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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民不与官斗,尤其是从事他们这种灰色产业的,更是不能被当官的抓住把柄,现在不同与以前的社会了,一旦上纲上线起来,谁都罩不了你。
熊黑山把自己带的这些小弟一脚一个赶了出去,走到关知了跟前,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不好意思啊侄女,我都不知道这两位还是关首长家亲戚,今天多有冒犯了。”说着又对那边的母子俩陪笑作揖,“那些混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的,让二位受惊了,多多见谅,多多见谅!”
说着还从裤兜里翻出几张毛票,说当医药费。
柳谭没理他,扶着柳美娟慢慢坐在床边,看得出柳美娟脸色不好,刚才大概是怕柳谭被他们打伤,急得满脸通红,现在平息下来,脸色反倒惨白如纸,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急气,身子还是抖得厉害。
关知了看她这样子有点不对:“柳姨这脸色不太好,不然去医院看看吧!”
柳美娟却摆了摆手,“不打紧知了,老毛病了。小谭把柜子上头那药给我拿来吃两片就好。”
柳谭看着紧捂胸口的母亲,沉默片刻,转身去柜子上拿了药,又去厨房暖壶倒了一碗温水,扶着柳美娟把药吃下去。
关知了撇了眼药瓶,看侧面写着:用于心律不齐、心脏早搏等急性心脏病。
再看柳美娟孱弱的状态,当下明了,这是被吓得心脏病犯了。
本来有心脏病的人就不能受太大刺激,看柳美娟的言行举止就知道,以前也是哪个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小姐,爱种牡丹,厨艺精湛,衣着也是素雅中带着精致的古典美。刚才熊黑山带着一帮混混闯进来,肯定把她吓得不轻。
偏偏熊黑山还在旁边没眼力见的,看柳美娟心口都疼成这样,还凑过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当初嫂子在我这欠的六百块钱,算上利息至少得一千六,不过咱都是自己人,我就给你砍一半,您看八百怎么样?”
看柳美娟还是一脸不为所动的样子,熊黑山也不再客气:“嫂子您可别为难我,别看我在镇上过得威风,其实也就是人家手里的马仔,跟外头那几个没差到哪去,而且您这债已经宽裕十几年了,再不平上,我跟上头真不好交代。”
柳美娟捂着胸口的手缓缓下滑,从外衣的兜里摸出一个手绢,上面绣得鸳鸯已经有些褪色发白,打开手绢,露出一沓红红绿绿的钞票,除了两张一百元,剩下的都是二块和一块的毛票。
她知道,如果今天不是知了这孩子出面,熊黑山肯定不会松口降这么多,可就算是八百,她也是连一半都拿不出来。
因为身体原因,去厂里工作体检始终过不了,只能靠做点绣工活,和编制得小玩意儿逢年过节拿出去卖赚点钱。
眼看柳谭就要高考了,她连学费的一半都没攒出来,现在又要去填以前欠下的窟窿,而且再过五个月就要到冬天,到时买煤买粮买油,哪一样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可是当着关知了的面,她又不好意思赖着不给,这丫头上次来家里,看得出小谭对人家是有心思的。刚才听熊黑山那话,这孩子父亲还是位首长,身份地位,跟他们家实在相差悬殊,她这个当母亲的已经够拖累孩子了,不能再让他在心仪的姑娘面前丢脸。
发抖的手捏住那两张一百元就要递过去,那边熊黑山伸手刚要接,突然被一只手按了下来。
柳谭按下母亲的手:“妈,不用你管。这八百块钱我来还。”
听他这么说,关知了和柳美娟都是一愣,一脸诧异的看向他。
而他的神情无论何时都平静如水,让人感受不到他情绪的变化,关知了不知道他是心里真有了还钱的办法,还是看到母亲如此窘迫,一时冲动才这么说的。
柳美娟回过神后顿时蹙起了眉,“小谭别胡说!这二百先还上,这个月我再多去接点活,听他们说那边豆腐坊还缺一个长工,工资跟厂里差不多。”
柳美娟说的跃跃欲试,柳谭却一口否决:“长工的工作量是厂里的两倍,你受不了。”
他抢过手绢,把钱包好后塞进柳美娟的衣兜,对熊黑山说:“你走吧,下个月我一分不少的还你。”
熊黑山看着这个身形高挑的半大小子,眼里明显怀疑,虽说八百块钱对他说不算什么,可一个学生,干什么能一个月挣来八百啊?
看熊黑山不肯走,关知了突然开口道:“你走吧。放心,他还不上这笔钱我替他还。不行我现在给你写个保证书?”
说着就去写字桌上拿纸和笔,写完后递给熊黑山:“拿着吧,我还不上你找我爸都管用。”
熊黑山也没大意,逐字逐句看完保证书,才折叠好放进兜里,双下巴朝外一撇,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那我就不打扰了,下个月今天我再来!”
关知了看着他带着一院子人,乌泱泱离开的背影,呵了声转头看着柳谭。
她没开口,柳谭也没开口,柳美娟一脸无处声张的愁苦仿佛要将自己吞没。
最后她还是自己说了出来。
“都是上辈子造的孽啊……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家里正开药局,生意最好那年后院建了十个库房,家里差不多近百个佣人,光在我身边伺候的就有五六个,说句不害臊的,连吃饭都有人喂到嘴边。
后来出了事……小谭的祖父祖母都受不了吊死在了牛棚里。后来我俩就合计逃去国外,就从熊黑山那高利贷借了六百块钱,去黑市换了两张去新西兰的船票和伪造身份的证件。当时我俩都已经顺利上渡轮了,都怪我一时粗心把行李落在码头,等再回来就被检查官给扣下,那时候渡轮已经开走了,之后整整十七年,再无音信,他甚至都不知道小谭的存在。”
说到这柳美娟愁苦的面容中也隐隐饱含着一丝希冀,期望有朝一日中丈夫能回来与他们母子团聚。
可柳谭的话却毫不留情的将这个美梦戳破:“知道又怎样,文/革结束七年他一次都没回来。他早就不想要这个家了,只有你还想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