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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两生花之举案齐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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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夜里,幕帘低低垂着。
红烛安静燃烧着的声音和床榻间端坐着的女子,让推门而入的他短暂的恍了下神。那些和她赏花吃酒的时光,如同这大红囍字一样,显得柔软而温存。
“采薇。”
“伯赏,你终于来了。”
她弯唇一笑,说出口的,却是那么一句话。绣着囍字的盖头被他掀起,他爱的女子缀以珠玉,饰以凤冠,着以钗钿礼衣,其容世无双。
“凤冠很重吧,我帮你取下来。”
“不重。”她微笑着,眉角眼梢处一片温柔似水。“能为你戴上凤冠,我很开心。”
他在她旁边坐下,伸出白的近似透明的手轻轻抚摸着她一笔一画描出来的粉黛妆容,然后满含怜惜的把她拥进自己怀里。
“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他说出来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分辨的喑哑,使她无端端的红了眼眶。她偎在他怀里,哽咽难止。“我也很想你,很想很想。”
他挑起她尖尖的下巴,温柔的笑着逼问:“有多想?”
秦采薇伸手握住他有些冰冷的手掌,微微红着脸把脸贴进他手心。“以前我总是害怕自己不会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可是我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嫁的不仅仅是我喜欢的人,还是我从小就喜欢上的那个人。”
伯赏静静的看着她,没有作答。
他要如何才能告诉她,招摇山上的扶苏触犯了妖界禁律,已经时日无多了。他动了动被她握着的手,从她温热的掌心挣脱出来。当他从她身边站起来的那一瞬,他真的好冷。
伯赏端起白玉酒杯,伸手把酒递给她。
“喝了这杯合卺酒,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秦采薇轻轻抬眉,从他手里接过酒杯。她柔白的手绕过他的,薄薄的脸上烟视媚行,似是未喝便已醉了。
有风轻轻吹来,吹开了纠缠在一起的红色流苏与碧玉珠串。
安静的新房内,盛装端坐的新娘子温柔而坚定的对着自己的夫君道了一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伯赏的手微微一抖,用力咽下涌到喉头的那一句‘参辰皆已没,去去从此辞。’直到两人行完了礼,他才说了一句:“生当复归来,死当长相思。”
仿佛诀别一般,充满了不详。
秦采薇伸手扯住他的袖管,黛眉微颦,似是有话要说。可她来不及把剩下的话说完,胸口突然传来阵阵剧痛,然后快速的占据了她的全身。
“伯赏——”
她原本轻轻扯住他袖子的手猛地一抓,声音急促而痛苦。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声比一声更加急切地喊着他的名字。
可是,他却始终都没有回答她。
她血色褪尽的脸一抬,一双绿莹莹的眼睛镶嵌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泛着森森的寒意。可她只看他了一眼,便被五脏六腑齐齐涌上的绞痛拖进了地狱的深渊。
她,居然真的是倾城!
伯赏伸手把她抱进自己怀里,神色痛苦而挣扎,但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以前,他跋山涉水只为去给她讲一个故事,他历经磨难只为找一束替她入药的昙花。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那么爱她,并且情深到连飞升成仙这样的执念都舍得割舍。可她留给他的,却是满山遍野的荒凉。
“很痛吗?”他凝望着怀中已经奄奄一息的秦采薇,温柔而诡异地笑着。“我以前也很痛啊,在你选择离开我的时候,也像你现在这样痛的快要死掉了。”
他有多爱她,这几百年来就有多恨她。
他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拿她来做药引,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而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他若是不在天亮前飞升成仙,他就必死无疑。
可是她若死了,他位列仙班有何用,他长生不老又有何用?
“采薇。”伯赏的指尖停留在她绿光莹莹的眼睛下方,轻轻地,一下一下重复的划着她光滑而灼热的肌肤。他看着这个他深爱过的女子,声音静静地,像是在叹息。“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
啪的一声,凤冠落在地上,有珠玉应声而碎。
他忽然就想起两人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她屈膝朝他盈盈一拜,晏晏笑着和他说了一句:“多谢公子。”
记忆宛如潮涌。
而她站在风中,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三月的桃花,四月的蔷薇,五月的白兰,我都喜欢。”
“我没有名字,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
“以前我总是害怕自己不会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可是我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嫁的不仅仅是我喜欢的人,还是我从小就喜欢上的那个人。”
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在这个时候变成了最有力的刀刃,字字句句凌迟着他。
伯赏骤然睁开眼,双眼猩红如血。
他看见怀中的女子青丝变成霜发,他看见她抓住他袖子的手越抓越紧,然后一下子没了力气,软软的滑落在绣着龙凤呈祥的被单上。
他的爱与恨,放佛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