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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郡主×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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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贺铖是青梅竹马。我是当今皇帝陛下亲弟弟的女儿,他是战功赫赫的忠义大将军的儿子。我们两家的府邸仅一墙之隔。
“清安,此次黎国大举来犯,我这一去,又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你了。”正是春暖花开时,身披盔甲的少年站在新开的桃树下,剑眉斜飞,一双眸子里盛装着春日里的潋滟春水黑发干净利落的束在脑后,一如既往的意气风发。我贪恋他眸中的温柔,又爱他的英姿勃发,我伸手替他拾起落在肩头的花瓣:“贺铖,我等你凯旋。”
贺氏世代忠良,为大应朝打江山,守边疆,一腔热血尽数泼洒在那苦寒之地,忠烈二字深深刻在了贺氏一族的骨血之中。只可惜贺氏人丁凋零,如今偌大的将军府也只剩满堂牌位和一个贺铖。
贺铖倒也没有负了祖辈的期待,十八岁便成了一军主帅,浴血沙场,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贺铖带领着浩浩荡荡的军队出征,从他十四岁起,我便开始送他出征,这一晃,都已经六年过去了,每一次送他的情景似乎都还历历在目。
我的将军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半月后,我收到了他来的第一封信。
“一切都好,勿念。”折叠的信纸之中还夹着一朵不知名的小花,虽然已经枯黄,却仍可见当初的可爱模样。我将信连同小花一同收在匣子里,那几只木匣子里装满了这些年他从远方寄来的信。
而我却知道,明堂上高高坐着的那个人,是如此的昏庸无度。
只看这边关战事吃紧,京城外民不聊生,天子脚下却人声喧嚣。
王朝已经呈现出末日的颓靡,虫蚁蛀空了砖石,脂粉浸透了城墙,里面圈着纸醉金迷和钱权脂粉,靡靡之音却达到了空前的繁盛。
城内歌舞升平,胭脂水粉甜腻的香味渗透进京城的一砖一瓦,妖娆婀娜的舞女还在跳着勾人心魂的舞蹈,楼阁上的琵琶女手拂的飞快,晃成一个虚影,乐曲缠绵入人耳。
父王终日在家中苦闷饮酒,他的直言劝谏触怒皇上,被罢了一身职务,圈禁在家。
父王在院中将长剑舞得飞快,只剩一片烁烁银光。
他说:“国将不复矣。”
我垂眸,默念:“我的将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又过半月,贺铖又来了一封信,他说:“平安,勿念。”信中夹带了一朵与上次不同的野花,我将这四个字一遍又一遍的描摹,直到刻在心上。
且不说边关战事惨烈到何种地步,只说这京城之内,天子脚下,一片莺歌燕舞,纸醉金迷。战报被皇上堆在案头,金银被玉袜踩在脚下。
我冲进那些风月场,揪起一个文官的衣领,我质问他。他满不在乎的推开我,整整衣领:“领兵打仗本就是他们的事,我又不会。”
后来我渐渐知道了,一这是大应的一道劫数,外头打的愈加惨烈,里面安逸的愈加厉害。这就是劫数。
我和父王将家中的金银尽数捐去了边关。我只求我的将军能平安归来。能带一个太平安稳的日子回来。
他们说,国将不复,死守在前又有何用?
我替我的将军回答,我的将军守的不是天子,不是皇权,是百姓,是故土,是家,是他心中的信念。
我坚信着,我的将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后来,战况愈加惨烈,十战九败,朝中人心惶惶。
我的心也被揪了起来,贺铖也已经有些日子没有信件送来,我每日站在城墙上向远处望。
纵然山高水远,我也好似能望见他的背影。
我的将军浴血沙场,皇城内外人声喧嚣,珠环翠绕,惹人迷醉。
眼看这盛世将颓,皇帝最后一搏。
城中贵女,适龄婚嫁者,数清安郡主最为尊贵适宜。
于是,为表求和诚意,特将我献于敌国。
父王被扣押在天牢,朝中关于将我送去和亲的奏折一本接着一本。连城中百姓都认为这是一出好计,若是早早便这样,还能免遭战乱之苦。
黎国国君之子,据说他收到我的画像之后颇为满意,愿意娶我为妻,愿意止戈。
不过他又提出要两座城以为嫁妆,这样他才愿意收兵。
皇帝以及朝臣都喜出望外。
高呼:吾国依旧!
我苦涩一笑,若能依靠我一个女子,换故土一片清安,倒也没有负了我这清安郡主的名头,我的将军也可以,稍稍歇息了。
临行前一日,我又站在城墙之上,西北望,也许我可以见到狼烟滚滚,可以闻到来自边关,挟裹着血腥气的黄沙。有烈烈狂风,胸中激荡,能见到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之势。
能看到贺铖甲盔上泛着的寒光,劲风中的红缨,马声长嘶。夕阳余晖下,我的将军那奋勇杀敌的身姿,独一无二。
还记得那年桃花树下,他执起我的手,还未褪去少年气的面庞上那一双炽热的双眸比过灼灼桃花,一字一句对我说:“等我为你带回一个太平之世,你嫁入我的将军府,好不好?”
那一个“好”字终究成了不能完成的诺言。
翌日,我一身繁重的红妆,竟让我想起沉凝河畔眉眼似水的美娇娘。
大应朝的喜轿,欢天喜地的将我送去黎国。
路途中,我听见大队的军马由远及近的声音,领头的男声沉郁中带着沙哑:“里面是谁?”
护送我的人老实:“回禀贺将军,是清安郡主。”
马蹄声停了下来。
只听外头忽然喧闹起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小小的轿帘就被掀开,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到那个身披盔甲的人猛地闯进来带进来的一阵寒风,盖头就猝不及防的被掀开了。
一时静默。
我克制着眼泪,假装平静的抬头望着他,我的将军,憔悴了许多,身上有新添了不少的伤,我记得我壁橱里专门为他备好了药,只是,这一次,不能亲自给他送过去了。
“清安,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他有些不知所措的僵直着,“我听说、是皇上派了贵女去和亲。为什么、为什么、再等等,再给我一次,我一定能赢。”
我看着他攥着红盖头的手微微颤抖,眼眶微微染了红,直勾勾的盯着我,口中一遍又一遍的说:“我一定能赢。”
我喉咙梗的难受,眼眶也不住的发酸,却怎样也不上心脏被撕扯的疼痛。我抚上他的脸:“贺铖,若我一人就能息兵止戈,于民、于国都是一件幸事。”
“不是的!如果战争都是靠女人解决,那要我们这些士兵做什么!”贺铖眦目欲裂,我看见豆大的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滴落,他的声音弱了下来,“我们千军万马还换不回一个你吗?”
我第一次见到他哭。
而我又何尝不想与他厮守终生。
“我的将军啊。”我不想我们两个人都脆弱,这样,我们该如何分别,我伸手拿过被他攥紧的红盖头。
我推了他一把:“你走吧,这也是我的选择。”
他忽然攥紧我的手,凑近我的耳边。那一瞬间,我所有在心里建起的堡垒似乎都要崩塌。
他说:“叶清安,我等你。”
贺铖小心翼翼地为我盖上红盖头,郑重地,好像我是他的新娘一样。
贺铖一路送我直到黎国的边境。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勇气再看他一眼。
我的将军从战场上赶回来,却是送我红妆出嫁。
此去以后,我便再也回不到故土了。
黎国的太子黎安也是个温良恭谦的翩翩君子,眉目疏朗,身长玉立,只往那一站,便兀自成画。
他并没有因我是和亲而来就对我不好,反而是处处彬彬有礼,以礼待我。
我带到黎国的东西并不多,只几个木匣子,那里面盛装的,是我对故土的全部思念。
和亲来的和平,不过维持了两年。
我在深宫中消息不通,偶然才从宫里的洒扫太监口中得知,今年年初之时大应已经被灭。
而我那个刚烈勇猛的将军战死沙场。
我一时间天旋地转,好像只是闹了一场笑话。这一场笑话,不过是将一切拖延了而已。
我回到宫中,打开木匣子,一封一封的看着那些信件,那些干枯的花。
还记得那时的贺铖,身披金甲,威风模样我至今也不能忘。
他说:“大丈夫,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这才算死得其所!”他乘快马驰骋在草原,夕阳映的他的金甲尤为耀眼。
那般雄姿英发,注定夺走我一生的目光。
贺铖,也算死得其所。没有辱没贺氏的百年荣耀,为自己的家国,浴血到最后一刻。
我命人生了一盆火,将这些书信一封一封投入火盆中。
家国之下,才有情爱。
这一生,我没能等到他,他也没能等到我。
“贺铖,只愿你我来生,太平盛世,寻常人家,青青河畔,潺缓溪流,做一对寻常夫妇,白头偕老。”
我饮下木匣子里早早备下的毒药。本就为了殉你而准备的,这样,我也算死得其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