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过往与现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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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那一日，你为什么会执起手中的长剑
那一天，你是怎么一点点步入黑暗的
模糊间，隐约听到了风传递而来的歌声，像少女的低昵，哼着轻轻的小调，那悠扬的调子随着管风琴的乐声一起飘到耳边。
女孩的手臂纤细柔弱，她垫起脚尖，轻轻的从身后搂住米迦勒的脖颈，柔美的脸蛋凑到他的脸庞，与他相贴，轻轻哼道。
‘看呐，那颗明亮的星星要掉落了’
‘你仍然还要逃避吗？’
仿佛印证了她的话，堕天之事不可逆转，因此夜晚不再闪耀着星光，黑幕一片，如同困兽的笼子，关押着下方的土地，遮盖住了希望与光明。
代表紧急通知的钟声宏亮深远，响彻了整个天国，狂风在上空卷起了风暴，兵器相碰的声音从上空响彻下方。
黎明的晨星哟
她轻轻勾了一个弧度，神色恬静，淡淡的笑意藏在眼中，眼中倒映着的场面悲壮而绝望，但她却如果看一个已经读完的故事一般，平静中带着一点回味，靠在米迦勒身边，双手搂着他，仿佛在给予他慰藉。
‘真美啊，你看。’
好似撕破黑夜的光刃，羽翼流转着晨光，破晓的黎明绽放着那抹明亮，宛若要划开夜空，像锐利的剑刃，刺向水晶天的心脏。
‘要掉落的星星，会燃烧最后美丽’
她哼笑着，语气悠悠。
他身后跟随着三分一的天使，优雅的独角兽扇动着洁白的羽翼，手里握着反叛的旗子，他们的翅膀流转的光华，点缀着夜空，眼神坚定而执着。
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向神所住之地，发起了攻击，尸骨从天空掉落，血雨在夜晚出现，亡者发出的绝望声音回响在天地间，宛若生命最后的绝唱。
浩荡的天威从至高的王座落下，宛若风暴般席卷了整个天国，不可抗拒，不可阻止，不可逆转。
翅膀被斩落，带血羽毛如纷飞的大雪一样撒落，盖在了无数尸骨上，落败的晨星笑的傲慢而猖狂，浑身狼狈，却依然笔直的站立身姿，红色抹灭了他眼中光明的祝福，黑色掩盖了他过去的荣光，他猖笑道。
宁在地狱为王，也绝不在天堂为奴
飘零的羽毛随着微风遗落在地面，他被黑暗所选中，就像他如何走向天国最高处一样，毫不犹豫的转身落去，向地狱前往。
三分一的晨星跟随着他离去，伊甸园，生命之树撑起的天幕，上面星光瞬间黯淡下来，星星坠落，流星在天空上滑过，落入了黑夜，与光明告别。
‘看，落了’
史无前例的动荡
史无前例的混乱
暴乄乱在七天展现，每天都有无数生命的离去，哭声响彻云霄，叹息埋葬与深处。
未来被预定御前天使被安置在了水晶天，被剩下的高阶天使保护，米迦勒眼中倒映着燃烧的烈火，内心却感觉到的是由衷的平静，他转头看向女孩。
对方一直挂着平淡的微笑，恬静又安宁，女孩双手捧着一把没有柄的剑锋，锋刃燃烧着火焰，将她白嫩的小手烧的血肉模糊，可她却脸眉头都不曾动一下，好似那灼烧的疼痛不存在一般，静静的看着米迦勒。
“拉结尔”
女孩微微抬头，蕴含着淡淡笑意的眸子轻轻望着他，好似风中的蒲公英，带着点点浪漫的温柔。
“你说，这一切都是原本既定好的使命，所以，我应该重新背负我的职责。”
“是的，您的命运原本就不应该偏离。”
拉结尔微笑着，目光干净纯净，她继续轻柔的说道。
“那么您的决定呢？”
堕天之后，一百年，天国最大的暴动产生，被逼迫太久的天使再次举起了反叛的旗子，他们一蜂窝的涌上更高的天域，直逼水晶天。
“这柄剑没有柄首，不过倒也适合我。”
宛若自嘲，米迦勒轻轻道，拉结尔温柔的看着他将自己手中的剑取走，锋利的剑气瞬间割破了掌心，鲜血流下，火焰焚烧着皮肤，米迦勒感觉到了和拉结尔触碰这柄剑时一样总的痛楚，他眉头微微皱起，疼痛让他脸色微微有些扭曲，而内心的冷静的宛若冻结的冰山。
渐渐的，疼痛平息，他的血液被剑锋吸收，构筑成了柄首，火红的宝剑镶嵌着金芒，绽放着夺目的美丽，米迦勒穿上战袍，屹立在门边，目光悠远而深邃，注视着越来越近的暴民，沉默不语。
拉结尔走到他身后，从后面搂住了他，轻轻道。
“殿下，您是火，您是刃，最强大的御前天使，将他们烧干净吧，将偏离的轨迹重新转回正轨。”
“我曾无数次想要拿起长剑，去远方作战守护天国，却从未想过我的第一个敌人就是自己同胞。”
米迦勒眼中有着片刻的迷茫，随后心底发出了不可察觉的叹息，踏出了保护圈，避开其他慌张跑来的天使，一步步走向战场的所在地。
只有到了战场才能发现自己有多强，底线又能突破到什么样的程度，流不尽的血红融入了腾升天国的烈火，烧尽了敌人也烧到同胞的心里。
悲伤，痛苦，愤怒，疲倦，麻木。
体会这些感情仿佛不过是片刻的时光，米迦勒站立在尸骨之上，身后腾升着燃起烈火的羽翼，脸庞沾染着同胞的血迹，金色的眸子冰冷而无情。
无数神族死在他手上，无数家庭因为他而破碎，生命在他手中消亡，余下的天使都称呼他为‘杀戮天使’。
尤其是他夺取了卡麦尔军权和逼迫拉斐尔面临现实，以强迫的手腕征服一切反对的声音时。
昔日的伙伴看向他的目光越来越陌生，眼中浮现上了畏惧，加百列与他背道相驰，熟悉的战友一个个离去，最终道路只剩他一人漫步前行，最终登上了至高的王座，看着向他跪拜的天使，孤独与寒冷将他笼罩。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因此，他不再对任何人倾诉
最终，他活成了所有天使希望看见的模样，将崩溃的天国拉了回来，过往的血腥的历史，则被他的下属一点点淡化掩盖，新编的歌声赞美着他，称呼他弥赛亚，带来救赎的天使，而被他抹杀的亡魂则永远掩盖在这片土地下。
无法在如同过往一样自由自在，曾经能勾肩搭背的伙伴逐渐远离，再度相遇时则恭恭敬敬的称呼他为‘殿下’，眼中的畏惧与敬仰让他烦躁，却又不得不忍下。
他为了天国给自己套上了枷锁，重重的规则束缚着他的一言一行，几乎要把他逼疯，可效果却斐然，天国在约束下起先有着抗拒和乱动，可习惯后，也逐渐发现了规则的好处，不会平白无故的丢失性命，不会随时面临生命的危险，只要最高统治者不曾改变，那么只是稍微忍忍有点约束的法律，那么欢声笑语就会重新回来。
斐然的成功让米迦勒的声望达到了巅峰，而孤独就像随行的影子始终将他缠绕，无数个夜晚，他习惯为自己倒上烈酒，灌入口中，混合着酸楚和悲痛一起顺着酒水咽入喉中，也习惯点燃烟草，吞吐的烟雾缭绕着周围，麻痹着神经，他轻轻向拉结尔询问。
“我这样对吗？有时我对自己冷酷感到诧异。”
“您是正确的，感情对您不过是束缚。”
“燃烧的火焰，没有剑柄的剑刃，您是天国最强的守护者，也是最危险的武器，您可以烧尽所有敌人，也会烧伤自己的同胞，您能斩灭所有危险，也会将危险带回朋友，这样的地位对您，对天国都很好，殿下。”
拉结尔依然是不变的温柔，微笑着为他递上一壶烈酒，体贴的为他点燃烟草，少女淡淡香味环绕在鼻尖，米迦勒轻笑了一下，不在继续这个话题，他问道。
“那么你呢，你又是谁，为什么其他天使都无法看见你？”
“我是拉结尔，代表秘境与至高之神的天使，我会记录并且见证您的一切，将偏离的轨迹带向正轨，将迷失的灵魂引回归宿，也会陪伴您，因为，我本就为您而诞生。”
拉结尔靠近一步，轻轻的拥住米迦勒，捧起他脸庞，少女柔美的脸蛋在月光下显得温柔静谧，眸中干净明亮倒映着他的影子，看着米迦勒愣然的样子，踮起了脚尖，将吻轻轻落在他嘴唇下，女孩柔软唇瓣与他相贴。
淡淡的温柔.......浅浅的花香......
原本已经遗忘，原本已经发誓不在回想，可是那日路西法的话再度在他耳边响起。
那么，爱在哪里？
爱在你身边。
心中隐秘的浮现一丝期望，米迦勒安静接受对方的吻，随后，看见拉结尔柔美的轮廓，他轻轻问道，隐藏着小心的希望。
“你会陪伴我吗？”
拉结尔愣了一下，随后退后了小小一步，将距离拉开，宣告着答案，她弯起了眼睛，像月牙似的好看，勾起了温柔的笑容，好似猜透了米迦勒的想法，轻轻回应。
“是的，但我无法陪伴您到永远”
这样啊....
点燃的希望一点点的黯淡了下来，米迦勒头贴在玻璃窗前，从高处俯视着下方，如神俯视着众生，那地位是其他天使高到不可触及的存在，那距离也远的是他也触碰不到妄想。
万物且公平，一切则为公正。
米迦勒轻声问道。
“你会什么时候走？”
“该离去之时。”
“还能再见吗？”
“不，我们离别是永别，倘若您愿意，我会在另一个世界等您。”
拉结尔柔柔的回答，再度为对方倒上了烈酒，无数的酒瓶堆满了房间，可她从不曾制止，只是无条件的帮忙满足米迦勒的一切需求。
落寞的阴影笼罩着米迦勒，画面被拉结尔收入眼睛，她用温和的语言继续说道。
“殿下，您不需要爱与陪伴，那对你来说，不过是另一种束缚，爱会让你软弱，陪伴会让你脆弱，我会帮您抹去这个病根。”
米迦勒自嘲般笑了一下，说不上是对谁，或许是为自己那可笑的想法感觉天真，又或许是其他。
“我拥有预言的能力，因此我能看见世界一切自有命中注定的轨迹，殿下，我想让您更好，所以我会帮您克服所有困难，请放心继续向前走。”
“可命运偶尔难免让我无法预测，我也畏惧失败会毁灭您，所以，如果我失败了，会有下一位天使继续陪伴您，到时，无论殿下您想做什么，都大胆去完成吧！不需要在接受谁的规则，做回自己！”
语调微微有些上扬，拉结尔柔和的神色浮现了点点叛逆，眼中亮起了光芒，像恋爱中的少女，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她确实爱着米迦勒，虽然和他人不一样。
“我爱您，尽管我会提前离去。”
衣物被少女扯下，她轻轻上前一步，环绕住了他，主动落下温柔的吻，米迦勒闭上了眼睛，反身拥住了她，帘子拉下落幕，隐藏了一切喘息和不应该拥有的气息。
在未来你看见了什么？
黑暗的，明亮的，火光，寒冰，或许更多
可我不能说。
拉结尔眨了眨眼睛，靠在米迦勒怀中，与他相拥，语气带着一点调皮的味道。
慢慢的，在对方的帮助下，米迦勒确实适应了独孤和寂寞，用越来越冷静的目光看待一切生死离别，金色的眸中是批判与审视，用淡漠的姿态看待一切问题。
孤独短暂的时光因为有拉结尔在，让他撑过了难熬的岁月，可所有的一切总归有个终结，就如同她在陪伴中一点点抹去路西法告诉他的语言，也同样抚平了他的伤痛，拉结尔总是不动声色的否定他的想法，温柔的态度告诉他现实的冰冷。
就像他以为即便是离别，他们两个也会有很长的时间陪伴彼此，可这一切也不过是他以为，白驹过隙，陪伴的岁月成为刹那的时光，离别悄无声息的到来。
就如对方突然出现在他的世界一样自然，也离别极为流畅，一切都像安排好的故事一样，分别总会来临。
“殿下，我叫拉结尔”
那日相遇的时刻，女孩轻柔的话语向他吐露着问语，此刻也以温柔的嗓音，向他宣告离别。
“殿下，我要走了”
从人间回来的她眨着眼睛，白色的碎花裙随着风轻轻飘荡，黄色的小花插在头上，秀发披散在她身后，阳光折射在她眼中闪耀着美丽的光芒，背后羽翼近乎透明，轻轻展开若有若无般承托着她，粉嫩的足尖悬浮在半空，一如初次见面般，向他轻声挥别，与他擦肩离去。
米迦勒没有回头，甚至在听到离别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微微点头，轻轻说了一句‘永别了’
就与对方交擦而过，走向不同的道路，女孩的身影在他背后宛若故事中的人鱼般，化为了泡沫，消散在了天地间。
对方的气息在他感知如同风吹散的烟尘一样消失不见，没有任何感触，似乎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米迦勒这样想着，他已经足够强大了，没有谁可以让他失态了。
他是副君，强大不可动摇，天国的支柱。
拉结尔离去后，米迦勒是如此认为，按照对方教导的方式生活着，以对方告诉他的方法面对一切问题，他积极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让天国重新回到了巅峰的时期，不让地狱的侵犯步入光明国度的一寸土地。
他带上了拉结尔告诉他的人，以诺，看着他那因为可笑想法对神的不敬，以过来者的目光注视对方天真的目光，心中一片麻木冷漠，最终，触碰到了底线时，他就毫不犹豫的挥剑结束那个人类的发言。
将他提前转换为了天使，并封印了他的记忆，能力，翅膀，重新给他新的教育，在未来让对方为天国效力。
一切都会好的，米迦勒
天国会永远安宁和平的，米迦勒
他如此为自己轻轻鼓励，坚守着一切承诺，直到那一夜，他再度处决了三百万神族
直到他在战场上再度遇见路西法
直到他受伤后，因为乌列尔的话勾起了心中的思念
直到他重新踏入耶路撒冷......
无力倒在地上那一刻，米迦勒才明白，他依然有着软弱的感情，过往的回忆如同翻卷的海浪涌来，无可避免的怀念着过往，拉结尔离去的悲伤此刻才感受到那深入骨髓般的疼。
他终究还是害怕寂寞，害怕孤独。
酒精可以麻痹大脑，烟草可以麻痹灵魂，在赌场狂欢，烈酒入喉的痛快，让他沉迷如梦中的世界，可终归有结局的时刻，因为总会醒来，如宿醉后第二日清醒般，接受昨晚狂欢后的代价。
战争不是一个好选择，做出这个决定的他不是一个明智君主，米迦勒知道。
但是，倘若不如此，他会疯掉的，当麻痹的灵魂恢复清醒，悲伤的重量让他感觉到难以负荷，疼痛让他无法忍受，怒火燃烧着他的灵魂。
死者的哀嚎，朋友的离去，家人的背离，战友的诀别，以及拉结尔......
尽管故土承载着他所有悲欢离合，但他爱天国更胜与他性命，因此他不能让怒火毁掉自己守护的国度，只能将感情倾泻对手，疯狂发泄自己的愤怒。
他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强大，同样也有到达一定程度便再也无法撑下去的极限，于是他选择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让即将失控的自己与敌人一同消亡。
这样，他所守护的一切可以永远与光明和平相守。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过往与现在(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