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 翻肚皮 ...
-
“可以。”
余赦不是吝啬分享的人，他从行李箱里拿出相机包，坐到谢瑾床边打开。
谢瑾凑过头去看，余赦的相机包看起来不大，里面却内涵乾坤，不仅装了两个相机和三个镜头，还有许多收纳储存卡的小盒子。
“小叔的设备好专业。”
其实之前谢瑾就想问了，他发现余赦对拍照情有独钟，不管去哪儿胸前都得挂个相机，拍下沿途的景色。
谢瑾很好奇余赦拍出来的照片是什么风格，但先前一直没有机会开口，怕余赦觉得他事多。
余赦摁下相机开关，还教谢瑾怎么换储存卡，“这几天没拍多少，带来的卡也没怎么用。”
谢瑾接过相机，他抿着唇想说些什么，比如都怪他耽误了余赦原本的休假计划。
但余赦应该不愿意听到他责备自己的话，谢瑾思量后还是作罢。
余赦拍照讲究构图比例，光影也追得特别好，应该是认真研究过的。
谢瑾看见了布尔津热闹的街道，赭红色的岩壁，碎石满地的河床，灿烂辉煌的红柳林。
再往前，是磅礴的落日，以及谢瑾和几只小羊的合照。
余赦镜头里的谢瑾灵动活泼，恣意明媚。
谢瑾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能笑得这么开怀热烈。
余赦也在旁边静静看着，眼角微弯。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谢瑾挺受小动物喜欢，他完全不怕这些动物伤害他，整个人的气场也很温和。
所以照片里的谢瑾身边的景色很自然地融为了一体，画面极其和谐。
“小叔，这些照片到时候能发我一份吗？”
余赦答应得很爽快，“卡给你，你直接拷贝就行，还不压缩画质。”
谢瑾对余赦竖起了大拇指，“有道理。”
果然还是得多接触才能了解对方的性格。
这趟旅行，谢瑾感受到了余赦无微不至的关怀，解决问题时的干脆利落，以及藏在稳重外表下不经意间透出来的冷幽默。
尽管余赦开的那些玩笑在谢瑾看来很地狱。
余赦是个极其丰富的人，他没那么古板，生活多姿多彩，还有独树一帜的爱好。
谢瑾在和他相处的过程中慢慢放下了曾经希望能在余赦面前展现的完美面具。
说到底谢瑾年纪才二十出头而已，爱撒娇，也会有小脾气，但来的快去得也快。
落地北疆快一周了，谢瑾觉得他已经要适应这边的气候了。
番茄和沙葱炒蛋是谢瑾的新宠，每天都要吃，余赦也不拦他。
毕竟这两样能补充维c和膳食纤维，有利于伤口恢复，而且本地番茄的确多汁，没有内陆地区大棚种出来那股寡淡味。
余赦在布尔津这几天逛了不少地方，甚至加了一位做蔬果批发老板的好友，打算长期从他这儿采买食材。
可能是地理环境以及气候原因，谢瑾伤口愈合得很快，红肿消退，只剩一个小小的硬结，人恢复了精神，脸上也终于有了气色。
谢瑾开始跟着余赦在酒店附近的小餐馆觅食。
病好之后谢瑾觉得什么都好吃，洋葱啃得跟苹果一样，熟练到顾不上形象。
余赦发现了，谢瑾性格有点儿慢热。
和他不熟的话他会装得很矜持，像一只傲娇又有距离感的小猫，靠近他的时候不一定会亮爪子，但超过安全距离绝对会转身就走。
被依赖的时候会看见他放下防备的纯真，以及不经意间的翻肚皮。
摸起来……
余赦止住了思绪。
两人的计划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那些安排可以说是都泡汤了。
天气变化莫测，再过几天这边可能要下雪，情势不好或许会封路，想离开就难了。
所以余赦谢瑾留在北疆的时光也就这两天了。
谢瑾躺在床上养病的时候会刷一刷附近的定位帖，想看看有什么好玩又值得去的地方。
城外几十公里的私人牧场组织了观星活动，有专业的天文望远镜，还能在牧场露营，看银河升起。
谢瑾很心动，他想起之前在民宿看见的星空，震撼无比。
就是那会儿太累了，根本没心情好好欣赏。
而且自己的病耽误了余赦的假期，谢瑾心里始终过意不去。
“小叔，我们明天去牧场看星星吧？就当弥补之前耽误的时间？”
谢瑾把手机递给余赦。
余赦仔细浏览，又拿出自己的手机查了些什么才点头说：“可以，去报名吧，记得带厚一点的衣服，那边晚上风很大。”
谢瑾小小地欢呼了一声，余赦就那样看着他，眼里带着轻微的纵容。
活动地点在一片开阔的草场上，远离城镇灯火。
两人驱车抵达时正值黄昏，已经有不少游客和天文爱好者支起了帐篷和设备。
组织者提供了几台不同口径的天文望远镜，还有人讲解着秋冬星空的主要星座和亮星。
场地中央有厨师正在分发烤肉，谢瑾凑过去要了两份，拿回来递给余赦。
“小叔，我好像已经习惯这边的饮食了，我以前一口羊肉都不吃的，但是这里的羊肉又鲜又软，好香。”
余赦放下正在调试的相机，接过谢瑾递给他的肉，说了声“谢谢”。
“你的适应能力很强，只是身体因为过去一些不良习惯留下了隐患，在这边爆发了。”
谢瑾疑惑：“我有什么不良习惯？”
余赦悉数道来：“口味重，爱吃甜品，喜欢熬夜，不怎么喝水。”
“……”谢瑾心虚地低下了头。
小叔怎么什么都知道。
余赦语气却轻松，“别担心，回去给你熬点儿中药喝，慢慢调理，都不是问题。”
谢瑾松了一口气。
“小叔，你不是在逗我的吧？”
余赦吃了一块烤肉，的确汁水充足，香而不腻，“我拿这些事来逗你做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等生病的时候才后悔。”
谢瑾明白，余赦是医生，希望身边的人不要生病是一种美好的祝福。
“这些我都会慢慢学的，中药……我捏着鼻子喝吧。”
只要是余赦给的，酸的苦的谢瑾都能喜笑颜开地接过。
见谢瑾拧起鼻子有些抗拒喝中药又不得不接受的模样，余赦笑得愈发温柔。
“教你一个小妙招。”
“嗯？”谢瑾侧过头，丝毫没发觉脸上沾了烤肉的酱汁。
余赦从口袋里拿出包纸，抽出一张给谢瑾擦脸，“中药温度适宜后最好一口气喝完，不要小口抿。”
反正怎样都逃不过喝中药呗，哪会有笨蛋喝药还一点点喝。
谢瑾没发觉余赦给他擦脸的动作有多自然，在别人眼里看来有多暧昧，只一味扯着嗓子对余赦说：“知！道！啦！”
夜幕降临，天空一点点染上深色，澄澈无瑕。
银河如同一条流淌着碎钻的纱，星光明亮密集，几乎有些刺眼。
谢瑾一开始还跟着人群凑到望远镜前，看土星环，木星卫星，发出惊叹。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又回到了余赦身上。
余赦没有去挤那些热门设备，他跟在谢瑾不远处，在谢瑾未发觉的情况下拍了很多照片。
谢瑾在人群中精准捕捉到余赦身影的那一刻，余赦摁下了快门。
“小叔！这边人太多了，我们去人少一点的地方看星星吧？”
“好。”
余赦找了个斜度不大的坡，铺上带来的防潮垫和毯子。
男人的侧影在星辉下显得清晰而沉静。
谢瑾去要了两罐热奶茶，在余赦身边坐下。
夜风确实冷，即使穿着厚外套也能感觉到寒意。
谢瑾悄悄缩在余赦身后挡风，时不时嘬一口奶茶，看男人调整相机参数，举起相机寻找角度。
周围都是压低的人声，还有遥远的犬吠，风吹过草地沙沙作响，星空在两人头顶静静流淌。
余赦的背宽厚坚实，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温热与沉稳。
谢瑾整个人都被一种隐秘的喜悦所包裹。
“小叔，真希望以后还能和你一起看星星。”
余赦手抖了一下，拍出来的照片也有些模糊。
他低下头，原本要把那张照片删了，最后却还是没能忍得下心。
“只要你想，会有的。”
真的吗？
谢瑾不敢去看余赦的表情，他捧着热奶茶，自言自语般开口：“我小时候以为，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星，哪怕很远，很冷，只要它还在闪烁，我的内心也会感到满足。”
少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希冀，“我希望我喜欢的人有朝一日能看见我，不因为我姓什么，也不觉得我是个麻烦精，就只是……看见我而已。”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篝火的松木香气，谢瑾的话漂浮在空中，听着有些飘渺。
“小叔，他愿意看见我吗？”
此时此刻，氛围实在太微妙，对谢瑾来说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他隐晦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希望能得到余赦的回应。
可余赦什么话都没说，像是没听到一样。
谢瑾的热情被慢慢浇灭，但他并没有太沮丧，正准备说些什么缓和气氛的时候，就听到余赦的声音。
“你已经是那颗星星了。”
男人回过头看他，把相机递给谢瑾：“试着拍两张？”
“好呀。”
余赦给谢瑾介绍相机的各个按键，还教他怎么调整参数。
谢瑾一学就会，起身把相机带挂在脖子上，满脸跃跃欲试。
余赦仰头看着谢瑾，脑海里却回荡着谢瑾方才说的话。
谢瑾难道不自知吗？他已经是许多人可望不可及的星星了，值得这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余赦是个内心残破的人，他对谢瑾所做的一切都只出于“责任”。
谢瑾只是因为常年被姐姐欺负之后本能地在寻找庇护所而已。
余赦很少纠结什么事，他活到这把年纪，又经历了那么多次生死，已经没有看不透的东西了。
要是放在以前，余赦会快刀斩乱麻，不给自己留下丁点隐患。
可是对谢瑾，余赦狠不下这个心。
谢瑾并不知道他的小叔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纠结。
今晚星光灿烂，不少人聚集在一台大型望远镜前。
人群中有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举止亲密。
男人正低头对怀里的女人说着什么，女人娇笑着，还伸出手锤了男人的胸口一下。
谢瑾眯起眼，仔细辨认着那男人的脸，以及他身边的女人。
居然不是谢璇？
谢瑾的笑容逐渐变得高深莫测。
那是猎人发现猎物的兴奋感。
他举起相机调整焦距，把这对小情侣热烈亲吻的样子拍了下来。
太有趣了。
这趟北疆之行真没白来。
“小叔，回去之后能让我把相片都拷贝下来吗？”
余赦发现了，谢瑾笑得有点儿……坏？
也不知道他拍着什么好玩的了。
不过余赦没拒绝，“行。”
谢瑾把相机还给余赦，重新坐下之后又往余赦那边靠了靠，像是想隐去自己的身影。
余赦察觉到谢瑾的反应，低声问：“冷了？”
“有点。”
“回去吧，这边不适合露营，风太大了。”
“好。”
两人离开时，先前正与女人热吻的男人瞥见了谢瑾的身影。
他眼里透出了惊恐。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