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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矛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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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长贵从牛氏那里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叶长贵将刚才牛氏说的话都告诉给了刘氏。
刘氏听完深深忧虑,这几年她烧香拜佛也不知有多少次了,可结果家里还是没有时来运转,她时常觉得难道自家真的命犯太岁了?可是她左想右想都想不起来自家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
“别想了,明天五郎就回来了,你将准备给他的东西打包好,他待不长,过两天就得走。”
“那行,我去给他收拾收拾。”
过了一会儿,叶长贵又问:“那丫头醒了吗?”
“你走的时候醒了一会儿,不过没多久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又睡了过去。”刘氏想起林宝福醒来时的样子,巴掌大的一张小脸,瘦的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看见她进来满脸都是惶恐,还爬起来跪在地上说她自己能洗衣服能扫地打猪草,饭量不大,请求她不要将她送回去。
小小的身子瘦的跟芦柴棒似的,她这模样看的刘氏于心不忍,这么小一个孩子,这是遭了多大的罪才会吓成这样。
叶长贵听完她说的,长叹一声,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一大早,由于天气太冷村里的公鸡没有打鸣,叶长贵和刘氏醒来的比以前晚了一些,等到夫妻俩穿好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他们发现堂厅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炉子上烧着热水,到门外一看,院子里昨天下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出一条干净的道路,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挥舞着比她个头还高的大扫帚正奋力扫雪。
叶长贵和刘氏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意外。
刘氏想起昨晚林宝福说的话眼神复杂,到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叹息。叶长贵则快步走过去,“小福丫头。”
林宝福看见他,有些怯怯的,她双手握着扫帚,就像是一只害怕被遗弃的小动物。
“叶叔。”她小心翼翼说。
叶长贵见她这样,心顿时软了,伸手去拿她的扫帚,“这么冷的天,你不好好呆在屋里,跑出来做什么?也不怕冻出病来。”
林宝福却抱着扫帚摇摇头,“我不怕,在家里干活干惯了,就想找点事情做做。叶叔,您就让我继续干吧。”
叶长贵眼神复杂,在林宝福的坚持下,最后还是同意让她继续扫雪。不过他也没闲着,去屋里拿出一把铲子一起劳动。
刘氏则去厨房里给叶家一大家子做饭去了,天亮时,院子里的雪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早饭做好时,院子里的积雪被清理干净了,林宝福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看到院子外面走进来一个男的,那人大概十三四岁,长得眉目俊秀身姿挺拔,那人也看见了她,他起初一愣,没想到他家院子里竟然来了个陌生的小丫头。
叶长贵看见儿子回来,欣喜万分,忙走过去,“五郎!”
“爹!”
叶子铭回来的消息,很快叶家上下都知道了,牛氏一把将乖孙子拉过去上下打量,见他精神足身体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她絮叨了一会儿,吩咐几个儿媳妇将饭菜端上来准备开饭,几间屋子其他人听说要开饭了,纷纷走了出来。
叶家人数多,大房有六口人,二房也是六口,二房何氏肚子里还怀着一个,三房三口,再加上叶老栓牛氏,一大家子总共十七口人。
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吃的饭都是用盆来装的,早上吃的是窝头和糊糊,因为叶子铭回来,牛氏特地嘱咐多蒸了两个鸡蛋,家里的伙食都归牛氏分配,男丁分两个窝头,女的只有一个,这点吃的肯定是吃不饱的,所以还有一大盆煮的稀烂的糊糊,糊糊是杂粮和青菜萝卜一起煮的,由于煮的时间久青菜叶子都已经发黄了,看起来卖相不佳,吃进嘴里也没什么滋味。
何氏捧着自己隆起来的肚子,看着眼前的糊糊,她倒进胃口,往年她怀孕的时候家里吃的都是白米饭,时不时还能吃到几个鸡蛋喝口鸡汤,现在倒好,从她怀孕到现在,一口荤腥都没尝过。
这样想,她满腹牢骚,满眼怨气地看了刘氏一眼,恨恨地想要不是因为他们家,她何至于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艰难?
察觉到何氏的敌意,刘氏抿了抿嘴唇,将手里的窝头放进何氏碗里。
“二嫂,你怀着孩子,多吃点。”
何氏却并不领情,将碗里的窝头丢了回去,那窝头在桌上弹了一下,最后掉在了地上滚了出去。
这动静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牛氏怒道:“老二家的,你干什么?”
何氏面对婆婆心里还是发怵的,嘴一抿,“娘,我不是故意的……”
“还说不是故意的?我都亲眼看见了,你把三媳妇给你的窝头给扔了!”
何氏辩解:“我只是想还给她……”
“还给她?还给她用得着这么大力气吗?我看你是在故意找茬!”牛氏愤愤道,“这顿饭,如果你不想吃就算了!”
何氏当众被训眼眶顿时红了,刘氏生怕伤了妯娌情分,赶忙出来打圆场,“娘,二嫂确实不是故意的,她真的只是想还给我,只不过不小心扔过了。”
牛氏脸色难看,冷眼看向何氏,“你扔的东西还不快去捡回来?”
刘氏赶忙站起身准备去捡,牛氏呵斥道:“老三家的你给我坐下,其他人都给我坐着别动,这窝头必须得让老二家的自己去捡!”
一时间屋里鸦雀无声,叶家人都知道牛氏在立规矩,因此谁也不敢吱声。
何氏却满腹委屈,倔强地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牛氏勃然大怒正要发作,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外跑进来将窝头捡了起来。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过来,林宝福有些紧张地将窝窝头放在了桌上,随后她揉了一下自己的衣角低着头站在了刘氏身后。
刘氏忙说:“娘,二嫂还怀着身子行动不便,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别生气了。”
牛氏的目光看向她身后的林宝福,林宝福局促不安,刘氏正打算让她离开,牛氏突然开口说:“那丫头扫了一早上的雪,三媳妇,你去拿副碗筷给她盛些吃的,让她到外面去吃。”
刘氏十分诧异,不过还是按照牛氏的吩咐拿来一副碗筷,盛了一碗糊糊。带着林宝福来到门外,“你乖乖在这里吃完。”
林宝福点点头很乖地道了声谢,端起碗小口吃起来。
屋里因为刚才林宝福的打岔,气氛稍好了一点,牛氏没打算再追究何氏,一顿饭吃的十分沉闷,大房张氏几次想插话,但都被叶长荣拽了回去。
等吃完饭,张氏再也控制不住,提起林宝福,责问为什么还不将她送回去。
牛氏最不喜欢儿媳妇在她面前教她做事,所以她板着一张脸,道:“这件事我自由分寸,不需要你来提醒。”
张氏扁扁嘴她心里虽然不满,但也没敢顶撞回去。
吃过饭,从屋里出来,张氏眼角瞥见林宝福,她冷着脸低声骂了一句,“又是一个扫把星。”
因是冬天家里没农活要干,牛氏打算明天带三房一家去寺庙烧香,叶子铭听了虽然他不相信鬼神一说,但是为了给牛氏求个安心,他还是同意去。
回到自家屋里,刘氏拉着儿子的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他瘦了,叶子铭说:“瘦倒是没瘦,可能长高了。”
刘氏看着身材挺拔的儿子直点头,“确实长高了。”
叶子铭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娘,这些是这段时间我赚到的钱,总共有两百多文。”
刘氏看到钱起初是吃惊,而后又惊恐起来,“你平日里不是在读书吗?”
叶子铭笑着解释:“娘,你放心,我并没有为了赚钱而荒废学业。这些都是我抄书赚来的,抄书不算不务正业。”
他知道这几年因为读书的事情,家里闹的并不愉快,所以一直想减轻家里负担,正巧城里新开了一家书店,收手抄书,他前去试了试,店主见他的字写的好看,便同意收他抄的书。这段时间,他抄了十多本书才攒了这些钱。
刘氏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刚才她还真怕叶子铭为了赚钱荒废了学业。想到儿子长大了懂事了,刘氏大感宽慰, “这些钱你拿着吧,你平日在城里读书也是要花销的。”
叶子铭摆摆手,“娘,我在学堂吃饱喝足,用不着这么多钱,这些还是留给家里用。”
随后他又问起林宝福,奇怪家里为什么多了一个陌生的小丫头,刘氏就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叶子铭听完一愣,“她是林伯伯的女儿?”
“是啊。”
叶子铭沉默片刻,“林伯伯对我爹是有救命之恩的。”
刘氏叹气,“这我也知道,但可惜家里其他人容不下她,特别是你大伯二伯那里,反对的很,怕家里多出来一张吃饭的嘴。”
叶子铭说:“她一个小丫头能吃多少饭?她爹娘都不在了,她大伯一家对她又不好,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而且她爹还有恩于咱们家,难道咱们就不能收留她吗?”
刘氏面露难色,“你爹跟你的想法是一样的,但是你祖母不同意,本来今天就要送她回去的,但你爹说服了你祖母,让她再住几天。”
叶子铭微微颔首,“爹做的是对的,不管怎么样咱们都不能不管那小丫头,否则咱们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之人?”
*
叶子铭找到林宝福的时候,她正在一棵大树下捡树枝。
她十分瘦小,身上穿的是他小时候的衣服,这身衣服应该是他娘给她换上的。
“你捡树枝做什么?”他开口问道。
突然冒出来的人将她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却见眼前一个俊郎少年正垂眸看着她。
林宝福知道这人是叶长贵的儿子,她略带拘谨小声说:“树枝可以当柴禾烧的。”
“当柴烧?”叶子铭一愣,随即莞尔一笑,“也是,确实可以当柴烧。”
于是林宝福低下头不说话了,叶子铭看着她冻的红肿的双手,想起他娘告诉他的那些事情,他抿抿唇,心里对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十分怜悯。
“这个给你吃。”他从衣袖里拿出一个鸡蛋递给林宝福。
林宝福愣住,却没敢接,叶子铭不由分说将鸡蛋直接塞进她手里,小声说:“你偷偷吃,别被别人看见了。”说完冲她灿烂一笑,抬脚离开了。
手里的鸡蛋余温未散,林宝福心头有些感动,她心想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哥哥心地可真善良。到了晚上吃饭时,叶子铭还给她送来两个窝窝头,林宝福知道他总共也只能分到两个窝头,都给他了,那他吃什么?吃那些难以下咽的糊糊?这样想她更感动了,小哥哥可真是大好人啊。
晚上,她怀里揣着白天舍不得吃的鸡蛋进入了梦乡,在梦里她梦到了一大堆好吃的,有鱼有肉有大白包子……
梦做着做着,眼前画面一转突然变成了一座寺庙。
梦里,牛氏带着刘氏和叶子铭烧香拜佛,外面下着满天大雪,去寺庙烧香的香客并不多,牛氏请了一个老和尚算卦,问明年叶子铭乡试是否会中,老和尚算了半天算不出所以然来,最后含含糊糊说了一堆让人听不懂的话。对此,牛氏十分不满意,缠着老和尚非要问出个结果来,就在此时,忽然间地动山摇,房梁从上面掉下来,眼看着就要砸中牛氏,叶子铭突然冲过来推开了牛氏,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横梁倒塌压在了叶子铭身上。
林宝福从噩梦中惊醒,窗外天已经亮了,外面下着鹅毛般的大雪。
她惊魂未定从床上爬起来,刘氏和叶子铭已经穿戴完毕,准备和牛氏一起去寺庙烧香,叶子铭看见林宝福从房间里,笑着说:“桌上给你留了饭,你洗洗脸就去吃吧。”
林宝福却突然睁大眼睛,眼前刘氏母子俩衣着打扮跟她梦境里看到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