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老房子着火文》水甚君

42、42 完全是在勾

　　顾萍如也宠谢瑾，但她的宠是有原则的。

　　谢家的资源足够让谢瑾无忧无虑长大，这也意味着谢瑾必须懂礼貌，知进退，不可为非作歹，触犯律法。

　　这些要求看起来很普通，但是对谢瑾这种一出生就不必思考生存问题的富家子弟而言反倒难以达成。

　　顾萍如不参与谢璇的教育，毕竟苏颖真护犊子得紧，但谢瑾作为一个被刻意制造出来的“意外”，顾萍如有必要对他负责。

　　两代人的教育理念不同，又因为关系紧张很少沟通，这就导致了谢璇和谢瑾的性格迥异。

　　有时候谢阳甚至会很自私地想，如果谢瑾没有出生，谢璇是不是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谢璇如今的行事作风是他和苏颖真惯出来的，否则也不会答应谢璇一个又一个的任性要求了。

　　事已至此，谢阳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极度的不平衡会招致剧烈的反抗，谢瑾现在隐忍不发，攥着顾萍如给他的牌，万一将来有了机会，他会为了报复做出背离谢家的选择吗？

　　谁敢赌人性。

　　所以谢阳必须做好准备，且给谢瑾打一针强心剂。

　　余赦明白谢阳的想法，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为谢瑾说几句。

　　“谢瑾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他对情绪的感知比一般人强很多，有时我都会想他这样累不累。”

　　谢阳很意外。

　　余赦不轻易评价人，谢阳对余赦说起谢家那些令人烦心的事时他都以微笑应对，鲜少发表看法。

　　看来让谢瑾住在余赦家是对的，能从余赦这里了解更多谢瑾的想法。

　　谢阳低头看向准备和秦雅健堆第二个雪人的谢瑾。

　　“雅健是我妈指给初初的玩伴，在老人家眼里，搞运动的思想简单，不会有什么花花肠子，颖真也觉得只要能对初初好，初初喜欢谁都没问题。”

　　苏颖真毕竟是学艺术的，思想比较开放，谢瑾将来会在这个圈子里见识到各种各样的人，性取向如何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不过刚开始苏颖真对顾萍如给谢瑾找了个玩伴颇有微词，可后来她发现秦雅健确实是个好孩子，不仅能照顾谢瑾的心情，还会给谢瑾许多引导。

　　时间一长，她甚至觉得如果秦雅健能陪伴谢瑾一辈子也算不错。

　　秦雅健也算知根知底，他需要谢家对他的资助，对谢瑾也很上心，这种利益关系是最稳定的，不用担心他对谢瑾不好。

　　尽管谢阳觉得苏颖真异想天开，可毕竟是自己的妻子，谢阳选择闭嘴。

　　顾萍如原本并不同意谢瑾学艺术，怎料谢瑾画技实在过人，顾萍如就算再不愿意也不想泯灭谢瑾的天赋。

　　不过她还是经常把谢瑾叫到书房陪她一起办公，让谢瑾跟着她看账本，教他如何分析局势，利益关系。

　　谢老爷子去世后，谢家一度陷入绝境，是顾萍如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清理旁枝，扶植新势力。

　　谢阳原本在国外留学，因缘结识苏颖真，被叫回家后他认真经营公司，躲过了一次又一次危机，延续了谢家在S市独一无二的地位。

　　苏颖真怀孕的时候和谢阳谈心，特意说到孩子以后不让顾萍如带。

　　和谢阳结婚前，顾萍如对苏颖真百般刁难，甚至想让谢阳和世家小姐联姻。

　　要不是苏家也颇有家底，在艺术圈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话语权也很高，顾萍如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些事让苏颖真记挂至今，谢阳笑着说苏颖真小心眼，苏颖真却摆出一副很认真的神情：“婆媳关系就是靠你在中间调和的，你如果想和稀泥，让我的孩子将来变得和她一样势利，我现在就可以带着小宝走。”

　　谢阳当然得哄着苏颖真，他也的确做到了他的承诺。

　　谢璇出生后，苏颖真就像是护崽的母鸡，请了从小照顾她的保姆过来看护孩子，半点不让顾萍如插手。

　　顾萍如知道苏颖真记恨她，可她不想解释什么，逐渐放权给谢阳，让谢阳能彻底掌控谢家。

　　可这些行为在苏颖真看来就是顾萍如刻意拆散她和谢阳的伎俩。

　　谢阳在外工作繁忙，自然没时间回来陪她，这样别人就能趁虚而入，取代她的位置。

　　这回苏颖真可真是误会顾萍如了，但顾萍如执掌谢家多年，这点猜忌动摇不了她，反而让她找准机会使苏颖真再次受孕。

　　谢瑾出生后，顾萍如将他带在身边抚养。

　　苏颖真再不情愿也无话可说，她当时出于事业上升期，实在分身乏术。

　　唯一能让她高兴的就是谢瑾展现出来的艺术天赋。

　　苏颖真也教过谢璇画画，可这孩子没什么色感，更擅长半途而废，五六岁都没能彻底完成一幅画。

　　好歹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嫌弃的理，谢璇能跟着谢阳学经商，将来继承谢家也是好的。

　　可顾萍如却觉得小孩子得全方位培养，不要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框死了未来的路。

　　谢瑾各方面都很优秀，他能得到顾萍如的夸赞，苏颖真也经常惊叹他的天赋。

　　这些都被谢璇看在眼里。

　　嫉妒的种子在心中生根发芽，谢璇觉得顾萍如重男轻女，以前对她视而不见，现在却对弟弟那么好。

　　谢璇得到了父母百分之九十的爱，却依然觉得不够。

　　她要全世界都爱她。

　　于是她哭，她闹，她控诉所有人。

　　谢璇的极端性格在她恋爱后展现得淋漓尽致，当谢阳和苏颖真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让谢阳在闲余时间反思。

　　对谢璇的予取予求造就了她无比贪心自私的性格，再这样下去她肯定会吃亏。

　　然而多年来的思维惯性让谢阳不自主地为谢璇担忧：“假设谢瑾以后真的走上了那条与众不同的路，要是将来谢璇出了什么事，他有能力帮他姐姐吗？”

　　余赦像是被气笑了，语气却带着调侃，“你们保护谢璇到四五十岁还不够？”

　　谢阳感慨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啊。”

　　“那谢瑾是什么？”余赦露出疑惑的神情，仿佛真的不明白谢阳的打算，“耗材？”

　　谢阳一怔，随即无奈地摇头：“我又犯老毛病了。”

　　总是先考虑谢璇的感受，把谢瑾抛诸脑后。

　　明明谢瑾也是他们的孩子，却做不到“为之计深远”。

　　是觉得谢瑾被顾萍如教导这么多年，他们就能放下为人父母的责任了吗？

　　余赦很少在外展露攻击性，他给人的感觉总是平和谦逊的。

　　但是和谢瑾有关的事情，他没装作视而不见。

　　“你希望他们姐弟能互帮互助，最好是谢瑾先迈出那一步，谢璇被他的态度软化，这是你期待的发展。”

　　但很可惜，谢瑾长大了，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他从谢璇这儿体会过无数次，怎么可能再重蹈覆辙。

　　这两人的关系没有转圜余地，身为父母的谢阳和苏颖真又一碗水端不平，这才让谢璇无比嚣张，谢瑾更是连表面上的功夫都不愿意做。

　　“父母不希望孩子吃苦是人之常情，谢璇也快三十了吧，她难道一点应对苦难的经验都没有吗？如果真是这样，你反而需要制造一些可控的关卡让她通过，她不愿意长大，这个家的人都会痛苦。”

　　余赦不愧是下刀最稳准狠的医生，几句话就能帮谢阳找到病灶，并且给出调理的方向。

　　可谢阳还是不忍心。

　　宠了多年的掌上明珠一朝蒙尘，她能承受得了吗？

　　只是当谢家被放在砝码的另一端，孰轻孰重谢阳还是明白的。

　　再舍不得，也必须痛定思痛，趁早决断了。

　　后院里，第二个雪人已经堆好。

　　谢瑾扛着铲子，颇为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人类的进步是学会使用工具，怎么样，又快又好吧？”

　　秦雅健把围巾取下往雪人身上绕了几圈，对谢瑾竖起大拇指：“还是你厉害。”

　　就在谢瑾转身要把铲子还给佣人的时候，他脖子里突然被秦雅健塞了个雪团。

　　谢瑾冷得跳起来，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就往秦雅健脸上糊。

　　秦雅健笑着往后躲，却滑了一下脚，整个人即将仰倒在雪地里的时候还不忘抓住谢瑾的手。

　　谢瑾扑在秦雅健身上，没有受伤，表情却是心有余悸。

　　秦雅健被雪缓冲了一下也没什么事，见到谢瑾的表情还哈哈大笑。

　　谢瑾抓起一把雪报复似的往秦雅健脖子里灌，秦雅健连连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哼！”

　　谢瑾站起身，秦雅健起身帮谢瑾拍掉身上的雪，突然小声来了一句：“小瑾，我好希望时间能停止在这一刻。”

　　“雪把我里面的衣服都弄湿了！”谢瑾怒瞪着秦雅健，像是没听见他刚刚的话。

　　秦雅健拉着谢瑾的手回屋，“那就换一身，等会儿看看我送你的礼物。”

　　两道人影消失在视线中，余赦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

　　谈起谢瑾的近况，他似乎有很多观察心得。

　　“谢瑾刚住到我家的时候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他在讨好我，哪怕去新疆旅游也事事以我的感受为先，他在那里病了一场之后我们的关系才慢慢破冰。”

　　在谢阳的印象里，谢瑾性格比较随心所欲，做什么事都看心情，比较阴晴不定。

　　余赦口中的谢瑾和平日里谢阳认识的谢瑾完全是两个人，这让谢阳心中五味杂陈。

　　前段时间谢阳还得知谢瑾有和女孩儿交往，每天都去送花，可过段时间又没下文了，似乎是那女孩儿把他甩了。

　　喜欢女孩儿是好事，可谢阳也担心这场失败的恋情会给谢瑾造成阴影。

　　“我看他和雅健玩儿的那么好，还以为他和谁相处都那么任性。”

　　余赦平淡地摇头，“也许因为拥有的太少，他格外执着于感情，竭尽所能回馈别人给他的好，这也意味着在亲密关系中，他会很难成为那个上位者。”

　　洗漱完，谢瑾和秦雅健都是一身水汽。

　　两人坐在谢瑾卧室的地毯上，秦雅健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交给谢瑾。

　　“我能现在拆开吗？”谢瑾礼貌询问。

　　“可以啊。”秦雅健并不介意。

　　谢瑾撕开包装纸，打开礼盒后发现是个拍立得相机。

　　秦雅健笑着说：“之前看你朋友圈发了很多好看的照片，我就想着送个拍立得给你，你肯定能用得上，底下还有几盒相纸，应该能用很久了。”

　　这个礼物谢瑾的确喜欢，他能感觉到秦雅健的用心。

　　“谢谢。”

　　秦雅健其实有些遗憾，“可惜不能参加你的生日宴会了。”

　　谢璇订婚的消息不是秘密，秦雅健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是哪天。

　　谢瑾倒是不在意，“这么多年不忘初心怎么不算好事，倒是你，明年还有那么多比赛，要加油啊。”

　　秦雅健点头：“到时候我肯定拿几个冠军奖杯回来送给你。”

　　“送给我做什么，都是你靠汗水赢来的，当然得自己好好留着。”

　　谢瑾把拍立得放回礼盒里，抬眼凝视了秦雅健几秒：“你有了成绩，我肯定第一时间祝贺你。”

　　秦雅健没忍住伸手，把谢瑾抱进怀里。

　　在谢瑾看不见的地方，他眼里满是愧疚和痛苦，“小瑾，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谢阳和余赦聊完天就准备动身前往马场，谢瑾和秦雅健也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看见这两个小孩穿着风格相似的衣服，余赦想起方才谢阳说过的话。

　　只要对谢瑾好，谢瑾喜欢谁都没问题吗？

　　小朋友果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别人还帮他把仇记着，他自己倒是不在乎了。

　　谢瑾最先察觉到余赦的情绪，可余赦看都没看他，从书房出来之后转身就走了。

　　怎么了这是？

　　和他爸聊到什么不愉快的话题了？

　　应该不至于牵扯到他吧。

　　晚上回到余赦家的时候谢瑾只觉得身心俱疲。

　　秦雅健明年要参加很多正式赛，他的商业价值水涨船高，和那些普通运动员完全不一样。

　　谢阳已经得知了秦雅健前段时间做的事，可闹到明面上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把谢瑾叫回家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和谢瑾阐明利害关系。

　　谢瑾当时坐在沙发上表情淡定。

　　郝铭远是谢阳的专职律师，谢瑾让郝鹤延办什么事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他爸知道，所以谢瑾让郝鹤延帮他调查秦雅健是看看谢阳的反应。

　　可对于秦雅健有女朋友这件事，谢阳以为谢瑾是吃醋了。

　　“如果你想让他和女朋友分手直接说一声就好了，他肯定会听你的话。”

　　谢瑾觉得他和谢阳难以沟通。

　　如果他在意的是这些，根本不需要和谢阳说，他自己就能和秦雅健解决。

　　谢阳以为他和谢璇一样做什么事都以恋爱脑为先吗？

　　问题的关键在于秦雅健联合别人给谢瑾下药。

　　看来谢阳根本不关心这些事情，也不在乎谢瑾会不会被人算计。

　　他不会为谢瑾出头，只在乎谢家的脸面。

　　聊到苏颖真希望秦雅健能好好照顾谢瑾的时候，谢阳留意着谢瑾的反应。

　　可谢瑾却说：“都有各自的生活，谁想成为对方的负累，爸，不必把我和雅健绑定在一起，我和他只是朋友。”

　　谢阳满脸欣慰，他既不希望谢瑾真的喜欢男孩儿，又希望谢瑾能放下一时的恩怨稳住秦雅健。

　　“朋友之间有什么误会，找个机会说开就好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总得彼此包容。”

　　“嗯，我知道了。”

　　如果误会真的那么好解除，怎么顾萍如和苏颖真斗了这么多年依旧乐此不疲呢？

　　三观不合，行事方法不同还必须凑到一起每天笑脸相迎，不觉得别扭吗？

　　不过谢瑾有个优点。

　　那就是他很能演。

　　秦雅健的事他大可秋后算账，装和睦对谢瑾来说并非什么难事。

　　可演了一天谢瑾也有点电力不足了，秦雅健是高精力人群，在外面逛一天还精力充沛。

　　谢瑾只是个臭画画的，再耗下去他要维持不住人形了，都不用秦雅健送他，自己就把司机叫来拍拍屁股走了。

　　谢瑾靠在玄关处的墙上缓了好一会儿，他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浴室门被打开，谢瑾顺势望过去，抬眼就看见了只裹了条浴巾在腰间的余赦。

　　余赦拿着干发帽擦头，像是没看见黑暗里的谢瑾，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喝。

　　谢瑾眼睛发直脑门发热，瞬间不困不累了。

　　这个点回来就是好，还能看见靓男出浴。

　　谢瑾低头换鞋，才准备往里走就看见余赦握着个杯子站在他面前。

　　“回来了，玩儿得开心吗？”

　　空气中有点儿酸，但谢瑾没闻到，还兴致冲冲地和余赦说：“开心！订好了生日要去的餐厅！”

　　余赦微微眯起眼，“秦雅健陪你找的吗？”

　　“对啊，还在餐厅楼上订了间房，打算让那些朋友把生日礼物都送到那里去，再拍个开箱视频。”

　　余赦点头，没多说什么。

　　见余赦情绪不高，谢瑾凑到男人身边歪着头问：“小叔，遇上什么事了吗？感觉你好像不太高兴。”

　　谢瑾眼神明亮，脸上却满是担忧的神情。

　　余赦知道谢瑾很敏锐，任何情绪在他面前都无从遁形。

　　他摁下那股无名的醋意，把谢瑾和秦雅健在雪地里的亲昵举动从脑海中甩掉。

　　男人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蛊惑：“要不要一起去做生日蛋糕？”

　　还有这种好事？

　　谢瑾没有任何犹豫，“要！”

　　小叔真是天才，这么好的主意他居然没想到！

　　余赦心情稍微好了点儿：“那我就去安排了，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小叔。”

　　余赦转身，没看见谢瑾在他身后逐渐变得赤裸的眼神。

　　男人的背肌和腰窝都是极品，就这么直晃晃地亮在谢瑾面前，完全是在勾引。

　　谢瑾牙根发酸。

　　等着吧，迟早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