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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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莳子太太迎着台阶向雷菲走来。
“长腿兽回来了吗?”雷菲走过去问莳子太太。
“在喂哺。”莳子欲言又止地看着雷菲,指了指木屋后面为长腿兽宝宝专门搭建的巢穴。
“为了千鸟国王储来定婚的事,最近忙得不可开交”,雷菲说着,熟悉地进了木屋。
莳子跟在后面,很快也进来了。
“时间定了吗?”莳子问。
“定了,三个月后,王储亲自来迎亲。”
莳子神情恍惚,拿了一碗将要去喂动物的饲料放在雷菲面前。
雷菲视若不见,和往常一样在屋里屋外忙了一圈,等到太阳落山,森林里的路径依稀可见时,她就向莳子告辞。
“最近可能都没有空过来。”雷菲临走时说。
莳子答应着,不知不觉将她送出了森林。雷菲没有等到想听见的话,也不再多说就走了。
半个月后,雷菲又来了,这次莳子显然对她的到来充满了期待。她向雷菲打听关于婚礼的情况,既迫切地想知道,又询问得小心翼翼。
雷菲向她透露了一些,但是没待多久就走了。莳子又把她送到森林边上,但还是没说什么。
这次,过了一个多月雷菲才到森林造访。这时距离迎亲的日子只有一个月,王宫里外忙得不可开交,但雷菲没有因此忘了这件事。
她刚看到森林,就发现了莳子等待的身影。
“今天能待久一些吗?”莳子见到雷菲,第一句话就问。
“当然可以。”
莳子着急的脸上平复了一点。雷菲一在木屋坐下,她就忙着把各种果子和自制的小点心搬出来。
“都是很新鲜的东西。”莳子唯恐雷菲不吃,忙不迭地做着介绍。
雷菲象征性地尝了几颗,随即露出“坐不住”的神态,这让莳子很是慌忙。
“太太是有话要对我说吗?”雷菲问。
莳子绞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没有……”
雷菲起身,望了望屋外渐渐被暮色笼罩的森林。
“不再……坐会儿了吗?”
雷菲:“公主最近总是需要有人陪伴,她有很重的心事。”
“什么心事呢……我是说,成婚对每个女孩来说都是大事,需要有时间来接受。”
雷菲摇摇头。突然对莳子说道,“如果太太没有要说的话,那么我们要等到公主大婚后见了”。
说着,起身走出木屋。莳子连忙跟了出去,脸上写满了话,脚下却一言不发地跟着。
雷菲的目光不时地看着森林边缘,仿佛那里是个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终于,这次没有走到边缘,莳子就忍不住开口了。
“雷菲……”莳子涨红了脸,“我有个请求,能让公主来看看长腿兽的宝宝吗……很多人都喜欢它们……也许公主看了以后心情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雷菲:“公主现在没有一点时间做别的事,不可能到这来看长腿兽。”
“这样啊……那,那……该怎么办呢?”
雷菲盯着她,这让莳子又紧张又着急。
“为什么想见公主呢?”雷菲没了耐心,直接问道,下一句说出口的话让莳子大惊失色。
她说:“是因为你是她的生母吗?”
尽管暮色渐浓,但雷菲还是看见了她脸上被吓得惨白的神色。
“这……雷、雷菲……我……”她被吓得语无伦次。
雷菲见状,将她拉回了木屋。
回到木屋的莳子慢慢地才回过神来。雷菲将刚才倒的一杯果汁放在她面前,干脆地说道,“如果想见公主就对我说实话,不然的话我就收回刚才的话,太太从此以后也没有机会见到公主”。
莳子食不知味地饮着果汁,为了打消她最后的顾虑,雷菲说道,“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让谁为真相付出代价,只是纯粹地帮忙。玉雅是我的朋友,这点太太应该知道”。
莳子突然明白了,雷菲并不是偶然机会到来的,也明白了这是最后可能见到玉雅的机会。
如果玉雅离开了王宫,莳子的心也就没有了依靠。没有依靠的心还在乎什么?害怕什么呢?她决定把藏在心里的话都告诉雷菲,无论她是代替谁来的,结果只是对莳子自己有影响,对玉雅并不会。
“没错……公主……是我生下的……”莳子终于说出这句话时,身体都在颤抖。
“但她是王后殿下的女儿,不是我的女儿。在她刚刚满岁的时候,殿下就抱去抚养,所以是殿下的女儿。”
雷菲平静地听着,不再像初入王宫时那样感到震惊。因为待在这里的八年间已经看到了太多与之前认知相悖的情况。
话到这里,莳子突然泪流满面。她掩着面,委屈而又无可奈何的话从指缝间流出。
她说:“不是我自愿的……但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对不起王后殿下,对不起公主殿下。”
雷菲看着她伏身哀伤的样子,玉雅和她真是像极了,只不过生来就是公主的玉雅没有那么卑微。
“为什么呢?”雷菲忍不住问出这句话。她想问的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莳子:“不知道,突然之间就发生了。我从没想过冒犯王后殿下,更不想通过这样获得什么。但是……我真的想念公主,想见到她,知道她的消息……她一岁的时候真的非常可爱……”
雷菲听着莳子描述她和女儿相处的那一年时光,短短的一年时间,竟然是这位母亲二十年生活的全部精神支柱。雷菲不觉地沉浸在无比柔软和慈爱的描述中,突然心生了一种想象和羡慕。她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帮莳子的忙,不仅是帮她在玉雅出嫁前见上一面。
从森林里出来,夜已经很深,雷菲赶在王后殿的门禁关闭前回来,整个人却没有一点睡意。巧合的是,王后也没有睡,她卧室的灯仍然亮着。
雷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大胆地向王后的卧室走去。
王后仿佛就是在等她,听见是她的声音,立刻就开门了。
“今天要忙到这么晚吗?”王后问,她还没有换上睡衣。
雷菲没有马上回答,话就在喉咙里。
王后看着她,说了一句,“孩子,我们已经是过命的交情,说吧。不管是什么话,尽管说吧”。
雷菲闷着头答道,“我从小森林莳子女士那里回来的”。
莳子?王后想了想,噢,她叫莳子。
“你是去看动物呢?还是有别的事?”王后坐下,椅子的位置正是当初等待玄月之伞时所在的位置。
雷菲:“我是为了玉雅去的。”
王后看向窗外,月初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是一片漆黑。十九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她把刚过周岁生日的玉雅抱回了殿内,孩子哭了一整晚,第二天嗓子都哑了。
“谁告诉你的?她?还是玉雅?”
雷菲:“玉雅。”
“那又是谁告诉玉雅呢……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雷菲,我希望你明白一点,分开她们的不是我,而是陛下。”
雷菲不解地看着冷静的王后。
“还不明白吗?”王后对她的反应有些不满,“陛下造出了一个不属于我的婴儿,将她强加给我,让我一方面付出母亲的责任,一方面又能时刻想起他做过的事,同时还能在国民面前塑造出专情国王的形象。不明白吗?雷菲”。
雷菲突然间没有反应过来,头脑中却一直回响着“雷菲”的名字。
“我知道关于你的一切。”王后转过身,背着灯光,声音就从一张黑色的影子下传来。“如果玉雅想见的她的母亲,或者她的母亲想见她,你尽管去帮这个忙,不需要顾虑我。但是记住一点,造成今天这局面的是她的父亲,我不希望你因此卷入其中”。
雷菲:“我的爷爷,镜玄巫师的事,您也知道吗?”
“当然知道,但现在不是告诉你实情的时候。我向你承诺,等到公主的婚事结束,你会知道我所知道的一切。但是在这之前,别太把眼前的事当回事,每个人都应该学会饮下自己的痛苦。如果不为了挣脱痛苦而付出,那就活该永远沉浸在痛苦中。”
王后说出这番话时,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仿佛她的脸就是沉浸在痛苦之渊中的一张面具。
从王后殿中走出时,雷菲受到的震惊比从森林中走出来时更大。她看着这个生活了八年的地方,觉得这里的一切是那么陌生,连最熟悉、最信赖的王后也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雷菲还是想办法掩护玉雅和莳子见了一面。她守在森林的入口处,身边是那只混熟了的长腿兽宝宝,它和它的妈妈一样有着强劲有力的长腿,如果全力奔跑起来,连豹子也不一定是它的对手。
雷菲趴在兽宝宝毛茸茸的身上,望着远处高高的莲心塔。玉雅在木屋里待了大半天,出来的时候满脸泪痕。莳子站在门口,没有和她一同出现在视线里。雷菲将玉雅送回公主殿,两人全程没有说话,直到回到公主殿内,玉雅才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玉雅的婚期成了众人期待的日子,这日子不仅对玉雅来说十分重要,对王后和雷菲也意义非凡。
崇文国王室和大臣一直关注的白狼国依旧没有异常动态,婚期在铺天盖地的喜庆氛围中终于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