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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八月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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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头炒面那是特别快,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么一会儿时间里,就听见后厨大火呼呼的,冒出来的香气勾人得要命。
      没一会儿他家女人端了炒面出来,面上均匀地蘸了汤汁,蛋花和白芝麻交错着香气,萝卜籽和花生米勾人馋虫般开胃,肉丝窄细香嫩,胡萝卜丝切得十分匀称,过油之后显出鲜明的橙红颜色。
      苏青咽了口口水,饿了。

      女人从蒸屉上抽了一屉小笼包子放在他们面前,醋料和干辣椒装在一边。
      紧接着牛杂和汤也端上来了,一盅花生猪心汤,肉香味非常纯粹,苏青的肚子咕噜一声,太大声了,以至于他和陈同都愣住。
      陈同没忍住笑:“快吃,你先吃,别讲究等我了,小餐馆没那么多规矩。”

      苏青被他逗笑,也实在忍不住饿,开了筷子就上战场。
      闻着香就只是饿,吃到嘴里眼睛都开始冒狼光。

      苏青飞快地抬头看了陈同一眼,眼睛亮亮的充斥着一点惊喜。
      陈同笑开:“好吃吧?就说他家特别好吃,我每天都在这里吃早点,你住得近也可以过来吃,实惠得很,量多便宜,做得还快,就适合我们这个年纪的。”

      没一会儿陈同的炒粉也上了桌,两个少年人都是吃死老子的年纪,都没空讲话,先填肚子,万事之后再说。
      清空了炒面盘子,牛杂也下了肚,小笼包的包子皮儿蒸得半透明,弹牙饱满,一口一个。

      苏青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整个人都开始背耀佛光,进入心满意足的“贤者时间”,他推了那盅猪心汤:“还有一份汤呢?怎么没有你的?”
      陈同咽下最后一个包子,擦了擦嘴:“其实我中午吃过了。”
      苏青:“……”

      “就是你一说吃我就又觉得有点饿,还有一碗甜汤也是你的,消食剐油,你快先把猪心汤喝了。”
      可惜这个小餐馆太小,板凳没有靠背,不然苏青都想瘫一会儿。
      他摆摆手:“我有点儿吃不下了。”

      “不能浪费,”陈同把汤给他又推过去,“我中午吃了一大碗米饭,现在是真的不行了,不然这汤都没有你的份知道吗?”
      他也有点半瘫的感觉,说这话的时候仰着下巴格外欠扁,苏青笑着摸了摸肚子:“那等我歇一会儿的。”
      “可以。”陈同也笑起来。

      午后阳光变得懒散起来,没有那么晒了,小餐馆里的老空调跟刘头打呼噜似的,有一阵没一阵。
      黑色的大电风扇呼啦啦转,墙上挂着的电视机里不知道播的什么狗血电视剧,刘头他老婆看得特别入迷。
      陈同和苏青两个人不带脑子地也跟着看了一会儿,没看明白,但是肚子缓过来了。

      苏青喝完了花生猪心汤,两个人又吃了一份烧麦,最后才上的甜汤。
      难怪之前没拿出来,这甜汤是凉的,冰糖雪梨特别解腻,他们两个分着吃了,最后还有点意犹未尽。

      付钱的时候陈同都撑着了,摸着肚子自言自语地嘀咕:“我是猪吗我……午饭吃两顿。”
      苏青在他后边儿笑,刘头老婆也笑:“这个年纪的伢崽吃多少都不算多。”
      等他们走出店门,外面的热浪往脸上一扑,两个少年人又耐不住热,跑到旁边便利店里买了两根雪糕。

      陈同的手机震震地响,微信上罗哥给他转了这几天替班的钱,按三百转的。
      陈同嘿嘿笑了两声。
      苏青:“笑什么呢?”

      “没什么,”陈同原本不想讲,但是少年人又有些忍不住,“我当巡检员是给人替班,之前说好的三百一天那人突然变卦只给我二百五,说什么给他家儿子添奶粉钱,气死我了。”
      苏青舔着雪糕:“那你还笑?”

      “当然笑啊,我给他老婆打了个电话,问他们家是不是真的差那个奶粉钱,是他真的赚不到奶粉钱还是想填自己的小金库,”陈同晃了晃手机,“这不?老老实实给我按三百打过来了。”
      苏青比了个大拇指。
      陈同嘿嘿地笑。

      站在树底下,香樟树被晒出木香,透着绿叶子的一点点青涩气息。
      两个人走出才子巷,走到状元路上。
      陈同:“到这儿了你该认得回家的路了吧?”
      “知道,”苏青之前走过一遍,这会儿知道怎么走了,往对面遥遥一指,“我就住在那儿。”

      他们背靠着南城老巷,状元路那头是花里胡哨的现代都市,购物中心高耸着,背后是商业小区。
      陈同朝苏青摆摆手:“行,那我就不送你了,有空来找我玩儿啊。”
      苏青笑着说好,两人挥手告别。

      电梯门刚开,家里的冷气鼓足了劲儿地把他团团围住,苏青一边脱衣服往卫生间走,一边看手机。
      他婶婶问他吃了饭没,苏青没压住嘴角:[我和那个小帅哥一起吃的饭。]
      他婶婶:[……厉害了我的侄儿,下手够快的。]
      他婶婶想要拨个电话过来,苏青先跑去冲了个澡。

      回头湿漉漉着头发讲电话,空调开到15度,苏青裹了个薄毯坐在书桌前边儿。
      电话那头先传来一声不正经的口哨。
      苏青笑着喊他:“婶婶。”
      “叫什么婶婶,说了好多次了,叫舅舅。”

      “我哪来的舅舅,”苏青笑说,“叫你婶婶又没叫错。”
      “啧,野路子来的舅舅,可不是野舅舅么?”桑野在电话那头笑,“我一个大男人整天被你叫婶婶,很奇怪的好不好?”
      苏青:“行吧。”

      “你还委屈上了,”桑野笑着问他,“怎么样,和小直男吃饭的感觉?”
      苏青:“能有什么感觉,没什么感觉,就是随便吃了个饭。”
      “哦——我看那小孩儿也是学生吧?住在临河区的大部分都在苏河一中上学,你没问问人家哪个年级哪个班?”

      “没问,”苏青如实说,“舅舅,我可没想早恋——”
      “那怎么了,”桑野理直气壮地说,“我跟你一个年纪在国外都谈了好几次了。”
      苏青简直对这位没脸皮的长辈没辙:“你也不怕我表叔听见。”

      “听见就听见,他还能拿我怎么办啊,谁让我十七八岁的时候他没找着我呢……”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位男性低沉的两声咳嗽,带着笑的,桑野不着调的口吻不动声色地变了变,“何况我这不是和你开玩笑呢么?”
      苏青嗤嗤地笑:“被我叔发现了吧?”
      桑野清清嗓子:“行啦,不和你闹了,说正经事。”

      桑野:“你转学的时候在这边填的家长的联系方式是个空号?能耐啊!”
      苏青也不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事我还能不知道吗?你进苏河一中的头一天我就托了朋友在学校里有什么事照看你一下,你可好嘛,上个暑期班,上三天的课,睡三天的觉,请五天的假,现在是放弃抵抗,直接逃课了?之前我都不知道,刚刚你班主任联系到我这里来了。”

      苏青抿了下嘴:“这个什么暑期班没意思。”
      桑野给他气笑了:“那你说什么有意思?”
      “什么都没意思……”苏青靠在椅背里,说话声顿了顿,今天他碰见的那个陈同倒是挺有意思的,不过他没说。

      放学时候西晒亮成金红色,鼻尖上的汗都被阳光涂成了金色的。
      门神像被拍得嗙嗙响,陈同拎着菜勺喊了声:“来了!”
      一开门,小个子锅盖头第一个钻进来,往铁皮风扇前边一站:“哎呀鬼天气,热死爸爸了!”

      陈同往厨房去继续炒菜,后头高个子男生也走进院子里,在压水井那块儿抽了点水。
      锅盖从风扇前头跑过去,吱哇乱叫:“金毛你看这热的,第一泵水都是烫的!”

      男生脱了鞋在透凉的井水底下冲脚,又接了两盆水脱掉上衣,把前胸后背都擦了一遍。
      锅盖喊:“同哥!我上次放这的衣服还有吗?”
      陈同隔着个小院子和他对喊:“衣柜右边!”

      锅盖翻了两回没找见:“右边哪有?”
      他推了推身边高大的男生:“哎,金毛,你找到衣服了吗?”
      外号叫金毛的男同学并没有一头金毛,板寸黑发话挺少,抖抖手里的T恤:“找到了。”

      “那我先穿你的,”锅盖也不避讳,直得像个基佬,“我只找到了我的裤衩。”
      金毛把手里的上衣扔给他,自己又拿过了一件。
      两个人趿着拖鞋穿着运动款的五分裤,罩了件T恤就拉倒。

      锅盖摸到厨房里来,从案板上顺走一块白萝卜,生的就这么咬了一口:“同哥要帮忙不?”
      陈同颠勺呢,一边叫他做事:“把青菜洗了。”
      锅盖屁颠屁颠跑到门口喊:“金毛!洗菜!”一边靠着墙抖着腿对陈同说:“这萝卜挺甜。”

      陈同白了他一眼:“就你空手等吃。”
      锅盖嘿嘿笑了两声,陈同没好气地安排他:“那你去切肉。”
      锅盖小脸一垮,又叫金毛:“金毛!切肉!”
      金毛把水盆踢给他:“你洗菜。”
      锅盖叼着白萝卜块儿:“行叭。”

      洗完菜他又闲了,又薅了一块萝卜,翘着小拇指边啃边说:“哎呀,同哥你不去参加暑期班真的太明智了,我都要被折磨死了。”
      陈同把菜添出来,没工夫听他抱怨:“添饭。”
      锅盖叼着萝卜看向金毛还没喊出口,金毛拿了三个碗:“行,我知道了,我添饭。”

      锅盖笑嘻嘻帮陈同去端菜,一边继续啰嗦:“哎呀,暑期班烦死人了,天天都做竞赛题,我又做不来!太折磨人了!”
      “先晓得我也不报什么竞赛向夏令营,报个鬼啊,之前说报竞赛班就不用参加暑期班,谁知道后来你和宋美丽打什么全班平均分上120就不上暑期班的赌,现在没报竞赛班的不用上暑期班,报了竞赛班的反而要跟着一班上暑期班。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搞我。”

      锅盖把菜一放,坐在桌边开始撒泼:“我好命苦啊——”
      金毛端了饭来搁在他面前:“吃饭。”
      锅盖抹抹不存在的眼泪爬起来狼吞虎咽,吃完晚饭自觉去洗碗:“话说你不在我身边我都没地方和人讲八卦。”

      陈同把案板刷了,一边竖起耳朵:“你又听了什么八卦?”
      “啧啧,”锅盖吧唧一下嘴,神神秘秘地说,“五班转来了一个关系户,好像是校长的什么亲戚,空降选拔班。”
      陈同把案板挂起来顺手擦了下桌子:“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是啊,人家关系户多好,上课睡觉,考试请假,最近好像就直接不来了,居然都没有老师说他,你说这可气不气人!”
      锅盖把洗碗布一摔,又在陈同的眼神里怂唧唧地捡回来,搓了搓晾起来。
      锅盖:“我也想当关系户!”

      金毛扫完了院子,这会儿背着书包站在厨房门口:“睡一觉梦里什么都有。走了?”
      锅盖苦了脸,背上自己沉重的小书包冲陈同挥手:“同哥,我们回家去了啊!”
      陈同把他们送到门口:“滚吧。”

      金毛朝陈同挥手:“同哥明天见。”
      锅盖抹了眼泪鼻涕:“我等着开学了你来拯救我啊!”
      陈同踹他一脚笑骂说:“快滚。”

      中午吃得太晚,晚饭苏青也不想好好吃了,准备再晚一点吃宵夜。
      他那位野舅舅之前在电话里问他:“你户口转到你表叔名下来了你知道吗?”
      苏青:“……知道。”

      桑野嗤笑了声:“不管是你的那个苏家还是你表叔的那个林家,都是翻脸不认人的主,做事也绝。你学籍也一块过来了,高考也要在苏河考,回不了北京。”
      苏青:“嗯。”

      “国内升学考试就这个鬼样,这边压力比北京要大挺多,你不能仗着以前有几分成绩就……”
      “婶婶。”苏青打断桑野的话。
      桑野还在享受演绎苦口婆心的家长角色呢,被打断了也不恼:“嗯?怎么了?”

      苏青叹了口气:“我没说不好好上课。”
      桑野:“那你逃课?”
      “他们班进度太慢,听着没意思。”

  • 作者有话要说:  同哥有意思,你快点和他上♂课♂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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