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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   千金花钱雇了两个人把林洛抬回客栈的时候,这倒霉孩子已经气得背过去,人都散尽,她得意地扬着手里的紫色钱袋,拍着他的脸道:“乖小弟,看姐姐我对你多好哇,晕过去就感觉不到痒了不是!”

      林洛身上的衣裳已经被他抓得稀巴烂,掌柜的临走提醒千金为他找一套新衣服,等待将来拆了纱布再穿,千金在林洛的房间里翻了好一通才从床底下最里面找出来一个灰色的包袱,正是他日常背着的那个。暗自嘀咕,不知里面装了啥好东西,竟然藏得这么隐秘,抬头看了看毫无知觉的林洛,好奇作祟,千金打开了包袱。

      两套换洗的衣服里包着一把烟黄的玉锁,质地很好,雕工精致,好像很值钱的样子,不过不像男人的随身物倒像是小孩子身上带的长命锁——这样的锁子尹昊那几个小侄子身上都有带的,只不过质地不是玉而是银,不知其中有什么讲究。锁子下面压着一个薄薄的水秀鸳鸯锦囊,小巧玲珑十分讨喜。

      千金也做得女红,姨娘们都是个中高手,可惜,她只学了个皮毛,精髓是一点也没领会到,倒是几个嫂嫂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技艺超群,家里的桌布,枕套,被套,衣服鞋子上都绣着好看的花样,每每千金穿着一身花儿点缀的衣裳出门,总能被姐妹儿围着羡慕好久,这时候她就恨不得这些花儿都是自个儿绣的,可一旦再拿起阵线,那缠缠绕绕一团一团的丝线就绕的她头晕目眩,是以直到现在,她也只能勉强绣个竹子兰草什么的。

      这针脚藏得很好,鸳鸯绣的活灵活现,绣的女子一定有颗七窍玲珑心。

      锦囊上有个活扣,打开来茉莉幽香扑面而来,千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看来此物果真是属于女子,说不定是林洛那家伙的心上人,也有可能是恋慕他的女子,虽不知缘何两人不在一处,但起码两情相悦心相知,比她幸福。连作恶多端的林洛都有人爱啊,撇着鸭子嘴抽出里面的纸张,一首小令跃然纸上,看得她鼻头酸涩。

      蓦地浮香牵住手。在轻梦、醒时候。恍还见、留连深巷口。是昨日、君怀袖。是此日、吾怀袖。一朵倾杯一朵嗅。再一朵、窗前剖。算明日、西风谁更瘦。花意也、须相守。天意也、须相守。

      从林洛房里出来,肚子疼得难受,不知是不是做坏事得到了现世报,千金神情低迷地蹭回自己房间,满脑子都是那句话花意也、须相守,天意也、须相守,一边为不得相守的两人黯然神伤,一边为自己如此恶毒的对待林洛而后悔不已,更为自己昨日冲动暴躁的举动懊恼。

      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不会坏到骨头里去,林洛或许卑鄙,但他至少真的没把自己卖个林家书生也没有在危急时刻扔下她独自逃命,更没有在她生病的时候如她一般落井下石,反倒是请大夫抓药还住在这上好的客栈,哎,郑千金啊郑千金,你真是得理不饶人,把人家整的好惨!现在脸都抓坏了,也不知人家的美娇娘还认识他不,万一因此而情变,你不是活活扯散一段好姻缘么!月老该怎么惩罚你哟!

      还有,朱富贵,他对她不像最初那么抗拒,甚至还主动亲吻她,虽然是报复的吻,轻薄地亲,可……至少那是他,郑千金心里是欢喜的,渴望的。他也关心她,嘱咐她生病不可以吃荤不可以饮酒,还细心地把自己的小粥推给她,甚至,不说话的时候,他不再是板着一张冰块脸,而是,浅浅的笑,眉宇柔和地像棉花。他或许是在乎她的,因而才不许别的男人抱她,他说,你到底知不知道良家妇女只能有丈夫和孩子,他…他的意思难道是,他愿意做她的丈夫么?

      心中一阵激动,腿脚不受控制地往门口奔,她想道歉,她想抓住眼前的人,她不想同林洛一般,靠一片纸页一首小词来缅怀自己的爱人!

      可是,他厌恶她,他说她是贱人,是毒妇…….

      千金倚着门框缓缓地滑下去,捂着肚子喃喃自语,该不该去找他呢,该不该去找他呢,他走了,没走?走了,还是没走……

      肚子越来越痛,困意慢慢爬上脑门,接连打了个几个哈欠,千金也越来越沮丧,怎么桂枝调教了那么久,这脸皮该厚的时候还是厚不起来呢,不就是找姓朱的道个歉么,半夜敲门的事情干的不少,肌肤之亲也有过了,啊,说到这里,男人是不是该对女人负责?!!

      朱富贵,你看了我的身子,要为我负责吧?

      噌地一声弹跳起来,抓开门就往外冲,此时的郑千金活像被采了的宫雅雪,不仅不要那采花贼坐牢蹲监,还要他以身相许,呃,不是,是为她负责,上门提亲去!

      突然有了死乞白赖找上门的理由,千金兴奋地找不着北,随手抓了个小二问富贵的房间,那小二见她却如见鬼一般嗫嚅半天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倒是脸憋得通红,闷着脑袋往前指了指,千金立即放开他,一蹦一跳地往前面那个房间跑去,却不知羞涩窘迫的小二指的其实是她的裙子。

      倒是叫她误打误撞,真的找着了朱富贵。

      他在写东西。俯身在桌案前,右手捏着毛笔,左手牵着右手的袖子,冷峻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苟的认真,青青发丝从脑后落下来,搭在肩上,宛若瀑布倾泻,阳光下泛着莹亮亮的光,清瘦的身子沐浴着墨香,带着浓浓的儒雅气质,却也不失平日里的不怒自威。他是个农夫,躬耕于陇亩,劳作于田间,本该带有泥土的自在和乡野的肆意,却兼具水墨的秀儒和刀剑的快意,叫人看不透,叫人盲目地着迷,叫人着了迷就忘不了。

      他太安静了,以至于千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一声大吼噎在了嗓子眼,这么美好的朱富贵,她怎么敢厚脸皮地说,你要为我负责,就独自占有他。可是,既然不能独自占有,还要他做什么呢?

      花意也、须相守。天意也、须相守。

      终究也只能是她一厢情愿的梦罢了。

      她这样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县太爷千金,终究够不到高处的幸福。怪就怪,即便低贱如农夫,他朱富贵自有一番高处不胜寒。

      心情更低落了,肚子还是疼的厉害,不知怎地,连眼泪都出来了。

      她突然发现,不是自己脸皮不够厚,不是朱富贵刻薄冷酷,而是他们根本不是一类人,强求也无用。

      “你做什么?”不知何时,她已经退回到门口,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她面前,只是背负双手,保持着清白的距离。

      她委屈地摇摇头,眼泪落得更厉害,稀里哗啦,止不住。其实要是他不问,或许憋一会儿就没了,可是偏偏他问了,没什么语气,不怎么关心,不怎么在意,简简单单一句话,你做什么,已经让她泪水三千。

      我想霸占你。她想说,可是说出来,压抑的悲伤如湍急的河流,一旦落入,就溺在里头,只能抽抽噎噎地寻找呼吸生存的机会。真是莫名其妙的哀伤。平常的她决不是这样的!
      桂枝啊,我对不起你,我怎么这么没用呢!脸皮厚一点再厚一点,再厚一点吧!

      “我……”

      “你哭什么啊!”朱富贵突然烦躁地走近,粗暴地抬起她的下巴,用袖子狠狠地抹去,咬着牙说:“骂了一晚上,倒是我错了?你生的哪门子气,流的哪门子泪?!”

      脸上的痛感和他突然打开的话匣子忽然解放了千金胸中最后一道栅栏,她觉得委屈至极,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富贵一滞,忽而拉了她一把,然后快速的关上了门,气急败坏地扶着她的肩膀道:“你到底怎么了?!”让人听见了还以为他欺负良家妇女,意图不轨呢!

      “朱富贵,你怎么还不走!”抽噎了半天,郑千金突然大吼一声,一口咬中富贵的肩膀,意外的发现看似瘦削的身材,其实还是有不少肉的!

      富贵蓦然一僵,抚在她肩上的手缓缓落下,撇过脸,幽幽道:“我走,我这就走!”

      原来她这么不愿意看见他!不愿意到,因为他在,她就痛苦地流泪。

      千金愣住了,她不是叫他走的意思,她其实想说,你怎么还在,你要是走了,我就可以绝望地去奉旨谈情,无需纠结在对你的迷恋里……

      “出去。”朱富贵背对着她,冷冷下了逐客令。

      “我……”

      “出去!”语气没有丝毫回环的余地。

      “我能再说一句话吗?”这样的朱富贵,一口回绝不留情面的朱富贵却忽然让她找到了当初调戏他的感觉,连悲伤都忘记,脑中只有带着挑战意义的兴奋,她甚至追了几步,就在他身后,伸手就能抱着他的腰。

      抱着他的感觉很奇怪,就像有个东西你肖想了许久,有一天你终于可以得到了,心里充满了满足和幸福感,惴惴不安的感觉却从脚底弥漫到脑门,不知是得到的幸福多些还是怕失去的担忧多些,譬如抱着朱富贵的时候,既担心以后再抱就没有第一次这种幸福,也担心以后抱不
      着……一个良家妇女,肖想抱男人,还真是……村妇郑千金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千金非常怀念罗家村,罗家村的朱富贵别扭得可爱,罗家村的郑千金脸皮厚地自在,没有矫揉造作,没有矜持和退却,只有大步前进逼着别扭的朱富贵一步步妥协,从拒之门外到同桌进食,从陌生男女到夫妻一般……

      朱富贵没说话,千金咬了咬唇,终于又踏进了一步,大胆地环上他的腰,贴着他的背,俏皮无赖地说:“朱富贵,咱们回罗家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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