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吻在谁心上》糖醋樱桃

14、第14章 不方便

　　蒋珩此次外出考察，一来是视察长辉在江浙一地的各大产业运营状况，为之后的战略调整提前摸个底；另一方面，长辉有意参与宁市新区一个景区建设项目的配套设施开发。
　　考察最后一天，由宁市合作伙伴牵头，宴请了几位项目相关负责人。

　　酒过三巡，大家聊得都有些面酣耳热，尤嫌不尽兴。
　　不知是谁多嘴提了句，说宁城本地有家颇有盛名的俱乐部，据说是有位明星私下出资开办，私密性极佳，且各项娱乐服务都极有新意，俱乐部里还收有几支产地年份都稀有的上好葡萄酒。
　　有人被说得心动，索性接下来没有其他安排，大手一挥，便张罗着所有人去俱乐部续摊。

　　蒋珩本不想去，奈何几位负责人兴致极高，左一言右一句地将他架在当场，他无意扫兴，便也只好跟了众人的车，一同前去。
　　到了地方，才知道“颇负盛名”并非夸大。
　　不大的门庭前停满各式各样豪车，偶有那么一两辆看着低调的，车牌也被服务员贴心遮住。

　　俱乐部里人头攒动，幸得他们一行人中有人与酒吧经理相识，同行人中又不乏大人物。很快，便有服务人员带着他们穿过几重走廊，进了包厢。
　　坐下没多久，有人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后，便用兴奋又神秘的语气说，给大家“准备了惊喜”。

　　左右无事，蒋珩便陪着几位负责人上了牌桌。
　　几轮棋局下来，气氛也渐渐松快。

　　就在此时，包厢门被人拉开。
　　服务员压低声音，引了几个人进来。

　　蒋珩自顾自地低头看牌，听见有人在耳边说：“呆站着干什么？叫你们来表演怎么发呆的吗？”
　　这话下去，先前进来的几个人纷纷动作起来，高跟鞋哒哒地敲击着地面。
　　倏尔，一股香风飘飘然落在自己身边。

　　他手下动作没停，抬头往身侧瞥了眼。
　　坐在他身边的，是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长了张讨喜的圆脸，此刻面上堆满生疏而讨巧的笑意。穿了条短裙，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笼着层朦胧的光晕。
　　见他望过来，眼神里的紧张更是不加掩饰。

　　蒋珩轻哂，收回目光，径自将手里的牌打了出去。
　　“别干坐着啊，怎么那么没有眼力见儿呢。”先前那人注意到这里，再次发声“提点”。

　　“不用。”
　　蒋珩伸出手，轻轻巧巧地格开那小姑娘慌乱之下递来的酒杯。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一副委屈神色，将酒杯放了回去，眼睛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闪。

　　“蒋总，你也别见怪。”那人嘴里叼了根烟，一边摸牌，一边同蒋珩解释，“这小姑娘，经纪人带过来的时候说，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酒局，没有经验，所以看起来木头木脑。”
　　“苏子瑶，是叫苏子瑶吧？”他吐了个烟圈，调笑道：“你们经纪人跟我说，你挺有灵气的，人也会来事儿，机灵，最近演戏还红了一把，挺受欢迎，我怎么没看出来？他该不会是故意诓我的吧。”
　　“不是的，我……都是我的问题。”
　　苏子瑶缩在蒋珩身旁，小声回答。

　　几局牌局下来，那叫苏子瑶的小姑娘始终坐在蒋珩身边，偶尔替他斟茶倒酒，不该说话时倒也安安静静。
　　房间里冷气混着烟气，蒋珩觉得有些憋闷，他松了松领口的领带，扔下牌，道：“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招手叫来一直陪坐在侧的长辉另一位经理，让他替了自己的牌局，起身拉门出去。

　　俱乐部内里有个私家的小庭院，仿苏式园林建筑，庭院里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都做得有模有样。
　　八角亭下流水潺潺，池底装了几盏小射灯，几尾游鱼在水里惬意游动。风吹过，花香在空中隐隐浮动。
　　蒋珩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捞起手表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包厢里应该也玩得差不多该散了，才折身回去。

　　服务员才拉开包厢的房门，蒋珩还没来得及进去，便听见从里面传来低低的哀求声。
　　他偏头，余光里看见服务员脸上见怪不怪的表情，顿了顿，这才提步进去。

　　牌局已经散了，包厢里的人现下四处散座在宽大的皮沙发上。
　　有人握着话筒，靠在男人怀里，对着屏幕上的字幕低声哼唱。

　　先前坐在他身旁那个叫苏子瑶的，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乖乖坐在沙发上，她两旁各坐了个男的。
　　几杯黄汤下肚，手脚便都不干净起来。
　　将那苏子瑶夹在中间，已经有人将手放在她大腿上，作势要推那短裙上去；另有一只手端着杯酒，强要往她嘴里灌。

　　听到脚步声，苏子瑶受惊一般抬头看过来，待看清是蒋珩，眼神里更是写满希冀与求救。
　　蒋珩瞥她一眼，接触到她的目光，愣一愣神，又转开了，“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散了吧。”

　　“怎么这就要走？”提议来此的人忙站起来，“是不是招待不周，蒋总觉得不合心意？”
　　说着，他扭头瞪了眼苏子瑶。
　　苏子瑶咬唇，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低下头，望着摸在自己腿上的手，眨一眨眼，逼退眼里的泪水。

　　蒋珩婉言谢绝了让他再留一会儿的建议，伸手接过自己的西装，临出门前，回头瞟了眼苏子瑶，“还不走？”
　　苏子瑶愣愣抬头，对上蒋珩不耐烦的目光，欣然的狂喜涌上心头，她急急忙忙站起身，在周边人怪异的眼神打量中，低着头挨到蒋珩身边。

　　“蒋总，玩得愉快啊。”
　　身后传来一阵凑热闹的哄笑，蒋珩皱着眉，带着苏子瑶走了。

　　虽然时间已经算不上早，俱乐部门口停的车却只多不少。
　　蒋珩站在俱乐部门前，等司机开车来接。

　　苏子瑶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对蒋珩道：“蒋先生，今晚谢谢你。”
　　“你怎么还没走？”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蒋珩打断。
　　他一手握着手机，蹙着眉峰看她，似乎很惊讶她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我……”
　　苏子瑶涨红了脸，低头讷讷。

　　恰巧此时，司机开着车过来，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蒋珩不再理会她，径自朝车门走去。

　　“蒋先生！”
　　情急之下，苏子瑶伸手拉住了蒋珩的西服下摆。
　　她不傻，经纪人送她来此之前，特意嘱咐过她，说今晚在场的人非富即贵，要她好好把握“机会”。
　　什么机会，她当然心知肚明。

　　甫一进包厢，她一眼就看见了牌桌旁的蒋珩。
　　即便抛开他英俊的面容不谈，他周身骄矜的气度也暗示了他在这一堆人里的身份必定不低。
　　而后，人们对他的恭维也证实了这一点。

　　苏子瑶的经纪人曾对她说，她是贯会看人眼色，机灵又懂得抓住机会的。
　　看见蒋珩的第一秒，她就知道，他就是她今晚的机会。

　　尽管蒋珩一开始对她不理不睬，但是她在赌，赌没有一个男人会在面对女人主动示弱求救时无动于衷。
　　而她也赌赢了。
　　蒋珩看见她目光的那一瞬间，尽管短暂，但她也从看出了动容。
　　他甚至还将她从包厢里带了出来。
　　无论如何，她今晚绝不能白白放过这个机会。

　　蒋珩扭头，眼神从苏子瑶拽住自己衣服的手挪到她的脸上，眉梢一挑，没有说话。
　　“蒋先生，我……这么晚了，这里实在不好打车，我……”
　　像是被他的目光烫到，苏子瑶哆嗦一下，赶忙松开手，支支吾吾地说。

　　蒋珩收回目光，问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苏子瑶愣住，“蒋先生，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请你载我一程。”
　　“不方便。”
　　蒋珩断然拒绝，“你可以给你的经纪人打电话。”

　　“这么晚了，我怕打扰他。”苏子瑶咬咬嘴唇，“就只要载我到前面能打车的地方就好，拜托了。”
　　耳边传来一声讥讽的笑意，苏子瑶抬头，正对上蒋珩似乎看穿她心意的眼神，她心里一惊，忙不迭又低下头，做出乖巧可怜的样子。

　　“苏……”蒋珩明显没有记住她的名字，因为他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回想，不过很快便放弃了，“这位苏小姐，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误会，但我说不方便，就是真的不方便。”
　　他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宾利载着蒋珩扬长而去，很快连尾灯都消失不见。
　　汽车里，蒋珩烦躁地将领带扯开，解开领口的两粒扣子。
　　动作间，无名指上的婚戒剐蹭到他的下巴，冰凉的触感奇异地抚平一点他内心的焦躁。

　　蒋珩伸出手，缓缓地摸了摸冷冰冰的戒环，脑海里却突然跳出来一双眼睛。
　　带着一点点希冀，和一点点不屈的倔强，直勾勾地望着他。
　　明明就是在害怕，却偏要强装出一副无畏的样子。

　　他哂笑一声：
　　像是一只小刺猬，看起来浑身都是刺，实际上，你只要轻轻使一点儿力，便能触到她柔软的肚皮。

　　前排的司机耳尖地听见后座传来的丁点儿声响，他悄悄在后视镜里打量一眼，发现自家的老板正仰靠在座椅上，嘴角还噙着点儿莫名的笑意。
　　他打了个冷颤，默默将空调的温度往上调了两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