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莲姿娇逸》陆月白

34、计日而待 张先生

　　张先生带回来一名女子，汉军营里很快传遍了，很有几个人跃跃欲试，想要窥探究竟是怎么回事。

　　枯燥的军营里本就无多少趣事，更何况这件事还发生在一向克己守礼的张三先生身上。

　　只是他们很快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了，莫说那女子的面容，便是声音也听不见一丝，据说是六国之中韩国的贵族，流亡于此，深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时间一点点过去，战争越来越频繁了，没有人再去记得张先生的营帐中有一位昏迷的女子，也没有人去关注了。

　　除了张良自己，他一向交友甚广，遍访名医名药，也只能暂时保住床上女子的性命。

　　两年后，天下二分的局势已定，楚汉之争正式开始。

　　这是一场时代的较量，谋略者观天下局势，思忖谁能称王霸业，称雄者蓄势待发，力图一展宏图，而在此时，一间普通的院落里，一名女子悠悠转醒。

　　医者在一旁也是顶着压力，直到看见她醒来才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看准时机退了下去，这张先生虽然看起来温文儒雅，但一个眼神竟就令他动弹不得。

　　张良此时哪有时间管他，往日里运筹帷幄的气势都已消失不见，见到女子真的醒来，手微微颤抖，一时之间竟也说不出话来。

　　女子的睫毛微微翘动，如鸦羽般的发被轻轻移动的动作散开，随着几声梦呓，睁开了略显朦胧的双眼。

　　“小良子，你怎么了？”

　　这个称呼？张良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如今乍闻，恍如隔世，只下意识道：“公主可感觉好些了？”

　　只一句，张良便是后悔了，她讨厌他这样称呼他。

　　只是对面的女子仍面色如常，甚至举起胳膊使唤他：“我渴了，快给本公主倒一杯水。”

　　如此性情，哪里是流沙的赤练，分明是旧年前的红莲，张良脑海翻滚，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他素来镇定，如流答道：“是。”

　　“小良子，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红莲并不老老实实喝水，起身坐在榻上两只腿晃悠不停。

　　“有吗？许是公主看错了。”

　　“明明就有！”红莲略有些不稳蹦下来，而后直接站到他面前，盯着他的脸，企图看出心虚来，不过，她倒有了一丝新发现：“小良子，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憔悴了不少，看上去竟比四哥年岁都好大了！哈哈哈。”

　　她为这个发现惊奇不已，笑得有些直不起腰。

　　这样的红莲殿下，张良微微一笑，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过去的苦难，其实也好。

　　不过他还是必须要说出一些事情，试探问道：“红莲殿下可还对九公子韩非有印象否？”

　　“当然啦，那是我九哥哥！”红莲有些奇怪，他的问题，质问道：“喂，小良子，你不会因为九哥哥外出求学未归，就开始质疑本公主的记忆力了吧？”

　　好的，张良在心底已经完全知道她的记忆停留在了哪个阶段，韩非未归，那此时的红莲也认不得卫庄此人，更不会经历遭受父王出卖，王室反目的痛楚。

　　张良尚在考虑，如何告诉她如今的处境，红莲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小良子，我们现在在哪里啊？”

　　“在行军休停的一处院落。”其实他知道，暂时的模糊回答并不会掩去事情的真相，但他现在如何忍心让她经历一遍国破家亡的感受？

　　果然，红莲继续问道：“韩国又有战争了吗？这次又是谁？是赵国吗？我们的主将是谁？现在我们为什么又待在这个地方？”

　　一连串的问题应接不暇，张良在她纯净的双眼中退无可退，只含糊其词道：“我们现在正在出征的路上，你受了伤，错过了一些事情。”

　　“哦哦。”红莲拍拍手站起身来，“现在本公主感觉很好，小良子，你什么时候带我出去玩啊？”

　　她自小和张良玩得要好，这天底下除了九哥哥，她最信任的人便是他了，所以在这种大事上对他的话根本没有一丝怀疑。

　　张良心底松了一口气，这算是勉强过关了，不过听到她这个提议迅速制止她的想法：“外面太危险了，公主伤势未愈，良……我觉得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红莲瞪大了双眼，气鼓鼓表示抗议，凑近他身边悄声道：“没事的，我不会告诉父王的，你看我，现在不都好了吗？”她一边说着一边还转了几圈，以此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可在这件事情上，张良异常坚持道：“公主，不可。”

　　红莲只以为他还是因为担心自己的病情，见他容颜实在憔悴，此时说话更显疲态，也不好意思非让他陪自己玩了，按着他坐下：“你就好好歇息吧，有我在，这场仗一定会没问题的！”

　　她握着拳头信誓旦旦准备要大展身手的模样让张良根本坐不下去，婉言道：“有诸位将领在前，你不必担心。”

　　当然，张良明白这话说了并无用处，她眼里的神采哪里是担心，说是兴奋都算是委婉。

　　他说起这个，红莲立马想到了自己刚刚的问题，坐在他旁边托腮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这次领军的是哪位将军呢？不会是姬无夜吧？”

　　张良摇头：“是新出的一位将军，本领很是高强。”

　　“太好了！”红莲一听这话顿觉开心：“有了可以制衡姬无夜的将军，父王就不用那么依仗他了，韩国也一定会变得更好的！”

　　张良陪着她一起高兴，实际上，韩国并没有变得更好，它真正走向了灭亡，随着韩国的第一权臣和他那位软弱的父王一起走向深渊。

　　但此时的红莲真真是回到少女时无忧无虑的日子，张良不忍打破她的幻想，若这是一场幻影，便让它更久些吧。

　　张良问过了医师，猜测是用药所致，加上昏睡时日过久导致，从现在的情形而定，恐怕不容易恢复。

　　看着对着窗外的鸟儿认真画着丹青的红莲，张良目光开始放空，或许，真正的赤练已经走了，追随着她心中的那个人走了，留下来的，只是曾经的红莲，没有那个人的红莲。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赤练实现了她的信仰，而红莲殿下，还在他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