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爱情药》魂萦旧梦

2、第一章（2）

　　那天骑完马，乐颜本不想再和辜青岳的那帮朋友混在一起，但是不知怎么，她最后却还是留了下来。但是他们却都没有再提起那个让她胆战心惊又有些期盼的名字。她微微有些失望，于是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神游千里心不在焉的样子。
　　辜青岳以为她被吓到了，倒也没有多问什么。
　　可裴蓓却忍不住，嚷嚷着问她，“刚才怎么见了你二师兄，你怎么也不打招呼呀？”
　　他那里是自己的二师兄，其实都是她一厢情愿地喊着罢了。
　　认识吴森明快5年了，最初她到森明广告做工读生，他是公司的老板，第一次知道两人是一个学校一个专业毕业时，他曾笑言自己是她的“师叔”。可乐颜偏偏就爱在没人的时候称呼他“二师兄”，因为吴森明习惯性地管乐颜的系主任江一凡叫“大师兄”。他哭笑不得，只说“二师兄”听起来像《西游记》里猪八戒的称呼，让她乖乖称呼自己“吴老师”，因为他有一个学期曾担任过系里的客座教授。乐颜听完撑不住伏在桌子上笑个没完没了，因为他说“吴老师”时怎么听起来都像是“不老实”。吴森明啼笑皆非，最后只得随她喊他“二师兄”。
　　那些快乐都曾经是真实的，但如今想起来却带着悲凉的意味。如果这一生不曾遇到他，如果这一生不曾爱过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的悲凉。
　　爱上别人的丈夫，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乐颜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初恋会这样的灰暗。
　　萧墨迪呼朋唤友的本事真是一流，一大帮子人浩浩荡荡地出去吃饭。席间裴蓓和辜青岳聊得火热，其实大多数时候是裴蓓在一旁说个没完没了，辜青岳偶尔才回一两句。他俩中间隔着乐颜，她心里有事因此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有次夹菜时瞧见裴蓓身边坐着的萧墨迪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正望着自己，心里对此人莫名地讨厌，总觉得他身上带着股花花公子的玩世不恭。而这正是她最讨厌的类型，因此她笑容顿敛，神色不觉严肃起来，只是专心地吃东西。
　　水晶虾仁卖相不错口味一流，西湖醋鱼酥口松脆味道甜酸，她一直埋着头吃，辜青岳低声笑问她是不是很饿。乐颜胡乱点点头，很饿，真的很饿，好像心口有块地方空着，她只能大口地吃着东西，好像这样心里会好受点。
　　她大概是一桌子里最没吃相的女宾了，因为其他人的女伴一个个都像小猫吃食一样地舔了两口就推开筷子，只有她跟三天没吃饭一样大口地嚼着。裴蓓在桌子底下伸手狠狠地掐她的大腿，乐颜不明就里望过去。结果裴蓓一翻白眼，彻底不理她了，乐颜就更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人傻就是这样，总要遭人白眼，却还不敢去问为什么？
　　因为怕问了，更显得自己傻。
　　从小乐颜就知道自己不漂亮，因为有裴蓓这样一位白天鹅一样的参照物在身边，她注定只能当丑小鸭。乐颜和裴蓓的父母都是京剧院的职工，两个人同年出生，裴蓓大乐颜三个月而已。从幼儿园到初中，这对好姐妹都在一个学校。只是高中时乐颜凭借一手画国画的本事勉强挤进了市重点，裴蓓却只灰头土脸地去上了卫校，可书没读到一年她就弃学当起了模特。
　　裴蓓的确有这样的天赋，1.78米的高挑身材玲珑有致，面容五官更是张扬美丽到让人见了就要深吸一口气的地步。从听得懂话开始，乐颜跟在裴蓓身边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姑娘长得真漂亮。”当然这话是夸裴蓓的。再后来这话听多了，连乐颜都听腻味了。裴蓓17岁出道，年纪小因此特别能熬能拼，加上能言会道特能来事儿，五六年功夫倒是在模特圈里混出了个名头。
　　胃里总算塞满了，乐颜的心才多少好受点，但还是特意叫了一客香草冰激淋，大口吃下去，真的已经饱得走不动了，才悻悻地丢下勺子。
　　晚饭后，一帮子人闹哄哄地商量着要去蹦迪，乐颜没兴趣就推说太瞌睡要回家。辜青岳一听拿过风衣就要往外走，“我送你吧。”
　　其实他是她们公司的大客户，原本不用这么客气。因此乐颜百般推辞，“不用，我自己打的就可以了。”
　　“没事，我也不想和他们一起去玩了，正好借机逃走。”他说完主动替她披上外套。
　　乐颜一听楞住了，也只好随便他。反正自己对他没意思，也早就和他说过了，他要坚持当绅士，那只好悉听尊便了。
　　裴蓓本来兴致勃勃要跟着那帮人去蹦迪，不知为何却突然改了主意，拎着包赶出来嚷着今晚要去乐颜那里住。
　　乐颜也没反对，反正两个人一起长大，从小也没少耳鬓厮磨地挤在一个枕头上睡过。于是裴蓓也大大方方地坐上了辜青岳的车，一路上就没见到她阖上她的嘴，自顾自地说得高兴。
　　“听说你是耶鲁毕业的呀？大才子呀！”
　　“三少回国半年，觉得北京变化大吗？”
　　“你们辜氏是不是在推新楼盘呀，我要是买，三少给我个折扣吧。”
　　……
　　裴蓓没完没了地说着，乐颜坐在后座转过脸去看向车窗外，看着道路两侧林立的楼宇，心飘得老远，可耳畔的声音却挥之不去，好像蜜蜂一样嗡嗡地震动着翅膀，让人听了心烦意乱的。
　　车子驶过一个地铁站，乐颜知道再向前有个路口，拐进去是家小小的咖啡店。很小的店面，只有六、七张桌子，她虽只来过一次，却记得很清楚，因此那一天是跟着吴森明一起来的。
　　那天从公司出来，吴森明开车送她到地铁站。车子在路边停稳，他绅士地探过身子伸手主动忙她打开车门。下一秒钟，脑子像是短路了一般，乐颜主动凑上去吻住他。
　　这虽然不是她的初吻，但她依然心如鹿撞。
　　高中时曾有一个喜欢她的男孩子趁她不注意偷吻了她，其实只是轻描淡写的微微一碰，然后就触电般地逃开。可就是这样，仍然把乐颜气得眼泪盈眶。因为觉得没经自己的允许就冒然夺去自己的初吻，是很不负责任的一件事。虽然她心里也有点喜欢那个阳光帅气的男孩子，但以后再见他时不知怎么就冷冰冰凶巴巴的。大学时，她身边围绕的男孩子不少，但却没有一个是男朋友。而她虽然在言情小说和电视里已经司空见惯了这种亲热镜头，但真正实践起来却全然没有章法。
　　更何况，这次是她主动吻一个男子。
　　其实从一开始就是错，都是她的错，他躲避了那么久都不肯承认喜欢她，自己为何要苦苦逼着他。就算他后来坦言曾经对她动了心，但到最后却还是要反悔的。
　　他不是不爱她，但他和她之间，光有爱是不够的。

　　乐颜新搬来这里只有三个月，因此裴蓓倒是第一次来这里，可一进门仍然跟到自己家一样，踢掉高跟鞋就霸占了整张沙发。
　　乐颜知道她是夜猫子，因此就自己先去洗了澡，等出来时见到她歪在那里正和别人打电话。裴蓓还没顾得上卸妆，因此睫毛膏微微晕开，两把弯弯的小刷子扇着，却显得眼睛雾蒙蒙，巴掌大的小脸更加像洋娃娃一样。
　　她正娇声娇气地对这电话笑着说，“我也想你……我当然爱你了……”乐颜以为她在给萧墨迪打电话，心里想起那个人纨绔子弟的嘴脸就没好气。等裴蓓挂了电话，她忍不住就说，“蓓蓓，那个姓萧的不是好东西，你以后少搭理他。不然我和你绝交。”
　　两个人从小说绝交只怕说了八千遍了，反正都知道是说着玩的，可气起来又没少说过要绝交。其实心里那里舍得了对方，因为这辈子除了自己爹妈，她俩最亲的人就是彼此了。
　　裴蓓一听果然莞尔，“我和萧墨迪今天也不过是第二次见面，前面只在酒吧喝过一次酒，因为我下个月要帮杂志拍一个骑马的硬照，因此就想让他教教我。早知道你会骑马，我干脆直接找你得了。”
　　“那你张嘴闭嘴说想他爱他呀？”
　　裴蓓被乐颜的不爽表情逗乐了，“我哪张嘴说过想他爱他了？这话他不知道听过多少女人说过，听得都麻木了，就怕我说了他也记不得。”
　　乐颜这才知道她刚才不是和萧墨迪打电话，但又不愿意干涉她的私生活，于是只得错开话题，“你要看碟吗？我新买了张《色。戒》，一刀未剪的原版，要不要看？”
　　听说是原版，裴蓓立马来了精神。
　　剧情太漫长，期待的镜头迟迟不出现，乐颜又不肯跳着看，于是裴蓓就对另外一件事更感兴趣，她笑着瞥眼问乐颜，“你怎么认识辜三的。”
　　“谁？”乐颜被她伸展开的玉腿挤到三人沙发的角落里，目光看着电视画面，没听清楚她的话。
　　汤唯的一张六角形脸，长得真有特点，绝对让人过目不忘！
　　可现在就流行这样和一般美女不一样的美女。走红世界的中国名模要是长得不像外星人，那简直没法在国际T台混。难怪裴蓓有时就哀号，“我妈干嘛把我生的这么没缺点呀，要是长得像吕燕，我就红透了。”说这话时，不知道是真的怨恨自己长得太好，还是讽刺别人长的太有特点。
　　见乐颜走神，裴蓓拿脚踹了踹她，“辜三，辜青岳。今天跟你搂搂抱抱那个。”她的声音里不知怎么就带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谁和他搂搂抱抱了。他是我公司一个大客户，就见过几次面而已。”
　　“不会吧？你多矜持一人，从小到大就没见你对那个男的热乎过。今天肯跟他去骑马，还趴在他怀里那个小鸟依人。快老实交代，是不是他教你骑的马？你俩在一起有多久了？”裴蓓随手就抽出一支烟刚要点上，乐颜见到立即从沙发上弹起，一把夺下，“在我家不准吸烟。连他……”说完自知失言，只是把那包烟和打火机都夺过来，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裴蓓嗷嗷直叫，“他？那个他呀？不会是辜三吧。敢情你这里还来过男人呀，我以为刚搬来没两月还是□□呢。我可告诉你，辜家可是真正的有钱人，豪门世家，手上光楼盘就好几十个。你要是真钓上他，这辈子就锦衣玉食了。”
　　“锦衣玉食怎么了？我现在靠自己也过得好好的。他一公子哥有什么好的。我对这种人不感兴趣。”乐颜漫不经心地回道。
　　乐颜所在的广告公司正负责辜氏地产旗下一个新楼盘的设计包装和广告推广，而辜青岳恰好是辜氏新上任的总经理。其实辜氏这样的大公司之前已经有了一个合作多年的大广告公司，但因为那家公司策划的一则户外广告被这位才回国就进入公司董事会的少东斥为“低俗”，赫然中止了两家多年的合作，转而在业内寻找新的广告公司为他们的楼盘做营销包装。
　　乐颜的老板柳叶消息灵通，听到消息竟然通过关系直接找到了辜青岳，拿出自己公司的设计方案，加上她的舌灿莲花，因此就约着出来面谈。乐颜和辜青岳第一次见面也是在那家马场，因为辜青岳爱骑马是人所共知的。听完她们的介绍，辜青岳脸上一直心不在焉的，乐颜本来以为没戏了，也就随口赞许了他马房里那匹英国马几句。那知竟然投其所好，他听得高兴大手一挥手竟然真的把那单大合同交给她们公司来做。等回到公司，乐颜都还不敢相信，只觉得这个人让人匪夷所思，难以捉摸。
　　但后来他却几次打电话给她。第一次请她吃饭，她说没时间；第二次约她看戏，她说没兴趣；第三次找她谈公事，她直接带了一个男同事一起去的。
　　看的出她明显的拒绝，辜青岳倒也并不强人所难，后来也没有在公事上为难过她。乐颜多少觉得这个人知情识趣，并不算特别讨厌的人，可除了长得帅，家里有钱，爱玩能疯，会哄女孩子开心，却又觉得辜青岳一无是处。
　　不过辜青岳长得还真不赖，剑眉星目，俊美夺目，尤其是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总让乐颜想起来梁朝伟当年在《鹿鼎记》里扮演韦小宝时的油滑狡黠。
　　可现在，连梁朝伟都老了！在《色。戒》里的大背发型简直令人发指，不但不复当年风流少年的潇洒倜傥。倒是王力宏长得蛮阳光，可阳光是阳光了，却还是缺少男人味。
　　她眼里最完美的那个人，可能永远都是吴森明。这么多年乐颜看着他走到四十岁，眼角出现了细纹，发间偶尔也有灰发，但乐颜却觉得每一笔都是岁月锤炼的一种精粹，怎么看都不觉得厌。
　　可他却厌弃了自己。
　　乐颜忙低下头闭上眼，怕一不小心泪水就会流下来。
　　“我挺喜欢辜青岳的，英俊多金，风流惆傥，既会说话．又懂情趣，这样的人才你去那里找呀？乐颜你要是不喜欢，把他让给我好了。我追他！”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晦暗的灯光下裴蓓没有注意到乐颜凄苦的表情，一颗春心扑通扑通几乎要跳出来！
　　乐颜转过不去理她，反正也知道裴蓓的春心不但春天动，一年四季就没消停过，不过却还是善意地提醒她，“这种公子哥没几个好东西？你别老傻乎乎地扑上去。”
　　“好东西？你倒是在有钱男人里面给我找个好东西出来？有些儿女比我岁数都大的老头子，现在还出来孔雀开屏呢！辜三算是京城没结婚的钻少里绝少绯闻的了，听说前年和台湾一户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都订了婚，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告吹了，但这两年好像也没听说有固定的女朋友。再说了，男人花点也正常，有钱男人花点那就更正常了，要是不花估计不是同性恋就是性无能。我裴蓓立志就是要嫁个有钱人，目标自然首选这些公子哥了。他们要是好人，自然也不会来找我，都去找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去了。我要的就不是好人。”裴蓓银牙咬碎，斩钉截铁地说着。
　　电视荧屏上正上演着张爱玲的剧本，李安当导演，梁朝伟做男主角，这样的故事，原本应该荡气回肠吧，可夹杂了国仇家恨，阴谋刺杀，扭曲的爱情又近乎变态！
　　可乐颜却又清清楚楚地了解，那个叫王佳芝的傻女孩最后还是无法抑制地爱上了易先生，最后甚至心甘情愿地死在他的枪口下。虽然王佳芝自己只怕都不曾察觉，自己是怎么就爱上了这个人？自己又爱这人的那一点？到死那一天，她恐怕都没搞不清楚，对这个人自己究竟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但拼上自己的一条命，她却还是要放他一条生路。
　　说到底，还是因为爱他吧。
　　至少爱他要远远超过爱自己。
　　她又何尝不是这样，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不该爱的人。
　　看到电影里的某些火爆镜头，裴蓓扑在沙发上哈哈大笑，“哎呦，哎呦，这样都行呀。太高难度了吧！”
　　看到最后易先生在处决书上签名，裴蓓又忍不住恨恨地怒骂，“臭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乐颜胸口左边第二根肋骨下那个角落里一颗跳动的心疼得厉害，仿佛被人攥在掌心，一点点攥紧，所有的血都被挤压出来。那颗心残破不堪，就算那握住的手松开，揉碎的心都再难恢复到原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