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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神婆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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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妖怪啊!”
被小警员吓到的船员,目龇欲裂,“别…别过来!”一股子尿骚味在船板上散开,跟着,那尖叫声便在甲班上销声匿迹。
轰隆一声,巨雷降下。
趴在甲班上死去的船员,以着诡异的姿势站起。
……
“外头怎么了……”正吃着饭呢,忽然便听见外头似是传来了吵闹的声儿,向来胆子小的小昭,嘴巴里的饭都咽不下去了。
可看着眼前这两人,不动如山,淡定得跟什么似的,小昭顿时便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大惊小怪了?
小昭正举着筷子犹豫半天呢,忽然门便被打开,老严顶着一顶被雨水淋湿的瓜皮帽,冒了头。“东家,来了。”
听得老严这没头没尾的话儿,沈照时头也不抬,端起手中的茶碗,慢慢饮了一口,“东西都预备下了。”
“预备下了。”
小昭在一旁看着,就跟猜哑谜似的。刚把目光投向柳双笙,原本还以为这小姑娘也跟她一样,啥也不懂。
可柳双笙竟然欣慰地看了沈照时一眼,跟着,就开始吹捧起了沈照时。
“沈老板真不愧云城第一首富,果然考虑事情就是这么周全。您瞅瞅,您这么玉树临风又聪明绝顶的公子,哪儿找去呢。”
只可惜哟,小姑娘眯着眼儿笑得甜甜,在这儿捧了半天,咱沈老板愣是不接招。“柳姑娘,你嘴皮子再利索点儿,这事儿就了了。”
哟,敢情这沈老板,是嫌弃她光说不做呢。“得得得,我照做还不行嘛。”说话间,小姑娘就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符咒,递给了老严。
“四方角落,我都已经摆上了阵法,这几张符咒放那儿烧了就行。”
老严看着手中歪歪曲曲,如同孩童信手涂鸦,名副其实的鬼画符。要不是相信他东家做事儿从来不会错,老严才不敢用手里头这东西呢。
“是。”
老严捏着那几张符咒退下,房门一关,背后暖黄的灯光被隔绝在风雨之外。甲班上的凄厉惨叫,在暗黑无际的夜幕中,一步步逼近。
往日里熟悉的船员们,一个个儿的,摆弄着僵硬的肢体,从四面八方涌来。眼见着就要越过甲班,可他们的手,刚越过线。
便见四道金光从甲班上凌空而起,宛若四面铜墙铁壁。被阻挡了前进方向的船员们,丝毫不觉,继续往前走。
前头的船员过不去,后头的船员还要跟着往上走,一窝蜂地挤上来。那后头的,就踩在了前头的身上,直将前头的身子踩得嘎嘣响,那骨头脆裂的声儿啊。
啧啧,听得小姑娘牙根都发痒。
许是这声儿太过难听了,就连气定神闲的沈老板也听不下去了。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带着玉扳指的左手一抬,“刷”一下,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圈的人。
这些人手里头拿着弓箭,对准了外头的船员,刷刷几下飞箭,穿过了金色的屏障,直直地插/进那些人的脑袋里。
一个个船员接二连三地倒下,黑不溜秋的东西,从船员的七窍往外游走,带着透明的粘液,咋甲班上留下痕迹。
眼见着这些东西又要往海里钻回去,那些飞箭尾随而至,
啧啧,这速度,这效率,看得小姑娘那叫一个叹为观止。
“沈老板真是厉害,未卜……”先知。小姑娘话儿还没说完呢,忽然,站在身边儿的沈照时,猛地掐住了柳双笙的脖子。
“你是怎么知道,会有东西跟上来的。”沈照时语气淡淡,可话儿中怀疑,却是扑面而来。金丝眼镜后边儿的狭长双眸,锐利似一把利剑,直逼人胸膛。
“咳咳……”柳双笙被掐得微微涨红了眼睛,却依旧笑得满不在乎,“沈老板,咳咳……是怎么知道的,我就是怎么知道的呗。”
“我没同你说笑。”
沈照时这个向来好脾性的佛爷,难得显而易见地动了怒,手底下的力道加重。小姑娘被掐的双眼儿翻白,双手无力地抓着沈照时的右手。
就在小姑娘以为自个儿要栽在沈照时手里了,忽然,脖子上的力道一松,无穷无尽的空气涌了进来。缺气缺了太久的小姑娘,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儿,吸得喉咙口火辣辣。
“咳咳……”狼狈地抱着脖子咳了半天儿,这才稍稍缓了过来。
柳双笙半跪在甲班上,抬起头来。被雨水打湿的发梢,软软地贴着雪白的脸庞。水蒙蒙的双眸,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沈老板这是怀疑我泄露了您行踪,故意引来这么些脏东西?呵。”小姑娘嘲讽一笑,索性便将沈照时的老底儿给掀开。
“早在云城的时候,沈老板估计就已经被那些脏东西给缠上了吧。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论到捉鬼,却还是有几分道行。”
“沈老板您有您的本事,我自然也有我的招数。”小姑娘从袖子中掏出了一个竹筒子,打开盖子一瞧,跟从海里爬上来的东西一模一样儿。
“这叫海夜叉,只有在海底深处才会出现,一旦碰着活物,就会钻进去吃了活物的脑子,直到被寄居的活物死去为止。”
“今早我起来的时候,看见甲板上的绳索中,黏着海夜叉的黏液。”所以,才早早地预备好了,可不是那劳什子出卖沈照时的人。
小姑娘原以为解释清楚了,沈照时便不会怎样了。可没想到沈老板身上的沉郁之气,却愈发地浓重了。
沾上雨水雾气的镜片,朦胧看不清镜片后的眼神。那只修长苍白的双手,扶了扶滑落的眼镜。“你可知道,今夜死了多少人…”
冷冷的一句话儿抛下,沈照时转身便走,只留下一个冷寂的背影。原本还嬉皮笑脸的柳双笙,一扭头看见甲班上,那些血肉模糊的残值断臂。
忽然之间,那付冷硬了十几年的心肠,猛地颤了一下儿。
站在一旁看完了全程的小昭,举着一把油纸伞,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去,“柳姑娘,你没事吧。”
小姑娘抬起湿漉漉的头,无所谓地一笑,“我能有什么事啊。”
话儿虽说得潇洒,可柳双笙回到了房间里面,往那软绵绵的床榻上一躺,却总感觉哪儿不得劲。
懒洋洋躲在船舱里一天都没动弹的黑猫,睡得昏天黑死,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一睁眼,就等着小姑娘给他带食儿。
可这姑娘一过来,就直挺挺往榻上一躺,没看出半点儿记得要给他吃饭的事儿。
“喂,柳双笙,我饿了。”黑猫一尾巴甩在小姑娘的脸上,搁平时,她早就抓着黑猫的尾巴开始骂人了。
可今儿个,却懒洋洋地抬起了眼皮儿,半个字儿也不说,腾一下儿,就给转过去了。这蔫耷耷的模样儿,啧啧……
黑猫从角落的包袱里,扒拉出一块儿闪闪发光的黄金来,叼着放在了柳双笙的面前。“我饿了,你给我弄点吃的,我今儿个大方,这一整块金子,都给你了。”
往日里,小姑娘看见黄金白银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眼睛亮得比黄金还要闪。可这当下,柳双笙嘴角的笑刚扬上去呢,下一刻立马便消失不见。
毛茸茸的短发深深埋进枕头里,隔着厚厚的枕头,传出闷闷的声响儿来。“算了,我不要了……”
天呐,连黄金都不要了,柳双笙该不会是真出什么毛病了罢!
黑猫见惯了爱财如命的柳双笙,碰见银子什么病都好了的情况,难得见着她这幅蔫耷耷的模样儿。
这向来把头仰到天上去的黑猫,也顾不得自个儿的骄傲了,厚着脸皮儿,硬生生把自个儿挤到了小姑娘的脸边。
软乎乎带着肉垫的爪子,轻轻挨上柳双笙的脸颊。“唉,好了好了。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干嘛愁着一张脸,有什么难过的事儿,说出来不就得了。”
“你不懂,这事儿……难头大了。”
“天塌下来都有我给你顶着,有什么事儿能难着本大爷了。”黑猫还没柳双笙的小腿高呢,就敢大言不惭地说这话儿,倒是真将小姑娘给逗笑了。
“切,说大话,你哪来那么大的本事。要不是我罩着你,你早就饿死街头了。”柳双笙从枕头里抽身,趴在榻上。摸了摸黑猫柔顺的毛发,将甲板上的事儿,一一给黑猫说了。
听了小姑娘原原本本一番话儿,就算完完全全站在小姑娘这边儿的黑猫,也都觉得小姑娘有些不对了。“你明知道那是海夜叉,为什么不早点儿跟他讲呢?”
“我……”柳双笙张口欲言又止,指了指外头,最终,还是抱着枕头委屈地低下头去。
“这东西黏糊糊的,恶心得可以,我当时也没仔细去看。海夜叉向来生活在深海,我……我也没想到它一来来那么多啊。本来我都已经备好符咒了,能拦着那些东西。可谁知道……”
可谁知道,在她扔下符咒之前,海夜叉就已经害死了那么多条性命呢。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柳双笙,这事儿啊,还真是你办错了。”
“哎呀,我也知道我做错了,可我……可我怎么办呢。”小姑娘的话儿,越说越轻。毕竟,那几条人命,沉甸甸横在她的心头。
饶是她曾见过人世间许多的凄风苦雨,还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可事实摆在眼前,她还是没法子做到,完完全全地视而不见。
黑猫优雅地蹲坐在床头,慵懒地舔了舔爪子。“有错就认,有过就改,你柳双笙,什么时候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了。”
是啊,有错就认,有过就改。大不了,给他沈老板,好好儿地做一回事儿呗。
小姑娘咬咬牙,从榻上爬起来,顺着船舱的走廊,往沈照时住的房子走去。心里头,道歉的话儿已经来回打草稿,打了千百遍。
可还没到沈照时住的地儿时,小姑娘打眼一瞟,却看见了在那宽阔的甲板之上,站着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
海上的风雨,早在不知不觉中停歇。乌云散去,唯有淡淡的月光洒下。冬日里的海上,吹着烈烈的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除了脑子有病的沈照时,还有谁会在大冬天的出来吹冷风。
饶是小姑娘这样儿身板倍儿棒的,也都有些受不住。想起沈照时那副破身子,小姑娘真是服了这位老板了。三两步走过去,靠着冰冷的栏杆,双手插进了口袋里。
望着身边儿的来人,沈照时连眼皮子都不带动一下。清冷的双眸,依旧凝望着一望无际的远方海面,仿佛身边儿没这个人儿一样。
“咳咳……”小姑娘掐着嗓子假咳了几声儿。见着沈照时一动不动,眉头一挑,“咳咳”咳得更大声儿了。
“柳姑娘要是病了,回房便可。”说着,沈照时也忍不住,手放在了嘴边儿“咳咳……”咳了起来。柳双笙方才那是假咳,沈老板这破身子,可是真真儿地病了。
“哎我说你,你自个儿身子骨不好,大半夜地还出来吹哪门子的冷风啊。”小姑娘很是不认同地翻了个白眼,见着沈照时身上单薄,就连那件厚厚的毛裘都没穿上。
小姑娘真怕给自个儿发钱的老板,钱还没发完,人就倒下了。三两下拿下脖子上围着的围巾,预备往沈照时的脖子上绕。
沈照时这人虽然看着病怏怏的,可真到了给人绕围巾的时候,小姑娘才发现,这人长得还真是高。直挺挺地站在那儿,她连人家的肩膀都挨不着。
来了脾气的小姑娘不顾三七二十一,直接把围巾往上甩。
沈照时一把抓住了小姑娘温暖的双手,眉头紧皱,“你作甚。”
“还能干嘛,当然是怕沈老板你冻死啊。”小姑娘一脸的理直气壮,踮着脚尖就把围巾往上缠。严严实实地,把海上的冷风,统统挡在了外面。
绕上来的围巾,虽然看着成色不大新,可一点儿也不脏,还带着少女身上特有的香气。沈照时不习惯有人近身,更何况戴围巾这种事儿。下意识地,就想要退后。
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小姑娘就已经手脚麻利地围了上来。许是吹多了冷风,沈照时的脑子也没大反应过来,小姑娘就已经得逞了。
“沈老板,今儿个是我不对。”小姑娘咬了咬牙,低垂着头,露出一截儿白嫩嫩的脖子。许是失去了温暖的围巾,小姑娘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