,才在十年前不自量力受尽奚落,认不清自己,才在十年后飞蛾扑火不计后果,认不清自己,才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要什么,有没有资格得到,配不配得上那个人……
~~~~~~~~~~~~~~~~~~~~~~~~~~~~~~~补文分割线~~~~~~~~~~~~~~~~~~~~~~~~~~~~~~~~~~~~
“傻丫头,自己嘀咕什么呢,我是说你怎么会觉得自己像村姑,依我看公主都不如你好看!”摸儿是个善于擦眼观色的人,千金每个眼神转换,每个情绪流露和敛藏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一边故作轻松地玩笑,一边暗忖,或许从骨子里,她就不是一个自信自若的人,所以自出在罗家村见她才没对她的身份质疑,然而这样的千金不是他喜欢的,他看中的是那个和他拼酒开玩笑的聪明女孩!
“这位公子是?”背后传来洪亮的声音,摸儿转身,看到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家伙,穿着六品五官官服,正要开口,忽听千金道:“胡都统,宇文公子是我的朋友,你不要为难他啊!”
这种时候还够义气,不错!摸儿回头给了记赞赏的眼神,然后回身对胡秋生道:“在下宇文摸儿,请都统行个方便!”
林洛温言色变,却赶紧低下头,往胡秋生身后蹭了蹭。胡秋生回头望一眼千金,见她狠狠点头,才笑道:“既是郑小姐的朋友,老胡不敢怠慢!马夫,停车!”
马车停下来,千金提着裙子跳下来,摸儿也下得马来,两人边聊着边缓缓往前走去,剩下的人都在原地休息。
林洛惴惴不安地摸着瘦削的脸颊,来来回回地在原地走动,刚才宇文摸儿看了他一眼,不知认出来没有,两人同窗三载,虽然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好歹也天天见面,他此刻是易了容的,只是,宇文摸儿不是简单人物,这等雕虫小技只怕逃不过他的法眼!
怎么办呢!
刚刚用计赶走一个朱富贵,没想到又来了个宇文,千金这个招蜂引蝶的牡丹花还真不好操控!原想进京之后劫持她要挟宝王爷脱去荣华的贱籍,毕竟就算他有能力救出荣华,她和他以后都要活在逃亡之中,这并不是他所要的生活,有了千金的生命做威胁,宝王爷定有能力保证他们的平安和自由!
为了取得千金的信赖,他明知那解药里有毒也咬牙闭眼喝下去,弄得全身伤痕换来千金的愧疚和同情,趁机赖上她,她是个软耳根,善心肠,如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不会不帮他,可她身边有了精明冷漠的朱富贵就不同了,他不会再给他私下接触千金的机会,况且就算千金答应帮他,宝王爷会胆敢冒忤逆当朝太后的危险解救荣华么?不可能!所以,只有铤而走险,以千金做筹码,和他以及朝廷做交易!如果朱富贵或者宇文摸儿在她身边,他就没有下手的机会,现在,他必须再想办法把宇文赶走!
这该死的朱家人!害得荣华深陷勾栏还不够,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他去解救自己的爱人!该死的朱家人!!
林洛狠狠捶了一拳身边的树木,心中恨恨地诅咒着,新长出的叶子哗哗作响,一两片已经墨绿了的,掉了下来,在生机勃勃的春天勾勒出一抹凋零的颓废。
正如此刻满脸胡茬的林洛。
“林兄弟,难道你也喜欢郑小姐?”胡秋生一掌拍在林洛身上,那单薄的身体差点飞出去,他吃了一惊赶紧把他拉回来,不好意思地说道:“呀,你小子,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不经拍呢!”
林洛被口水呛到,扒着嗓子咳嗽,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圈,嘴角狡黠的笑容一闪而过,做出西子捧心状,娇弱无力,愁苦郁闷地说:“我有什么资格喜欢千金那样的好姑娘呢!”分明就是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的姿态,还故作忸怩!!
胡秋生哈哈大笑:“什么资格不资格,喜欢别人是咱的权利!照我说,你要是真喜欢郑小姐就抓紧眼下的机会去表白心思,要不等朱公子回来或者宇文公子后来居上,那就晚了!”
“可是,都统难道忘记了么,千金是当今圣上指了婚的姑娘,我是一介草民,有什么资格和宝王府的小世子抢女人呢!”说着,林洛又捶了一圈可怜的小树,做为情所困状。
胡秋生愣了一愣,砸吧砸吧舌头,四下看了看忽而俯到林洛耳边悄声说道:“我听说,皇上下了一道圣旨,若是郑小姐不喜欢小世子可以退婚,所以啊,这主动权还是握在郑小姐手中的,你要是真喜欢她,就该争取她的心!”
“哦?”林洛长大的嘴巴,皇帝对郑千金还真不是一般的优待呢!要是堂堂宝王世子被一个县令闺女退了婚,可以预见将来朱旋影那小子行情会多么悲惨,皇帝竟然宁愿牺牲宝贝侄子的幸福和名声,也要成全千金的选择?
“胡都统,你为何告诉我这些呢?”
胡秋生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实不相瞒,我们二爷,也就是郑小姐的二哥私下里谈起过并不想让这唯一的妹妹嫁到京城这么远的地方,郑家其实想找个上门女婿,我看你合适,就跟你这么一提,你若当真喜欢郑小姐就该怎么办怎么办,别有后顾之忧,若不喜欢,就当个笑话听着,过耳即忘吧!”
林洛笑着做了个揖,诚恳地感谢了一番,心中却在嘀咕,这么说来,宇文那家伙还是有希望的,那就更不能让他对千金有什么想法了!免得到时候像块狗皮膏药,死活揭不下来!林洛暗暗下定决心,既然在他南逃绝望之际,老天送给他一个大礼包,他定会好好利用,即便拼个鱼死网破,也总比眼睁睁看着荣华受辱却无能为力强!
想着,他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宇文和千金,两人并肩站在马头前,有说有笑,聊得十分畅快!
宇文竟有这么大的魅力!千金连日来的阴郁都一扫而空了!
显然不像朱富贵那么好对付,里间计只怕不管用!林洛哀叹,棘手啊!
“真的?我爹真把那个采花大盗给正法了?”
“嗯,就在我来的前一天,在你们金瓦县的菜市口斩首示众——他连孕妇也糟蹋,导致那女子小产而亡,一尸两命,实在是罪大恶极!”摸儿讲着金瓦县的大事小事,果然吸引了千金的注意里,那猎奇的光彩重新出现在她的眸子里时,他觉得自己很成功。
“哎呀,这么万恶!那宫雅雪去给他送行了么?”千金饶有兴趣地追问,她记得,宫家小姐好像很想嫁给那采花贼的呀!
“没有,宫家没有一个人出现。”
“那,那个采花贼是不是真的长得蛮好看?”要是好看就更该死,白白糟蹋一张好人皮!千金在心中狠狠地唾弃着。
摸儿忽而凑近一些,把自己整张脸都搁到她的视野里,她蹙起眉看着他,问道:“干什么?”
“我好看么?”
“呃……”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萦绕在脸盘,千金的脸突然蹿红,趔趄着退后了一两步,却是抓住机会,好好观察了一下这个绝色,嗯,皮肤很细,五官很秀气,笑容很温柔,怎么看都有一丝女人的媚,尤其是,嗯,这样无良地对着女人笑的时候,简直是——太妖媚了吧!
“妖媚么?”摸儿听见她的低呼,直起身子回到原来的距离,摸着下巴道:“如果妖媚是你用来形容好看的代名词,那么,那人比我更妖媚!他的确是个世间罕有的美人!”所以当初宫雅雪看不上自己!摸儿闷闷地腹诽了一句。
“哎!”千金幽幽叹了口气,“怎么这样呢,一颗大好头颅,里面装着的竟是邪恶念头!活着要犯罪,死了也可惜!”
“是啊,那可大好的头颅还被菜市场的大黄狗给刁走了呢!他家里没人收尸!”摸儿也感叹一句!要是叫他早先遇见那人,好好调教,断不至于落得这番下场!可惜一副好皮囊!
“咦,好恶心!别说了!”
“呵,原来你还挺胆小!”
“女人都胆小啊!”
“你是想说,所以才需要男人保护吗?”
千金蓦然沉默下来,心中的伤口被拉扯开裂,在阳光下鲜血淋漓。
支吾了一两声,盘腿在草地上坐下。摸儿也坐下来,折了一根狗尾巴才,刁在嘴里玩弄着,不说话。
春风徐徐而来,裹着花香鸟语,很有一番悠闲自在的样子。
很多年后,千金回忆起来,的确忘了当时的烦忧,只记得春风佛面的惬意和摸儿在身旁陪伴的怡然自得,是那么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