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刀与呆萌冷酷［电竞］》有猫不让我更新

15、第十五章：时间

　　如果说冷星一代分崩离析是掀起整个电竞圈爆炸的深水炸弹的话，那么第四阶梯算得上资历颇深的竞天俱乐部宣布暂退联盟，所签约成员被陆续送出转会这件事无疑是紧跟着的第二场风浪。
　　竞天队连之后的复赛都没来得及打，在令人惴惴不安的无故缺席之后，终于等到黑天联盟官方消息更新，一下子打蒙了所有人。
　　好像启玉三零零这一年，整个竞天队风水都不太好。从新旧辅助接连出走，其中一人彻底告别职业生态，到徘徊跻身赛两年终于进圈却被聚水再次零封，战队舆论空前严峻，被逼得无奈走向差不多算是分崩离析的局面，只用了短短不到五个月时间，一个战队的兴衰荣辱都尽数散去，气息将绝。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无法相信这消息的真实，原本甚为严峻的舆论好似一下子哑火了一样，各大社媒平台的服务器都在竞天队暂时退出联盟的消息宣布之后跟着停滞数分钟。
　　竞天队存在的意义跟所有战队不同，它自诞生起走得就是传奇之路，充满了荆棘与奇迹，荣誉与赞誉。
　　它曾以不可思议的实力迅速崛起，成为全联盟唯一一支创立不到一年、第一次进圈便差点登顶第一阶梯的队伍。这种履历，哪怕是三年后的如今，它的辉煌仍旧无从以笔端诉说，它的来路仍旧不可复制，同样，它的骤然衰落也令人不敢相信。
　　问九歌这个名字，也因此蒙上了太多的灰尘。
　　电子竞技本是胜者为王，大家骄傲地以实力过招，发挥超越天赋的极限，燃烧着少年人的热血，散发灼人又沸腾的温度。谁不是英雄？哪个不是英雄？哪位英雄不是被用炙热的眼神看待？
　　哪怕最初的时候没人在意他们，他们孤独地身披荣耀不被理解，但不断有人期待，有人想要能为他们正名的那一天。于是嗅觉敏锐，发现有利益可挖的商人进场了。
　　当第一个进驻的商人，将娱乐化手段带到这个圈子时，他们没有察觉。他们只发现了自己得到了更多的欢呼，更多的关注，更多的理解，便以为这是美好，以为这是努力得来的理所应当。
　　“我们打得很好！有这么多关注才对嘛！”他们这么想。
　　可渐渐的，当这个圈子不再备受忽视，直接被拉到大众视野下暴晒的同时，过于娱乐化的腐朽也紧跟着悄然而来。
　　有多少选手惜败于舆论之下，有多少选手因此而身败名裂，又有多少选手扛不住压力，黯然退场。在所有关于职业电竞选手的圈子里，黑天联盟竞技联赛可谓是凶名在外，一度被誉为“选手退役最多的游戏”、“职业杀手”。
　　高热度带来高关注，高关注带来高利益，高利益带来高腐朽……一切问题早有痕迹，只是一直隐忍不发，众人无从得知。
　　每年黑天联盟那么多战队、那么多选手从哪里来？他们最后又都去了哪里、为什么停留在赛场上的永远是那么些人？顶级席位不过寥寥，每一次跻身赛激烈程度仅次于世冠，胜利女神的麾下容不下那么多人，自然成王败寇，各有去处。
　　一个联赛的生态，最重要的就是那些拥有惊人天赋，能拉开差距的选手，偏偏这些人很多都在聚水的掌控之中。很多顶级选手被牢牢捆在一个看不见的蜘蛛网里，被人随意利用，导致这些年黑天联盟对于选手的渴求度逐年递增。
　　联赛环境逐渐恶劣，谁知规则也默不作声，成了黑天联盟最忧虑的事情。如果连规则都认同聚水的掌控，那么什么是黑天联盟的日后？
　　是整个战队更新换代的冷星、为避舆论不得不暂时退出联盟的竞天，还是什么更让人眼前一黑的结局？
　　唇亡齿寒，兔死狐悲。
　　黑天联盟有想过会被聚水第一个成功击溃的是谁，但绝没有想过第一个跌落的会是竞天队。
　　竞天队解散后，曾在官方账号发布了最后一个视频。视频里，竞天队长凤君穿着队服，温润又和煦，好像从未因此失意。
　　“……但这并不是停止。竞天从未解体，今后也不会，所有人都只是短暂地离开，去进行他们的旅程。而我，会自愿放弃在这期间所有的比赛资格，等待该回来的人回归，陪伴着竞天。”
　　“竞天队并非是占据他人之席……联盟之所以保留着竞天队的荣耀，是因为哪怕是由我带领着这支队伍，也依然可以在十六支队伍里靠着我们所有人守住这该有的方寸之地，绝非毫无价值。”
　　“不论是竞天队的谁，都是不可或缺的队友。”凤君笑得很是温柔，第一次弯下了腰：“他们只是还需要耐心地打磨，希望他们到了新的团队之后，诸位能够容忍他们，多给他们一点时间走上新的旅途……谢谢。”
　　和煦的声音如此平静，他的语调是如此的轻松，穿过时间的洪流，回到一片寂静。
　　竞天队黑天联盟分部散了，荣城基地自然不用再继续雇佣着其他人，凤君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三年，还是没有办法习惯这样的安静。
　　竞天的黑天联盟基地……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它应该充斥着少年热血、荣耀希望，满是青春与年少，而不是静悄悄的，仿佛了无人息，让人心生凉意。
　　二十四岁的青年人孤单地坐在训练室里，一张脸褪去最后一丝雌雄莫辨，有了藏不住的张扬棱角，气质变得冷淡冰清，有了距离，只有偶尔在一颦一笑间才有从前温柔恣意的影子，显出几分旧时过人的清雅秀丽。
　　他打开今年联赛的直播，记得时间，记得即将开始的这一场，是夏辛疾与赤鸳。
　　三年前夏辛疾得知自己“被转会”，他没有多问为什么，只是在明白一切过后，忽然抬头望着和他相隔不远的凤君，望着凤君的眼神寂静而哀伤。
　　那样的眼神凤君到现在还记得，无论几次回想都如鲠在喉。他心知夏辛疾那茫然无措到失语的模样，是他亲手赋予，是他亲口认证，由“夏辛疾愿意离开”得到。
　　凤君被自己的话打脸的次数不多，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无法准确预料的事不要多做评价，所以他一贯言出有物，很少被揪住打脸，却意外在夏辛疾身上第一次碰壁。
　　“请问您怎么看待成钰这个选手？”这个解说是近几年官方新扶持上位的自己人，名字很可爱，人却很正经。黑白团子顺势看向话题的主人：“听说您之前还在社媒平台上公开支持成钰，所以有很多人都有些好奇您的想法。”
　　被问及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他长着一张模糊了岁月的面庞，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男性特有的魅力，他是《黑天：热战》前职业经理人，因意外工伤离职。
　　只见他微微一笑：“非常感谢各位的关心，如各位所见，我很欣赏他，我认为他的才华与实力并不亚于几年前成神的问九歌。”
　　夏辛疾眼皮一跳。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已经有人比他更快一步，萧然发出一声喟叹。
　　“这一口毒奶……”
　　他啧啧称奇，摇摇头不再说话。
　　大概每个队伍里都有属于自己的活宝，萧然便是赤鸳的那个，还是其中之一。
　　“没关系。”仇目没理他，拍了拍夏辛疾肩膀：“尽力就好。”
　　这一年荣城的冬天来得格外来势汹汹，哪怕夏辛疾特地裹成了一个粽子也还是倒下了。
　　距离比赛前的整整三天时间里，他每一天都只能脸上坨红地蜷缩在被子中头晕脑胀，哪怕队医来看也于事无补，无法快速恢复，只能慢慢拉长。
　　这使得夏辛疾直到这个冬季赛上场，还是头昏眼花、萎靡不振，状态不佳。
　　他像一个缩头缩脑的鹌鹑揣着双手待在休息室候场，精神很差地被红桃皇后众人如众星捧月般围绕着嘘寒问暖，这样过于热情的关怀实在让夏辛疾吃不消。
　　只是他现在连话都不想说，神情恹恹地坐在那儿。
　　按照黑天联盟规定，俱乐部这种情况可以由替补上场，然而众所周知，黑天联盟历来辅助位过于难寻。红桃皇后又在夏辛疾加入之前，一向以打野位为核心，并非以辅助为核心，整个俱乐部既没有辅助位的沧海遗珠，也没有辅助位的漏网之鱼。
　　这时候就算换回以打野位为核心的打法也晚了，夏辛疾只能硬着头皮上场。
　　今天这一轮，红桃皇后的对手是赤鸳。
　　冷星终究到了日暮西山的境地，陷入前后两难的僵局无法挣脱，就在竞天队宣布暂时退出联盟没多久，冷星便也跟着发布了同样的选择，让黑天联盟本就岌岌可危的环境雪上加霜。
　　所谓一鲸落，万物生，冷星暂时退出联盟，它新组的选手们无一不是有了新东家，被其他俱乐部“瓜分”干净，这其中就有赤鸳。
　　赤鸳俱乐部最早建立于启玉二九九年，从一代开始，就坚持以打野位为核心的队伍配置，到了二代这种配置也不曾改变，算是联盟生态的一个缩影。
　　在夏辛疾加入红桃皇后之前，红桃皇后就曾与赤鸳一代交过手。
　　那时候红桃皇后的王牌打野成名已久，还未曾宣布即将退役，赤鸳的一代打野则一出道就备受瞩目，被誉为联盟新星，本该有大好的前程等待绽放光彩。
　　谁知赤鸳在混猎场签运不好，于一次跻身赛中抽到了第二阶梯的老牌战队红桃皇后，两个战队的比赛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谁输谁赢早有预料。只是可惜，赤鸳不止惜败于恐怖霸踞第二阶梯数年的红桃皇后，一代打野赵星还还就此被迫退役。
　　黑天联盟这个赛场，永远是那么残酷，残酷到无可奈何，蛮不讲理，没有任何一息的仁慈。
　　赵星还退役之后，赤鸳俱乐部在挑选野生打野与替补上位之间犹豫不决，最终迫于即将到来的比赛压力，不甘地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替补打野，意料之中地连输了比赛，沉寂了一段时间，不温不火地消失在大众视野。
　　直到竞天、冷星接连暂时退出联盟，赤鸳才借着这个机会重振旗鼓，重金签下冷星二代打野恢天，成功一举翻身，并在这一年高歌猛进，以连胜六轮的成绩踏入第二阶梯，却再度抽签抽到红桃皇后，在今晚即将与之对战。
　　但这一次，它与过去不同。
　　战队教练给夏辛疾几人看过赤鸳的比赛。他们直言不讳地表示，这个新的战队实力很强，将有可能击败他们踏入第一阶梯，杀神证道。
　　夏辛疾不置可否。
　　赤鸳的确很强，然而今天，他会尽力不让它得到这一场。
　　神思漂泊间，解说介绍两队信息声扬起，夏辛疾低头整理外设，掩下眉宇间的一点阴郁。
　　整整三年孤身一人生活在红桃皇后的经历让他被迫成长，红桃皇后虽然十分爱护夏辛疾这个天赋型选手，怜惜他很小的年纪，但从不会因此而对夏辛疾有太细腻的照顾。
　　或许是来源于对自家俱乐部的底气，红桃皇后相信自己家的选手足以应对夏辛疾的成长期，这使得他们可以比竞天更能得心应手、应对自如地对夏辛疾进行极为针对性的训练，这是竞天俱乐部始终都给不了的东西。
　　一线队成员之间的差距，以及夏辛疾的特殊性，一方面无法让夏辛疾得到充足发展，一方面无法对夏辛疾进行全面的评估。竞天俱乐部顾不到的这两点，放在红桃皇后这里却不是问题，
　　只是，让红桃皇后教练组感到略微棘手的是，夏辛疾的性格变化得太快了。
　　他变得更静默，更冷硬，愈发不再像之前的那个即便沉默寡言但也害羞温吞的夏辛疾。他变得更像自闭了。
　　这让红桃皇后上下急得团团转，感到无比的抓心挠肝。把人送来可还是要还回去的，怎么来了一趟还变得不像原装货了，这以后可怎么给凤君交代？
　　仇目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别的比赛暂且不谈，他知道，今天这场比赛，凤君一定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