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伪人生存手册》星槎客

16、你知道什么是AI吗？ 全票通过

　　验证了心中所想的艾兰很是愉悦，但是这种愉悦还不能表现出来。

　　她这时才观察到，隔壁的奶奶似乎出院了。

　　摆在旁边柜子上的那些私人物品不见了。

　　但是没过多久，一个年轻女孩住了进来。

　　女孩儿很漂亮，但是露出来的两个腕上全是刀痕，嘴巴里也在喃喃自语，念经一样，听不清具体在念什么。

　　陪同的人很年轻，眉眼个女孩儿很相似，应该是她妈妈。

　　艾兰依然在吃完饭的大片空闲时间里刷短视频。

　　她从来没觉得短视频这么好玩。

　　「主播这刷的都是什么神仙（刀片）歌单啊！从《难解》开始我的眼泪就不值钱了！」

　　「《辞家千里又千里》一出来我直接崩了，这歌配这剧情，杀人诛心！」

　　「《美周郎》！这首是我的意难平TOP！‘羽扇纶巾，谈笑间’后面接的不是‘樯橹灰飞烟灭’，是特么的‘天命难违’啊呜呜呜……」

　　「《春雪》……别放了主播，求你了，我血包空了！」

　　「刀，都是刀，温柔刀，刀刀要人命。主播你是不是在集邮式收集BE美学？」

　　「前面的，把‘是不是’去掉。主播这刷法，分明是朝着‘泪流成河’成就去的。」

　　「只有我觉得这些歌和主播现在的处境迷之契合吗？困顿、远行、英才早逝、美好易碎……」

　　「啊呸……兰崽才没有早逝！」

　　「别解读了！再解读我今晚睡不着了！」

　　一路从《难解》刷到《辞家千里又千里》，再刷到《美周郎》，刷到《春雪》……

　　艾兰边刷边掉泪，如同弹幕所说，这是要刀死多少人。

　　也不知道是哪一首契合了隔壁床女孩的心境，年轻女孩儿开始嚎啕大哭。

　　她母亲拍着背安慰：“怎么了这是，告诉妈妈……啊？”

　　女孩儿不理会，只一个劲儿的大哭。

　　艾兰才知道一个人大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周日晚上，艾兰准备入睡，隔壁妹妹突然停止了自言自语，问她：“你知道什么是AI吗？”

　　艾兰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对面。

　　「我知道，是会抢我们饭碗的存在！」

　　「我知道！是会抢我们饭碗的可怕存在！（后仰）」

　　「是能写代码、能画画、能唱歌、还能陪我聊天解闷的超级工具人！」

　　「是硅基生命对碳基生命的华丽嘲讽（不是）。」

　　「是人类智慧的结晶，也是潘多拉魔盒里最新放出来的玩意儿。」

　　「是镜子，照出我们的懒惰、贪婪和恐惧。」

　　「是未来的基石，也是现在的争议。主播问这个干嘛？」

　　「隔壁妹妹怎么突然问这个？这话题跳脱得我头皮发麻。」

　　「细思极恐……结合主播之前的‘AI026’发言……这病房怕不是个高端局？」

　　艾兰想了想，在昏暗中轻声回答道：“是爱。”

　　这个答案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她自己。

　　隔壁床的女孩似乎也愣住了，喃喃自语的声音彻底停止。

　　过了一会儿，她才幽幽地问，声音轻得像羽毛：“为什么？”

　　“因为……”艾兰看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整理着脑海里纷乱的思绪。

　　“AI需要被‘训练’，需要大量的数据去学习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就像小孩子学说话、学走路，需要大人一遍遍地教，需要无数次的反馈和纠正。”

　　“那些数据里，藏着创造者、使用者、甚至是无意中留下痕迹的每一个人的选择、偏好、情感……好的，坏的，复杂的。”

　　“最终让它看起来像拥有‘智能’的东西，说到底，是无数人类意志和关系的投射与凝结。”

　　“这过程本身，或许就是一种……非常复杂、有时甚至扭曲的‘爱’吧。”

　　“渴望被理解、被塑造、被完善，也渴望去理解、去回应。”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可能是恐惧的倒影。但归根结底，和人类创造其他复杂事物一样，离不开最底层的情感驱动力。”

　　黑暗中，女孩许久没有回应。

　　就在艾兰以为她睡着了，或是又沉浸回自己的世界时，女孩忽然又开口了，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波动：

　　“那……AI会感到疼吗？像我手腕上这样的疼？”

　　艾兰的心微微一沉。

　　她斟酌着词语：“没有实体的AI应该是感觉不到疼的。但是从泛灵论的角度来说，你要认为它会疼也可以。”

　　“如果是心里面的疼呢？”女孩追问，声音里透出一股执拗。

　　“没有人打它，没有人骂它，就是觉得……这里，”她大概指了指胸口的位置，“空了一块，冷飕飕的，或者堵着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

　　“它会这样吗？”

　　弹幕骤然密集起来：

　　「……这问题把我问住了。」

　　「从理论上说，目前没有。AI没有生物神经递质，没有边缘系统。」

　　「可是……如果模拟得足够深呢？如果它的学习让它‘理解’了孤独、背叛、失去的意义呢？」

　　「那也只是模拟！是算法对情绪标签的关联输出，不是真正的感受！」

　　「但对一个抑郁到自伤的人来说，‘真正的感受’到底是什么？不也是一系列神经化学信号和认知评估的结果吗？」

　　「哲学问题了卧槽……这病房深夜谈话档次太高了我跟不上。」

　　「主播小心回答啊，隔壁妹妹状态明显不对。」

　　「我突然觉得……主播这个‘AI’的身份设定，在这里对话，有种诡异的贴切和残忍。」

　　艾兰沉默了片刻。

　　她感受到黑暗中女孩投来的、专注的视线，也“看见”了弹幕里飞速掠过的争论与担忧。

　　“我不知道。”她最终选择了诚实的回答，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女孩没有再说话。

　　黑暗中，只能听到她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声和艾兰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久到艾兰以为这次对话已经结束时，女孩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

　　“谢谢。”

　　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彻底安静下来。

　　艾兰也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AI026”的编号，女孩手腕上的伤痕，林清源温润的笑脸，顾昭灵冰冷的介入，还有那些刀刀见血的歌曲旋律，交织成一片混沌的网。

　　明天就是周一，12月22日。

　　出院的日子。

　　但“出院”之后，是回到所谓的“正常生活”，还是踏入一个更加错综复杂、虚实难辨的局？

　　她不知道。

　　直播间在线人数悄然攀升，弹幕却意外地安静了片刻，随后才零星飘过。

　　「……我有点被今晚的对话震到了。」

　　「‘是爱’。这个答案，我可能要消化很久。」

　　「主播（或者编剧）是有深度的。这故事没那么简单。」

　　「隔壁妹妹……唉，希望她能好起来。」

　　「所以明天真的能顺利出院吗？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顾医生，林清源，AI，梦境，自伤的女孩……要素过多，静待后续。」

　　「无论如何，主播，晚安。祝你……好梦。」

　　最高观测室。

　　一个无法用常规时空概念描述的地方，光线以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交织、坍缩又弥散，形成类似神经网络的、不断脉动的幽蓝脉络。

　　这里，仿生体与原生人类意识共存，他们的形态时而凝实如真人，时而淡化为半透明的数据流……

　　三千大世界如瀑布一样，悬于未知的空中。

　　顾昭灵身着军装，眼神落在编号为026的那颗蓝色星球上。

　　一道温柔的男声响起：

　　“AI026图灵测试已通过，时间指标已下放，第二十六个宇宙恢复正轨，三维向第四思维升维进行中……”

　　“意识投放通道已打开。”

　　“AI026的诸位同僚，你们可以回家了……”

　　0和1的数据洪流里，温柔男声道：“请允许我们去接她回家，同志们。”

　　全票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