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什么都没有》风罗乌鸦

4、医院

　　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沈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我昨晚睡不着，头脑昏昏沉沉想了很多，本以为会彻夜无眠的，就像我之前无数个独自想她的夜晚。

　　然而，可能是不再青春年少了吧，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看了一眼手机，显示八点三十分，无论如何，去上班都要迟到了，头还有些疼，索性拨通了主管的电话，以生病去医院为由，请了一天假。

　　按照主管平时的性格，应该是点到为止关心后，就会批了假条的。毕竟我今年也只请过一次假，但是，这次主管却出乎意料的热心。

　　“楚惜，你在哪个医院啊？严不严重？”

　　听着这关心的语气，我脑子却空白了三秒，直觉有诈，随口编了一个，“就在C市的市医院，人挺多的，所以要请一天假，我没事，就是感冒了，有点发烧。”

　　对方的语气一下子从关心变为恳切，“是这样，我妈最近住院了，我妹妹要来照顾她，但我妹妹不是本地人，医院附近也没有车站，你方不方便中午的时候，去火车站接一下她。你知道我手头还有两个方案没改完，客户催着要，都是为了公司……”

　　原来如此，用‘公司’两个字压我，让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没事，白主任，我中午应该能看完病，顺便去接一下你妹妹。”

　　“太感谢你了，楚惜，我妹妹电话我一会儿发你微信。”

　　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电话那头传来挂机的声音，我叹了一口气，感慨自己撒谎都能撞到猪。

　　收拾了一下，穿了一件蓝色的大衣，还是去年冬天沈念买给我的，外面刮着风，很冷。

　　看了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想逛街，给沈念买一条围巾。

　　看了许久，才买了一条浅灰色纯羊毛的，付了钱，心情都变好了。仿佛暖到了她，我的心也就能跟着暖起来了。

　　见到白主管妹妹的时候，我惊呆了，但尽量不让自己脸上露出讶异的神色。

　　她的小脸冻得通红，穿了一件低领毛衣，风‘呼、呼’灌进她的衣襟，看起来无助又可怜。

　　问了后，才知道，她不是白主管的亲妹妹，是乡下老家的远房亲戚，初中就辍学了，这次来是专门照顾白主管的妈妈的。

　　她的眼神和姿态，让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之前满肚子的抱怨也烟消云散了。

　　带她吃了一碗面，走在路上的时候，她用感激的目光时不时的看我，“惜姐，你人真好。”

　　然后，我就不由自主的把买给沈念的围巾围在她脖子上了，想着之后再给沈念买一条新的，这孩子看着实在可怜。

　　终于到了医院，本着‘送佛送到西’的想法，我决定把她送到502门口再回家。

　　看到病房号，我示意她进去，做了挥手告别的动作，正要转身，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一瞬间，我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显然，沈念看到我的时候同样愣了一下，随即将目光转到了我护送了一路的白小凤身上。

　　白小凤还要往里走，被沈念一把扯住了，她的语气有些不善，“你做什么？这是我爸爸的病房。”

　　又看了我一眼，语气有些冷漠，“小惜，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连忙摆手，“不不不，误会了，我们主管的妈妈住院了，我帮主管去火车站接他妹妹。”

　　然后又迅速转向白小凤，“你确定阿姨是住在502没错吗？”

　　白小凤又看了一眼手机，抬起头，有些委屈巴巴，“是B—502没错啊。”

　　沈念声音冷冷的，“这里是A—502。”

　　“啊，不……不好思议。”白小凤有些结巴。

　　我赶紧出来打了个圆场，“那什么，小凤，你去看阿姨吧，顺便代我问候一下她老人家，说我过几天有空就去看她老人家。”

　　“好”，小凤狐疑的看了看我和沈念，终究是没说话，转身走了，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才对上沈念有些沉郁的脸色。

　　“念念，伯父生病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沈念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搂着我的肩，回望了一眼病房，就带着我往外走，直走到外面的花园，她才停下来。

　　她抱着我开始小声抽泣，我的心像是被揪住了，疼得厉害。轻轻拍着她的背，“念念，不严重吧？”

　　她没有回答我，而是哭了很久，我们彼此都知道，他爸爸生病，意味着什么。

　　我小心翼翼的试探，“念念……我们……是不是要分开一段时间了？”

　　沈念用力抓紧了我的衣襟，“小惜，我以为我可以撑住的，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就算是让我去死我也不怕。可是那天看到我爸爸……他躺在床上对我说的那些话，他的哀求，我突然……”

　　我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着，“我懂的，你不要为难，我可以……一直等你的。”

　　沈念微微叹了一口气，“小惜，对不起，之前那么难我都坚持下来了。可是这次，我可能……要结婚了。”

　　我的心一抽，“和昨天……那个男的？”

　　沈念的身子僵了一下，“看来你知道了，不过你放心，我昨天和他说清楚了，我们只是形婚，婚后各自不干预彼此生活，也不要孩子。念念，我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
　　其实，我都懂。今天被逼着结婚，明天就会被逼着生孩子，再然后，就慢慢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那么我……又算是什么呢？

　　从爱人沦为别人婚姻里的小三？绊脚石？最后成为被人抛弃的垫脚石？

　　其实，沈念心里也明白的吧，可是她，还是选择了这一步。

　　在思考了几秒钟后，我决定陪她一起装傻，我拿纸巾擦干了她的泪水，温柔的笑了笑，“好念念，别哭了，我等你就是了。”

　　她红着眼，依旧用秋水般的清澈眸子认真的盯着我，“是……认真的吗？”

　　我用力点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和沈念道别之后，我裹紧了大衣，走在寒风里。陪她一起装傻，不是因为我想对她死缠烂打，而是觉得有必要实行自己的那个计划了。

　　谁也不知道的计划，时日不多了，我希望每个人都是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