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听舟》一碗月光

21、舞台

　　李听舟呼吸一停，一时没说话。
　　“睡吧，时间不早了。”江语说，“毕业设计别落下了。”
　　李听舟“嗯”了一声：“放心，明天谈生意一切顺利。晚安。”挂掉电话。

　　扔了手机，他从身下窗台边拿了烟，叼在嘴里准备打火，打火机摁了几下没摁出火苗来，突然就不想抽了。
　　敞开窗户吹风，他想起第二次见面的情形，当时在清吧门口，江语问他借火。

　　那是第一回，两个人离得那么近，那双桃花眼在自己眼前放大，眸子里深深沉沉的，但是又带着懒散的笑意，让人捉摸不透。
　　肯定是回忆有滤镜，李听舟想，眼睛就是眼睛，顶多是桃花眼显得比较好看惑人，哪里能看得出来这些乱七八糟的。
　　从那天碰到江语开始，一切就都不对劲。

　　第二天去实验室，成新意却没在，李听舟发消息问了一句，那头说是不想来，要在家提前过国庆节。
　　李听舟一阵无言，他以前其实挺想不通的，为什么成新意会那么粘舒杨，现在隐隐约约觉得能理解了。

　　下午提前出去，跟付明远他们聚了头，准备一起吃饭然后去酒吧。
　　陈循作为新队员挺招人喜欢，脾气好不多事，但是总归有点拘谨，做每件事情之前都要问问。

　　吃完饭付明远给陈循讲舞台上的注意事项，吴子越和李听舟走在后面，吴子越小声说：“三三，都是你脸太冷了，把人家学弟吓着了。”
　　“我脸……冷？”李听舟白他一眼，说，“你不还成天嫌我话多恨不得把我嘴捂上吗？”
　　吴子越“啧”了一声：“所以我说你这人就是对自己没有认知，你没照过镜子怎么的？不笑的时候一张脸能冻成冰了。”

　　李听舟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天地良心，他一点也不冷，他就是跟不熟的人说话会尴尬而已，归根结底完全是因为怕生。
　　怎么谁谁谁都要说他冷。

　　他不由得撇了撇嘴，前面陈循正好回头，看向他：“听舟学长，可以跟你商量一下待会儿的和声吗？”
　　吴子越在李听舟肩上拍了一下，到前面去跟付明远一起走。

　　李听舟点点头，陈循等了他两步，两个人并肩的时候他才问：“就是第二节开始那里，我昨天跟你和声的时候总也跟不上，但是好在问题不大，不太能发觉，不过我觉得还是跟学长说一下，保险一些。”
　　“你太顾虑我了。”李听舟说。
　　陈循“啊”了一声，不太理解。

　　“我们现在还没磨合过，你太顾虑我反而不行，”李听舟仔细思考了一下，“等下你别管我，大鼓点之后你直接唱，合不合得上我来办就成。”
　　陈循面露惭愧：“学长，我是和声，应该是我配合你才对。”

　　“没关系，都是一个队的，”李听舟说，“主唱也只是一个环节，大家互相配合的事情，练习久了总能找到舒服的配合方式。”
　　陈循认真点点头：“谢谢学长。”
　　李听舟嘴角轻轻勾了一下：“你太客气了。”

　　“流动人口”在这一片也算是常驻乐队，虽然乐队人员并不常驻，不过因为有李听舟和付明远，很多酒吧老板也爱请他们。
　　酒吧是个新酒吧，开张没多久还在办活动，因此生意特别好，根据老板的要求，今天的三首歌都很嗨，唱完下来李听舟看上去一点也不累，精神头反而比上台之前好，陈循笑着比比大拇指：“听舟学长厉害，上台就完全活了。”
　　付明远笑笑：“他就适合唱歌。”

　　几个人还在台侧，吴子越问：“在这儿喝酒还是去哪儿？”
　　话刚问完，有个姑娘走到近处，喊了一声：“付明远大哥？”
　　李听舟转头看到是个姑娘，而且这姑娘他还认识，竟然是先前跟江语一起见过的调酒师果子。
　　付明远笑：“你好。”

　　果子冲李听舟笑了一下，问付明远：“刚跟这家老板打听的你名字，冒昧。我们有个新酒吧明天开张，要办个party，也要请人唱歌。”
　　付明远：“这里太吵，我们外面找个地方坐下说？”

　　“你报价就成，我不还，”果子很爽快，“留个联系方式吧？我直接把演出地址发给你。”
　　付明远转头看其他三个人，见大家都没什么意见，直接应了：“成。”
　　果子走了之后，李听舟说：“我不喝酒了，想回去睡觉。”
　　“那都散吧，接连来肯定要累。”付明远说。

　　时隔好几天，李听舟终于回了寝室，结果张究依然不在。
　　跟在吴子越背后进门，他顺口问：“都这么晚了，老大怎么还不回？做实验做疯了？”
　　“做个屁实验，谈恋爱去了。你还好意思说，”吴子越叹，“你自己不也不回来？”

　　李听舟顺口说：“这能一样吗？老大这恋爱谈得也太腻歪了，成天绑在一起，万一腻了怎么办？”
　　吴子越嗤笑一声：“你懂个屁，纯情小处男。”
　　“滚你大爷！怎么跟成新意一个德行？”李听舟拿着毛巾进浴室。

　　出来的时候吴子越正在铺床，又神神秘秘地跟他说：“哎，我今天碰到展迎迎了。”
　　李听舟：“……你今天屁话怎么这么多？”

　　“没，”吴子越说，“聊聊嘛，你也从来不跟我们一起聊女生，你说你都这么大了，是不是还没开过窍？你以前跟展迎迎在一起的时候干过什么没？”
　　李听舟：“……滚。”

　　吴子越贼心不死地问：“你跟展迎迎在一起的时候干过什么没？”
　　李听舟心里莫名烦躁得很，说：“靠，刚在一起就分了好吗？手都没牵过，满意不满意？你怎么这么八？”
　　吴子越憋着笑，李听舟恼火地走到门口，啪一下关了灯，爬上床去。

　　想了一会儿，他滑开手机，给江语发消息：“后天什么时候到？我来接你吗？”
　　江语：“不用来，我直接去你学校找你。”

　　李听舟想了想，说：“我室友谈恋爱，竟然这个点还没回来。”
　　话说完，他几乎能想得到江语脸上的表情，那头回：“嗯？”
　　李听舟：“总是待在一起也不怕腻？”
　　江语：“我也不知道，但要是一直这么没有距离，我觉得时间久了也许会吧。”

　　李听舟翻了个身，他笃定江语一定知道他的意思，但是这回答也在意料之中，况且他自己也是这样想的，人跟人相处，不管是什么情况，太近了最后一定会远。
　　更何况是恋爱，荷尔蒙作祟的事情，化学反应不可能持续一辈子。

　　最后他应：“哦。”又补了一句：“后天见。”
　　江语：“宝贝后天见。”
　　想来想去，李听舟回了一句：“谁是你宝贝？”
　　江语：“舟舟后天见。”

　　第二天晚上，乐队一行人到了酒吧，里面布局应该是暂时的，中间空了大片地方出来，充作舞池，光线四散，每个人的脸都暧昧不清。

　　两首歌的间隙里，李听舟侧头，正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进来，旁边跟着那个漂亮女人。
　　他心里一滞，掌声和欢呼在瞬间变成嘈杂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