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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情似雨馀黏地絮 烈山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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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山堂的田猛之死的谜团已经解开,人也已经入土,只是再次来到这个地方,田虎就不免想起自己的侄女田言,双手握成拳。
这个地方是朱家和田虎商议之后达成的共识,蚩尤堂朱家肯定不愿去,神农堂田虎也不想前往,其他各堂也都有乱,唯独这烈山堂,从农家内乱开始就是好好的。
虽然祸起于此地,但是农家上上下下唯一安稳的一个地方,却也只有这里了。
再见司徒万里,朱家的千人千面已经转为怒色,只是现在形势不利,他倒也没说什么,只径自坐下。
司徒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本来以为跟着农家的女管仲田言,自己这一盘一定是最大的赢家,没想到田言居然是惊鲵,这下他的处境很是艰难。
见到曾经的伙伴,后来却反目的两人,司徒只尽量收起自己的视线不往那边看脚步却朝向田虎,这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了,四岳堂的实力本身就不是多高,他虽然也得罪过田虎,但相比害死神农堂典庆这件事,需要有个取舍。
只是进了烈山堂,却又出现了另外一个众人未曾想到的人:张良。
“良今日来此,是为了共议诸子百家存亡之大事,特代表儒家前来。”谦逊有礼,进退有度,他的一张一弛足可以做儒家君子的典范。
田虎显然是一开始便知道的,见到他完全不意外,招手示意他坐下,态度算得上客气。
与其他人打过招呼之后,众人也很高兴张良能够前来,毕竟张良素有才能,也许他的到来,能为他们拨开掩日的真正身份。
窗外的谍翅鸟叽叽喳喳叫,声音很是悦耳动听,蓝色的羽翼在阳光折射下格外艳丽迷人。
对着卫庄点了点头,赤练就走出了门外,流沙那边应该是有新的消息了。
见到赤练,谍翅鸟叫的更欢快了,盘旋着飞到她的指尖,振动着翅膀,动听的声音像是在歌唱。
赤练聆耳细听,肩膀上的赤练小蛇摇摆着头颅,似乎也是能听懂的模样。
过了会儿,赤练重新推门而入,对着卫庄道:“隐蝠已经逃走了,麟儿得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公子扶苏至今昏迷不醒。”
“这就意味着帝国的内乱更加严重,王离似乎能够掌控更大的军权。”张良道。
他没有说的是,青龙计划和荧惑之石都与公子扶苏相关,然而现在如果扶苏有难,那么昌平君的计划也会出现差错,扶苏与农家本来就是息息相关的,任何一方出现纰漏,都引起另一方的动荡。
看来这场计划不止针对农家,帝国内部更早出手也未可知,他们还没有从泥沼里逃脱出去,突然又发现另一个更大的泥沼在等着他们。
残霞卷着夕阳的余晖洒在大泽山,身为局中人注定不能放松心情欣赏这样如梦似幻的美景,山林之间涌起的风更大了,似乎在预示着更大一场浩劫的到来。
张良站在屋外,风卷起儒袍,宽大的袖子列列作响,迎风而立,他比早年间的肩膀更加宽阔,端方的身姿却一如既往,赤练出来便看见这一幕。
听见声音,张良扭过头来,拱手道:“良在此恭候多时了。”红莲殿下。
赤练拨开被风吹乱的发,唯独面对张良时,她的脸上既没有对外人妩媚多情中暗藏的狠辣,也没有看向卫庄那样的心眼相随。
她有时候真怕见到他,每一面,他都在提醒自己那个毁灭的韩国,曾经那样肮脏的韩国,还有……她曾经舍命以护的韩国。
张良太了解她了,他们自小一起长大,那时他们几乎无话不谈,在哥哥韩非外出求学的那几年,他几乎是她最好的朋友。
然而,时过境迁,韩国就如同流动的沙子一般消失在历史的大漠中,而她,甚至早已经是韩国遗弃的棋子。
“你来做什么?”于是她抬头问,面色委实算不上善意。
张良并不介意,他站在他面前,似是不经意帮她这挡住了肆虐的林间风:“良是来道歉的,没想到信物没能助一臂之力,反而险些害了人。”
他知晓她不愿有人唤她红莲殿下,那是一段他们曾经都快乐过但也钝痛的过往,可是赤练这个名字放佛带了太多的残忍,那是钝痛之后的疤痕上的新肌,看似美丽,内里的伤还在骨髓,他能不唤便尽量免去。
提起曾经那块玉珏,赤练回想起来,不过浑然不在意道:“我知道非你所愿,况且人是变化万千的,身为一名强者,从来不要寄希望于那些弱者的身上,这是卫庄大人说过的。”
张良一时间有些沉默,轻轻眨动两下眼睛:“为了赔礼道歉,良愿送一件礼物补偿。”
他没有接过她口中的卫庄大人说的话,似乎是触动了什么心弦,他握着佩剑的手紧了紧,然后另一只手拎出一个篮子。
赤练并未看篮子遮盖下的是什么东西,从他身侧擦肩而过:“不必了。”
晚林间的暮风似乎更大了,站在风里拎着篮子的男子却一动未动,俄而轻轻掀开竹盖,里面躺着一颗粉里透白的桃子,果肉饱满,看一眼便知这一定是主人精心挑选,在树上找寻的最大的那颗。
张良拿起桃子,凑近唇边,咬了一口,鲜美的汁水很快滑入口腔,味蕾全是甜意,然而舌根,尽是苦涩。
用了一刻钟左右才把桃子尽力全部吞入腹中,张良这才移步,重新拎着篮子回去了。
屋子内被一丛灌木遮住的窗边,同样站着一个人,身姿挺拔,严肃的面容配上坚毅的目光,只一眼,便知此人不可小觑。
银白色的发丝被晚风吹到主人面前,看着远处离去的背影,窗口处站着的人也提步回了屋内。
只是再怎么从外表看起来无动于衷,更加用力握住鲨齿的手却泄露了主人几分心思。
林子间一棵高大的树上,俊逸多姿的女子躺在树干上,手臂随意搭在树干上,脸上的神色晦暗莫名,快要歇息的谍翅鸟围绕在她身边飞舞,忽高忽低,映衬着绿叶,显得格外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