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疑惑 修改中 ...
-
“摆小摊?”刘氏诧异,似乎很意外林宝福这么说。
“对啊,城里摆小吃摊的人还挺多的,很多生意还很好,我就想着咱们也去摆小吃摊,应该也能赚到钱吧。”林宝福说。
刘氏目露迟疑,虽然这提议不错,只是这小吃摊她能做什么呢?
“当然要便宜的小吃而且还能吃饱那种。”林宝福说,“摆摊的地方我都想好了,就在修城墙的那块地方,那里人多,而且地方偏僻都没有小贩过来。”
刘氏说:“可是我也没卖过小吃啊……”
“谁也不是天生就什么都会的呀,还不都是从头开始的?而且小吃也不难,就比如那些店里卖的馒头吧,婶你自己也会做。馒头一文钱两个,可面粉却只要两文钱一斤,一斤面粉至少能做十四五个馒头,能赚五文钱左右,”林宝福掰着手指算账,“家里有炉子有蒸笼,木炭也不要钱,这样算下来假如一天能卖上两斤面粉,那就能赚到十文钱的。不过我觉得婶如果你真肯做,应该不止能卖这么些,工地上少说也有六七百人,假如能有六七十个……不三四十个人来买你的东西,那就能至少能赚二十文。”
刘氏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二十文钱,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叶长贵做一天工也不过十四文而已。
林宝福见刘氏心动了,继续怂恿说:“婶,要不然试试做一点卖卖看,怎么样?”
刘氏想了想说:“我明天跟你叔叔商量一下。”
第二天天没亮,叶长贵起床后,刘氏就把这事跟他说了,叶长贵觉得这主意不错,“那你准备卖什么?”
“馒头啊,便宜而且顶饿。”刘氏不暇思索。
叶长贵却并不赞同,“卖馒头的城里到处都是,工地上也有很多人路过馒头店买上几个揣在怀里带到工地上吃的。而且你做的馒头哪有馒头店里的松软好吃?”
这话如同一盆凉水泼下来,刘氏问:“那我该卖啥?烧饼春卷我肯定做的更比不上别人了……”
而且城里卖小吃的无非就那几样,烧饼包子馒头春卷油条之类的,这其中包子最便宜最顶饿,工地上干活的汉子一天也只能十几文的辛苦钱,很多人应该都不舍的花钱买稍微贵点的烧饼春卷之类不顶饿的东西吃,馒头是她所能想到的最便宜最实惠的东西了。
叶长贵说:“这我也想不出来,不过我敢打包票你要是真卖馒头,肯定卖不出去。”
刘氏大受打击,林宝福起床后过去找她,她无精打采地坐在屋里在做针线活,林宝福问她摆摊的事,刘氏说:“别提了,你叔说卖馒头不行,城里到处都是卖馒头的,我做的馒头没人家专门卖馒头的做的好吃。”
林宝福听了觉得叶长贵说的有道理,那些卖馒头的店铺小摊也不知卖了多少年了,蒸的馒头又白又大,手艺比刘氏好多了,如果刘氏卖馒头,顾客肯定瞧不上啊。
“那咱们也可以不卖馒头,”林宝福说:“咱们卖别的。”
“那卖啥?”
林宝福思索起来,便宜又顶饿的小吃有哪些呢?
想了一会儿,她突然灵机一动,“可以卖蒸米饭团!”
“蒸米饭?”刘氏难以理解,“这东西能卖?”
“能,当然能,咱们卖的是糯米……”
随后林宝福将蒸米饭团的做法说了出来,“……蒸米饭团里面可以夹菜夹油条,也可以夹糖,总之便宜好吃顶饿,而且做起来也方便。”
刘氏被她说的有些心动,听她讲好像做法确实不难。
“要不然先做出来一些看看?”林宝福提议。
刘氏没有犹豫,站起身就去厨房准备去了,林宝福跟着一起过去。
糯米家里是有一些的,大概有一百多斤,刘氏舀了一筒放进水里浸泡,然后从咸菜缸里捞出一把咸菜洗干净切碎,用油炒了,等到糯米浸泡的差不多了,就把米放在蒸笼里开始蒸。
牛氏看见她在厨房折腾,开口道:“你蒸啥呢?”
刘氏看婆婆来,心里有些紧张,主要是她怕被牛氏骂。林宝福凑过来说明缘由,牛氏听了眉头一皱,她倒是不反对刘氏摆摊卖吃的,只是她觉得刘氏卖不出去,城里卖小吃的太多了,刘氏厨房的手艺又不见的多好,怎么可能竞争得过其他小贩?
“总得要试一试……”刘氏呐呐道。
牛氏见刘氏执意要去,也没拦着,“你想试试那就去试试吧,东西要是卖不掉,拿回家自家吃也是一样的,就是别准备的太多。”
获得婆婆的许可,刘氏更有干劲了,忙碌了一上午,总算按照林宝福说的将蒸米饭团需要的小菜都准备齐全了。
林宝福找来干净的纱布,挖了一铲糯米放在纱布上面,摊平,加咸菜萝卜丁辣白菜,然后包起来用纱布使劲一裹,一个胖嘟嘟的蒸饭团就做好了。
步骤十分简单,一点都不复杂。
林宝福将饭团递给刘氏,“婶,尝尝看好不好吃。”
刘氏尝了一口,她觉得还真的挺好吃的,糯米香而糯,里面加的菜也有风味。
林宝福心想这还不算正宗的蒸饭团呢,正宗的还得加油条香肠腌豇豆,味道更好。
做出来好东西,刘氏满心欢喜端了几个饭团去找牛氏,牛氏看见她做出来的东西很疑惑,“这不就是糯米吗?”
“娘,您尝尝看。”刘氏热切地看着她。
牛氏吃了一口,眼睛亮起来,“真别说别说,还挺好吃的。”
刘氏心花怒放,“我就卖这个!”
“也行,不过你打算卖多少钱一个?”
“一文钱一个,我算了下,一斤糯米大概能做六个饭团,糯米市场价是三文钱一斤,家里的咸菜萝卜丁辣白菜都是自家种的不要钱……所以一斤糯米饭团能赚四文钱呢!”刘氏满脸喜悦。
牛氏却不像她那么乐观,泼冷水:“别高兴的太早,首先你得能将东西卖出去。”
晚上叶长贵做工回来后,刘氏就迫不及待将她做的蒸米团拿过来让他评价,叶长贵吃完后,给出的评价很正面,他说这个味道好,而且糯米顶饿,里头又加了咸菜辣白菜,应该能卖的出去。
听完他的话,刘氏心内激动,第二天早早就起来做饭,工地上男人早上是吃过饭去干活的,所以如果她卖蒸米团就得到中午晚上的时候卖。
她在厨房里忙活,林宝福陪着一起忙活,张氏和何氏也不知道她们在折腾啥,何氏让六郎去打听,林宝福诓他说刘氏这是要在给叶子铭准备饭菜,六郎听了如实告知给了何氏,何氏讥笑一声便没再理会。
准备好后,刘氏从杂物间拖出板车,将东西都搬上了板车,林宝福自告奋勇在后面推车,两个人收拾妥当就一起出发了。
待进了城,来到工地旁就已经快到中午了,工地上三三两两有人下来准备去吃饭,有人路过她的摊位时好奇地看过来,刘氏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吆喝。
还是林宝福胆子大点,大声吆喝起来,“卖蒸饭团咧,一文钱一个,又大又好吃!”
她吆喝了一会儿,一个衣裳整齐看起来像监工的汉子走过来打量着她们的摊位,“卖什么呢?”
刘氏看见那个汉子有些害怕不敢说话。
“饭团,”林宝福并不怕他,她仰着脑袋:“糯米饭团,大叔你要不要买一个尝尝?”
“饭团?”汉子一脸困惑,“那玩意儿也能卖?”
林宝福笑着说:“能啊,怎么不能?很好吃的,大叔你尝尝看嘛,而且又不贵,一个才一文钱。”
汉子最终林宝福的鼓动下买了一个,刘氏快速将饭团做好,用油纸包住递给他,汉子一口咬下去,咀嚼了几下,他啧一声:“没想到这东西味道还可以嘛。”
一个饭团下肚,他觉得还没吃够又买了一个。
有他先起了头,后面陆陆续续也有人过来买,刘氏十分高兴,给的分量很足,大伙儿见这东西看起来挺实惠的,吃过的人也说东西好吃,于是来买的人越来越多,没过多久盛米饭的桶就见了底,叶长贵找到她们时,她们已经全卖光了。
刘氏乐不可支,她完全没想到生意竟然能这么顺利!
“我今天卖出去了二十个饭团!”
也就是说她赚了十文钱,钱虽然不多,但是她没花多长时间就赚到了呀。
叶长贵听了很高兴,看样子这地摊应该能摆的起来。
回到家里,刘氏便满心欢喜将蒸饭团都卖光的事告诉给了牛氏,牛氏诧异道:“这东西还真能卖啊?”
“能!”刘氏用力点头,“我卖出去了一个,接下来就有好些人过来买,我很快就卖光了,不过还是多亏了小福丫头,要不是她在一旁一直吆喝,恐怕这饭团也没那么好卖。”
牛氏听了这话,她心里对林宝福的印象更好了,在家里纳鞋底的时候也给林宝福纳了两双。
由于第一天生意收获满满,次日刘氏浸了六斤糯米,蒸了大半桶,将该准备的菜都准备好,她便带着林宝福又去城里卖了。
昨天她们过来卖,一些人认识她们,主动走过来买她们的蒸米团,刘氏忙碌开来。一开始来买的人还挺多,不过在蒸米团卖了三十个左右卖出的速度就大幅减缓了。
林宝福又开始吆喝起来,然而效果却没有昨天那么好了,三瓜两枣来了几个人。
究其原因,那是因为工地上大部分人为了省钱自带干粮,虽然糯米团只卖一文钱,但在那些人眼里,一文钱的价格仍然贵了,他们宁可啃冷着硬邦邦的窝头也不想多花那一文钱。
刘氏卖了三十五个后就没人过来买了,虽然桶里还剩下一些,不过今天卖了三十五文钱,刘氏还是特别开心的,除去成本,她赚了足足有十七文,比她丈夫做一天工都多!
有了钱,刘氏特地去了趟肉铺,准备买些肉回去犒劳全家。
“买啥好呢?买点五花肉好不好?”刘氏问。
林宝福摇头说:“五花肉十五文一斤,婶你今天赚的钱都不够花的。”
刘氏一想也是,她今天赚的钱如果买五花肉只能买一斤,每个人只能分到两三块,这哪里够吃?
“猪大骨便宜,买回去可以熬汤,而且这猪皮也便宜,可以做猪皮冻。”林宝福说。
最后刘氏听从她的建议,买了五斤猪大骨和两斤猪皮,这么多东西才花了十六文。
晚上煮了一大锅骨头汤,猪大骨的肉虽然不多,但汤味鲜美味道极好,冬日里喝上一碗手脚都暖和了起来。
林宝福就很喜欢喝骨头汤,连喝了三碗浑身都舒坦多了。
她们在那里煮骨头汤,张氏和何氏自然也能闻到,那香味实在勾人,弄得她们俩垂涎三尺。
张氏心里琢磨刘氏这几天到底在干嘛?怎么天天弄些香喷喷的吃食?今天看样子应该是煮上肉了,这味道一闻就知道是炖猪肉的香气。
“才分家花钱就敢这么大手大脚花钱,也不怕坐吃山空?呸,刘氏那女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张氏轻蔑道。
另一边,何氏心里琢磨,按理说不应该啊,三房分出来后除了得些银子之外,就只有三亩山地了,眼下城里活计不好找,叶长贵每天也只能挣十三四个铜板,刘氏竟然还敢大鱼大肉的往家买……也不怕把钱都花光了,他们一家喝西北风去了?
莫非……牛氏私藏的银子远远不止那天她拿出来的?
何氏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道理,于是心里越发不平衡,好哇,牛氏那个偏心眼的婆婆竟然还瞒着他们私藏那么多银子给三房!
叶子铭读书刻苦努力,过年那几天,别人家的孩子到处撒欢玩乐,他却独自一人坐在屋里看书,时不时念上几句,兴致来了还用手指在桌上写写画画。
那刻苦用功的架势让林宝福自愧弗如,她心想,叶子铭搁在现代肯定也是个学霸。
林宝福暗中观察了一番,发现他经常用手指蘸水在桌上写字,起初她以为这是他个人的习惯而已,后来发现他这是因为节俭,毕竟写字用的纸墨都是需要钱的。
钱……
林宝福苦恼起来,要是她能赚到点私房钱就好了,她现在身无分文,虽然吃穿用度都有叶家给,可身上没钱,她心里就有些不踏实,万一哪天她想要买什么东西,难道还得找刘氏伸手要吗?
说真的,她还真要不出手,毕竟刘氏又不是她亲娘,她吃人家喝人家的还得问人家要钱,这是什么道理?
从房门口走过,林宝福心里就开始琢磨,怎么样才能搞点钱呢?
这天她去山上捡柴,无意中发现了一片竹林,她灵机一动砍了一根毛竹切成几段带了回来。
毛竹长得粗壮,她将毛竹切成一节一节的,然后用笔画出图样,用小刀刻出来。
从前她学了一点手工艺品,懂一些雕花的技巧,当然这点技巧在真正的高手面前肯定是不够看的,不过也能唬住一大片人了。
她想先做几样简单的东西,比如笔筒,书签,再复杂一点的,比如编制小动物,打络子,折纸花,这些都是她的专长。
只是现在她一文钱都没有,上面的很多她目前都做不了,还是想办法赚到一些本钱吧。
她做了两个笔筒,七八枚书签,都是竹子雕刻出来的,笔筒她费劲心力做成了镂空的,上面刻着梅花,为了画梅花她还去找叶子铭要了点朱砂,虽然叶子铭不知道她要朱砂干嘛,不过既然她要了,那他也就直接给了,那朱砂点上去红艳艳的,颜色十分好看。
两个笔筒做好后,她偷偷放在衣兜里,等到刘氏带她去城里卖完蒸米团那天,林宝福借口说要去学堂看看叶子铭,刘氏答应了,将一个油纸包递给她,让她将给送叶子铭吃的,于是她就揣着自己的那两件宝贝去了学堂。
学堂刚好下学,众多学子陆陆续续走出来,林宝福将衣兜放下往地上一铺就摆起摊来。
东西能不能卖掉,她心里也很没底,要是卖不掉的话,就只能想想别的赚钱门路了,不知道城里有没有绣坊收打络子的……
正想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学生走到她面前停了下来,那人弯下腰看着她地摊上摆放的那两样东西。
“这些是什么?”他一指地上。
林宝福脆生生回答:“这是笔筒,这是书签,笔筒两文钱一个,买一个笔筒送四个书签。”
那人看见上面画了梅花的笔筒有些感兴趣,拿过来仔细看了看,笔筒做工还算可以并不特别精致,不过上面雕刻的梅花着实吸引眼球。另一个上面雕刻的是兰花,雕刻的也很不错。
“这两个我都要了,你能便宜点吗?”
“不能。”林宝福摇摇头,“这两个笔筒做出来要好几天的,而且如果你都买了,这些书签都送给你。四文钱,真的很便宜了。”
那人拿起地上的书签一一看过去,却见上面雕刻有梅兰竹菊莲花牡丹芍药等植物,图样新颖让人眼前一亮。
“那行,四文就四文。”那人很满意,痛快地付了钱。
林宝福接过他递过来的四个铜板,她按捺不住地兴奋。
有钱了,她终于有钱了!
虽然只是可怜的几个铜板,可那也是实实在在属于她自己的钱……
她将铜板放进口袋里,把地摊收了,叶子铭出来的时候看见林宝福脸蛋红扑扑,满眼都是兴奋劲。
“傻乐什么呢?”叶子铭道。
林宝福咧嘴笑了笑,将刘氏给他准备的蒸米团递了过去,“婶特地给你留的,里面夹了肉,还热着呢,你慢慢吃。”
叶子铭接过来,问她:“吃过午饭了吗?”
“……呃,”林宝福愣了下才点点头,“吃过了。”
“看你那样子就知道你没吃。”叶子铭沉声说,他打开油纸包,看到里面有两个蒸米团,他拿出一个递给她,“给你的。”
“啊?我不要……”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哦。谢谢。”
“快吃吧。”
“好。”
一个米团下肚,林宝福就饱了,刘氏给叶子铭准备的米团里面肉很多,她吃的满嘴生香。
回到刘氏那里,刘氏已经卖光了蒸米饭,她今天的收获挺不错,东西都卖光了,她赚了有十八文。
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林宝福在后面帮忙推板车,刘氏在路过一个卖小鸡的摊位停了下来。
摊位上的小鸡唧唧叫,毛茸茸的,十分可爱。
刘氏看的入了神。
“婶,你想买小鸡吗?”林宝福问。
刘氏艰难地点点头。
她自己能赚到钱后就想着如果能养一窝小鸡就好了,鸡长大了能下蛋,鸡蛋三文钱两个,以前家里每隔一段时间就能买一篮子鸡蛋,那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如今大房二房都捉了小鸡养着,刘氏也眼馋,从前她就喜欢养些小鸡小鸭的,但是无奈不知怎么回事,最近几年,她养啥死啥,搞得她自己都怕了。
“那就买吧,反正家里的鸡笼都空着,养小鸡也挺好的。”林宝福说。
刘氏却犹豫不决,她怕鸡被她给养死了,买鸡的钱又打了水漂。
“买吧买吧,小鸡多可爱,鸡养大了可以下蛋,还可以给哥哥补身体,比买鸡划算多了。”林宝福也听说了刘氏的事情,但是她就是不信那个邪,她相信只要好好养,注意小鸡饮食,不让到处乱跑感染鸡瘟,就一定不会总是发瘟死了的。
刘氏最后一咬牙,花了十五文钱买了十只小鸡。
小鸡买回来后,牛氏十分诧异,刘氏说:“娘,我就想养养试试看能不能养活。”
牛氏了然地点点头,“也行,你就在你院子里养着。”
小鸡最后成功落户了,于是林宝福就多了一项工作,那就是给小鸡喂食,小鸡来到一个新地方,叽叽喳喳到处溜达,林宝福每天给它们喂水喂食物,小鸡们长势惊人,几乎一天一个样。大约过了十来天,羽毛就已经换了一遍了。
鸡冠也长了出来,里面有三只小公鸡,七只小母鸡。小母鸡的概率还不错。
牛氏路过鸡圈看到里面的小鸡惊讶极了,“这鸡长得也太快了吧!”
大房二房的鸡先捉的,长势却都不如刘氏的鸡。
刘氏也觉得不可思议,照这速度长下去,过不了一个月估计就能长大了。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小鸡长得快也有可能是品种好,牛氏和刘氏惊讶了一会儿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真正引起刘氏注意的是工地上又多了几个卖吃食的摊位。
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事,刘氏一开始也预料到会有人跟风过来摆小吃摊,可是她没料到摆小吃摊的人竟然会多了这么多,而且其中也有好些人也在卖蒸米团,她们做出来的味道一点都不比她的差,因此她的生意大受打击。
张氏何氏知道后幸灾乐祸,本来她们还在奇怪三房最近为什么最近日子好过来,待知道原来她每天去城里卖小吃后这才恍然大悟。
为着这件事张氏多次旁敲侧击问刘氏一天能赚多少钱,刘氏只说赚不了多少钱,一天也就六七文吧。
张氏才不相信她说的话,一天只能赚六七文,她还有这么高的兴致天天天不亮就在厨房折腾?
为着这件事,张氏有次还特地跟踪刘氏去了城里,看到刘氏拖着板车来到城墙底下卖吃的,她这才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张氏见刘氏能赚到钱,于是心思就活络起来,她也想做小吃摊,可是这事儿也被何氏知道了,何氏大着肚子摆不了地摊,她见不得刘氏好也见不得张氏好,于是暗地里将这事透露给了她的娘家。
何家几个妯娌听说能赚钱,当然不愿放过这个机会,于是她们就去那里摆摊,摆摊的多了,其他小贩也都纷纷跟风过来了。
刘氏郁闷极了,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她根本抢不到几个生意。
林宝福见她因为没了生意而无精打采,她鼓励说:“婶,咱们做点别的买卖吧。”
刘氏抬起头:“做什么?”
林宝福说:“咱们得做点别人学不来,或者学也学不好的小吃。”
她早就猜到蒸米团会被人跟风,因为蒸米团门槛低,太容易上手了,容易做出来的别人跟风也容易。可是如果是没那么容易有核心竞争力的东西,别人就没那么好模仿了。
刘氏目露难色,“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你所说的我也不会啊。”
她家世代农民,又没有什么祖传秘方,哪里能做出那样的东西来?
林宝福说:“婶,我觉得咱们可以做卤肉饭。”
“卤肉饭?”刘氏一愣。
“对,”林宝福点头,“卤料有很多种,不同的配方会有不同的味道,只要别人不知道咱们的配方,那他们就做不出来同样的味道。”
只要做不出来一样好吃的东西,那跟风的人就没办法跟她们竞争。
关于卤肉饭的事,林宝福早就想好了,这些日子,她几乎把青山城都逛了一遍,很少看到有卖卤肉的店铺,一座城就那么两三家,卤出来的肉颜色沉黯,香气也不浓郁,林宝福虽然没吃过,不过她猜味道应该也一般,因为好的卤料卤出来的肉颜色和香气是很诱人的。
至于卤料,她脑子里是有配方的,那配方不说别的,光颜色和香味都能吊打青山城里的那几家卤肉店了。
“”
正月十五一过,天气逐渐暖和起来。
万物复苏之际,青山城的城墙也提前修好了,墙一修完,原本挤在城墙底下摆摊的小贩只能逐渐散去,叶长贵找了份粮铺扛米的活,一天十七文钱,中午还管一顿饭,比修城墙待遇好一点。
何氏的亲戚到最后也没能赚到几个钱。
张氏知道后心里舒坦多了,眼下刘氏和何氏谁也捞不到便宜,总比她眼睁睁看着却吃不到要强吧?
另一头,林宝福跟着刘氏一起去城里买做卤料的材料,林宝福想做的卤料需要的香料可多了,有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草果甘草三奈甘菘花椒砂仁草豆蔻丁香等等,由于材料的种繁多,她们逛遍了城里所有的香料铺子这才收集齐全。
香料价格不便宜,一共花了二百三十多文钱,钱花出去,林宝福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如果不能把钱赚回来,那损失就太大了。
刘氏虽然也心疼钱,不过见林宝福信心满满,她莫名的就愿意信任她。
为了检验效果,林宝福让刘氏买了两个猪蹄,猪蹄并不贵,两个才十文,大概有四斤。还卖了两斤冰糖买了油,零零总总花了有三百文。
回到家,林宝福便马不停蹄地开始配备香料,不同的卤料需要的香料比例也不同,稍有差池卤出来的味道也会不同。
配好十几包卤料,林宝福打算先试一试。
先炒糖色,将冰糖用油化开,小火炒慢至深红色,再加入一碗开水,既成糖色。
接着再大锅烧水,将猪蹄放进去,等水烧开撇去血沫,将猪蹄捞出来用冷水冲洗,然后将配好的香料放进锅里煮,加入姜葱,等到煮沸后再加入糖色,再把猪蹄放进去,小火慢炖,煮至少一个时辰。
水煮开后,里面卤料的香气就立马溢了出来,那香气好闻极了,牛氏在屋里闻到气味就进来了。
“你们在煮什么呢?”牛氏道:“怎么会这么香?”
“我们在卤猪蹄。”林宝福回答。
卤猪蹄?牛氏诧异,好端端的怎么还搞起卤猪蹄来了?
刘氏简短的将林宝福的想法说出来,然后她说:“娘,反正我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多想想办法挣钱,将来要用钱的地方多的是。”
牛氏说:“要是换以前,我肯定不会同意你这么折腾,不过上次你摆摊真挣到钱了,倒还让我刮目相看了。也罢,你就再试试,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听到婆婆这么支持,刘氏很高兴,她觉得这次的卤肉饭生意肯定能做起来。
锅里的卤汁咕咚咕咚地冒着小泡,牛氏闻到了香气,张氏和何氏自然也闻到了,没过多久,叶大丫就来到厨房外面探头探脑,林宝福看见了她,冲她高喊着:“大丫姐姐,你有什么事吗?”
叶大丫脸色一僵,把脑袋缩了回去,一溜烟跑没了影。
刘氏也瞧见了,她眉头一皱,大房的人这是又准备盯梢了?这样想,她心头不禁有些担忧,怕自己的生意会跟蒸米团一样被抢了去。
“婶,别担心,只要她们不知道咱们卤料的配方和做法,那她们也翻不起什么浪来。”林宝福安慰。
刘氏得到了安慰心情好了一些,小福丫头说的对,卤料的配方这么复杂,只要保密得当,一般人还真不能轻易偷了去。
卤汁慢炖了一个半时辰,林宝福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刘氏将锅盖揭开,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里面煮至酥烂的猪蹄已经变成焦糖色。
刘氏将猪蹄夹到碗里,猪蹄已经完全煮烂,用筷子一捣骨头就跟皮肉分离了。
刘氏和林宝福看的口水直流,刘氏用菜刀切了一小块,林宝福吃进嘴里只觉得好吃的舌头都快被她咬下来了。
“好吃!好吃!好吃!”
奈何她没文化,只能如此形容卤猪蹄的美味。
刘氏也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起来,说实在的,这简直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牛氏尝过之后也觉得好吃极了,特地留了一些给叶老栓尝,叶老栓吃过之后连声说:“好吃!这是谁做出来的?”
待知道做出来的人是林宝福后,他有些惊讶,问她配方是从哪里得来的,林宝福只能胡扯说这是她外公给的秘方……反正她外公只有她娘一个女儿,而且他也已经不再世了。
叶老栓听到林宝福竟然把她家的秘方交给了他们叶家,他很受触动,认为这丫头知恩图报,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
等叶长贵回来,叶老栓就对他提议让他收林宝福为养女。
叶长贵也有这个打算,不过考虑到林宝福的爹林松只剩下她这一个女儿,要是他收了林宝福为养女,那林松的姓氏该由谁来继承?
“养女不过是个名分罢了,”叶长贵说:“只要我跟我媳妇真心诚意将她当做自己的女儿来养,不管有没有养女的身份都是一样的,等将来她长大了,我跟我媳妇会给她找个好郎君,也会给她准备嫁妆。”
叶老栓听了点点头,“这丫头是个好的,不管怎么样,你们好好待她就是。”
叶老栓父子的交谈,林宝福并不知道,她正全心全意扑在了卤肉饭的事业上。
按照她的想法,她们的小摊应该摆在通往府衙的路上,因为那里有闲钱的人多,不管是衙役还是讼师花上四五文钱买一顿饭应该不算难事。
刘氏听到林宝福竟然打算将卤肉饭的价格定在五文,她难以置信:“这么贵会有人买吗?”
林宝福说:“如果是修城墙的汉子肯定不会买,但如果是手里有点闲钱的人应该会愿意。”
不同收入的人群消费水平不同,当然得定下不同的价位。五文钱一顿饭对于月收入超过一两银子的人群来说并不算什么。
刘氏还是忐忑,她觉得这个价格太高了,要换做是她,她才舍不得买。
不过林宝福还是坚持卖五文钱一碗,“卤料肉哪样不需要钱?到时候咱们量给的足,肉给的多,就不怕没人来买。”
卤肉饭的价格在林宝福的坚持下最终敲定了五文一碗,既然已经做了出来,那接下来就得买肉了,关于买肉,林宝福觉得既然猪蹄猪头肉和猪内脏这么便宜那就买这些,成本当然怎么低怎么来,而且猪头肉和猪蹄卤好后比一般的肉都要好吃筋道,便宜又好吃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如此下来,她们一碗卤肉饭的成本大概只有两文钱,卖出一碗就能赚三文,利润还是很可观的。
这天,青山城主干道旁支起了一个小吃摊,那小吃摊的摊主卖的是卤肉饭,也不知用了什么秘方,做出来的卤肉香的能让人吞掉舌头。
小摊开张的第一天,来来往往的路人很多就被这香气给吸引了。
第一个客人是个膀大腰圆的衙役,他刚好从这里路过,闻到这么香的气味,忍不住走过来,看到锅里煮的颜色暗红的肉,他好奇道:“这是卤肉?”
刘氏见他是个衙役不敢上前搭话,过来帮忙的牛氏心里也有些怕,毕竟在她们这些小老百姓眼里,衙役是官差都能算半个当官的了。
林宝福回答:“是的呢,大人您要不要尝尝,上好的卤肉,可香了,好吃得不得了。”
那衙役看见答话的竟然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他不禁觉得好笑,“那你们这是怎么卖的?”
林宝福拿着一个装好了卤肉饭的大碗向他展示了一番,“这么大一碗卤肉饭,只要五文钱!”
五文钱一碗饭确实有点小贵,不过衙役看见碗里肉放的还挺多的,这碗里差不多有三两肉,肉十二文一斤,这么算下来五文钱一碗卤肉饭着实想当厚道了。
“那给我来一碗。”衙役道。
林宝福高兴地将长板凳从桌子下抽出来示意他坐:“好咧,大人您请坐,马上就来。”
牛氏见第一单生意来了,忙活起来,刘氏盛好米饭,牛氏从锅里捞出炖烂的猪头肉切成小块,放进碗里,再浇上卤汤撒上葱花,她肉放的分量足,衙役很满意,等他吃了一口肉后,只觉什么溢美之词都无法形容嘴里的美味。
这简直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汤也鲜,肉更美,一碗卤肉饭衙役三下五除二就给吃完了,他抹了把嘴,“再来一碗!”
接下来陆陆续续有客人被香味吸引过来,婆媳俩忙的不可开交,有人特别喜欢她们做的卤肉,过来询问她们这肉是怎么做的,婆媳俩自然不会说实话,只说就是买了香料卤制而成的,问的人也知道人家这方子肯定不会随便告诉别人,所以也就没继续追问下去。
客人越来越多,有的人吃了一碗觉得不够又再要了一碗,因为肉给的多,顾客都在夸老板娘厚道,肉不仅做的好吃还给这么多。
牛氏见生意火爆成这样,高兴的见牙不见眼,刘氏也满身干劲,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她们的米饭和卤肉就通通卖光了。
她们一共卖了四十多碗卤肉饭,算下来净赚居然有一百三十多文!
这可把牛氏和刘氏高兴坏了。
天呐,一天居然能赚这么多钱,这是她们做梦都不敢想的盈利!
刘氏激动的满脸通红,“娘,这下好了,以后五郎的学费就不用发愁了!”
牛氏也激动不已,“对对对,要是以后咱们都能挣这么多钱,不,就算只能挣到今天的一半,那也照样是一笔大数目啊!”
刘氏心里忍不住开始算起来,假如一天能赚一百文,十天就是一两银子,一个月便是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那可是家里半年的收入啊!刘氏高兴的简直合不拢嘴,看向林宝福的目光越发和蔼可亲。
“小福丫头,走,咱们去给你买布做几身新衣服去!”
刘氏说要给林宝福做新衣服,就真的说到做到,她给林宝福买了四种布,牛氏喜欢花里胡哨的布,她不喜欢,而且她叶看出林宝福也不喜欢,所以她坚持让林宝福自己选,林宝福选了两种,刘氏给她再选了两种。这些布花了四十多文钱,刘氏觉得不够,还给林宝福扯了几根头绳。
林宝福想要买红绳子编络子,刘氏也给买了,买了一大把。
林宝福好开心,回来的路上蹦蹦跳跳。
到家后,刘氏和牛氏忍不住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各自的丈夫,叶长贵和叶老栓听了很吃惊,他们都没想到卤肉饭居然会这么赚钱。
刘氏说:“我觉得要是将来咱们生意能定下来,就算一天能赚个四五十文钱那也是不得了的数。”
叶长贵深以为然,他做工一天二十文都赚不到。
刘氏还说:“他爹,我觉得要不然到时候你就别做工了,你可以跟公公搭个卤肉饭摊位到城里去卖。”
“我?”叶长贵一愣。
“是啊,”刘氏兴冲冲:“我觉得城里那么大,完全可以容纳的下两个卤肉摊,咱们一家在两个地方摆两个摊,岂不是能挣两份钱?”
她的话说的叶长贵十分心动,毕竟能多挣钱的事情谁不愿意干?叶长贵思索了一会儿,“这事我得跟爹商讨一下。”
于是叶长贵就去找叶老栓,叶老栓听完想了想说:“你媳妇想法虽然很好,可是如果咱们再支一个摊子那该往哪里支呢?”
叶长贵一愣,他说:“城里那么大,往哪儿支摊不都一样吗?”
“那怎么会一样?”叶老栓摇摇头,“家里的卤肉饭卖五文钱一碗,这价钱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舍的花的,之所以能卖那么好是因为你媳妇摆摊的位置选的好。假如换成别的地方,哪里会有那么多人舍得花这个钱?”
叶长贵被说的愣住了,叶老栓说的确实有道理,毕竟五文钱的价格的确不低了,要换作他自己,他也舍不得花这么多钱买顿吃的。
叶老栓又说:“这件事咱们都不能说漏嘴,要是被别人知道家里卖卤肉饭能赚这么多钱,肯定会有人眼红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你大哥二哥那边暂时也不要说,要是被他们知道了,这事保不齐又被那俩媳妇给搅黄了。”
这话听的叶长贵十分窝心,他知道叶老栓到底还是偏心他的,“爹,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叶老栓叹口气,并不是他不考虑大房二房,而是他们俩做事实在让他不放心,家里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希望,他可不想看到到时候会出什么岔子,毕竟张氏和何氏两个儿媳妇都不是好相与的,要是被她们知道了卤料的配方,肯定会被她们泄露给她们娘家的。
再支一个卤肉摊的主意被叶老栓否决了,刘氏听完叶长贵的解释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就不多说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叶长贵提起林宝福,刘氏笑着说:“我今天买了些东西给她,她可高兴了。”
叶长贵听到后也笑笑说:“要是以后咱家靠卖卤肉饭挣钱,一定不能亏待了那丫头。”
“这你放心,我晓得的。”
第二天一大早,刘氏就起床熬制卤肉了,牛氏因为昨天赚了那么多钱,满身都是干劲,早早起床在厨房跟儿媳妇忙活开了。
林宝福起来后像往常一样拿扫把把屋子清扫了一遍,然后又去给鸡喂食,鸡笼里的小鸡又长大了一圈,她一只只看过去都精神抖擞,看起来倍儿健康。
给鸡喂完食,刘氏就喊她过去吃饭了,今天的早饭是几样小菜和一份卤猪头肉,林宝福就着汤汁和卤猪头肉吃的满嘴生香。吃完饭,刘氏和牛氏就把东西运到板车上准备去城里摆小吃摊了。
今天街上跟昨天一样热闹,几个昨天在她们那里吃了卤肉饭的顾客看见她们来了,忙走过来说要碗卤肉饭。
牛氏和刘氏没耽搁,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准备摆摊。
锅盖一掀开,满满的香气扑鼻而来。
周围的客人猛吸了吸鼻子口水都忍不住流出来,就是这个味儿,可太香了。
有人咽了口口水问:“老太太,你这卤肉做的可香咧,到底是用了什么秘方做的?”
牛氏只笑着回应:“算不上什么秘方,就用了普通卤料卤出来的。”
“啧,普通卤料能做出这味道?老太太你没说实话吧?”那人却不信。
牛氏自然不会说出实情,只是打哈哈,“客人你只管吃就是了,实不相瞒,这方子是我家祖传秘方,怎么能说漏了去?再说了我这卤肉饭肉给的那么多,真没挣多少,也就只挣个起早贪黑的辛苦钱。”
那人一听这话也就没好意思再问了。的确,这家卤肉饭虽然一碗卖五文,但肉给的确实多,而且味道也好,真要算下来恐怕一碗还真赚不到多少。他要是一直追问人家的秘方倒显得自己讨人嫌了。
卤肉摊子支开了,没过多久就来了好些回头客,也有闻到香味新开的客人。刘氏和牛氏忙的不可开交,林宝福帮忙端碗送水也忙的团团转。
趁着空隙,刘氏填了满满一碗卤肉放进饭盒里让林宝福给叶子铭送饭,林宝福拎着饭盒就去了学堂。
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学堂放学了,最先发现她的是叶子铭的同窗好友陆远舟,看见她拎着个饭盒在学堂门口东张西望,他笑着走过来:“找你哥呢?”
林宝福认得他,这人就是那天花了四文钱买了她笔筒的,只是她没想到他还是叶子铭的好友。一开始她还意外,不过后来她来找叶子铭的次数多了,两人也算认识了。
陆远舟看向她手里的盒饭,“你哥被先生叫去了,可能要很久才能出来,要不然这盒饭我给你带过去给他?”
林宝福愣了愣,“先生叫我哥做什么?”
陆远舟挠挠头,“这我也不清楚,应该是考教学问之类的事吧。”
“哦……”林宝福想了想,最后还是将盒饭交给陆远舟。
“陆大哥,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陆远舟接过她手里的饭盒笑着说,等林宝福离开,陆远舟提着饭盒回到宿舍,闻着香味,实在忍不住打开了,里面有一碗卤肉和一碗白米饭。
卤肉和米饭冒着热气。那肉的香味实在馋人,陆远舟忍不住偷偷尝了一口,这一尝之下,他便被卤肉的鲜美给征服了。叶子铭回到宿舍看到他桌上放着两个碗,一个碗里盛着白米饭,另一个盛着半碗肉。
陆远舟非常不好意思地说这是他妹妹给他送的饭,但是因为肉的味道实在太好,他忍不住偷吃了一半。
叶子铭批评他:“不问自取……”
陆远舟赶紧接口,“……视为贼也。我知道我错了,我道歉,可是这也不能怪我,谁让你家做的肉这么好吃?”
眼见他还强词夺理,叶子铭摇摇头,坐下准备吃饭,等到他吃下一块肉,他也愣住了。因为这肉确实很好吃……
陆远舟嘴馋,厚着脸皮凑过来讨肉吃,叶子铭很无语,只好将剩下的分了他一半。陆远舟吃的满嘴生香,“要我说你们家这卤肉比城里最大的酒楼做的都要好吃。你娘真是好手艺!”
叶子铭一愣,这是他娘做的?他娘什么时候能做出这么好吃的卤肉了?
带着这个疑问,次日林宝福过来送饭时,他向她询问怎么回事,林宝福便将家里摆摊卖卤肉饭的事情跟他说了。
叶子铭这才知道原来他娘竟然又支起了卤肉饭的摊子……
“婶做的卤肉卖的很快,好多人都很喜欢吃。”林宝福笑着说,“婶还让我给五哥你传话,让你在学堂好好读书。”
叶子铭握紧了手中的饭盒,“小福你带我去我娘那里看看。”
于是林宝福就将他带了过来,叶子铭亲眼看到牛氏和刘氏在小吃摊前忙碌,摊位上坐满了客人,生意看起来非常好。
牛氏看见他满脸惊喜,“五郎,你怎么来了?”
叶子铭说:“听说奶奶您和娘在这里摆摊所以过来看看。”
这时有客人吆喝说要加汤,牛氏忙应和着走过去了。
叶子铭见她们都很忙,也不好再打搅,拎着盒饭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林宝福说:“辛苦你们了。”
林宝福笑着说:“不辛苦不辛苦,能赚到钱我们大家都很高兴。”
的确,昨天又赚了一百五十文钱,牛氏和刘氏婆媳俩不知道有多欣喜,每天都充满干劲。
叶子铭听了之后弯弯唇,也很为他娘和奶奶高兴,他拎着盒饭回到宿舍,陆远舟闻到香味就凑了过来,“子铭,今天你妹妹又给你送午饭了?是卤肉吗?”
叶子铭嘴角抽了抽,心说这家伙怕是又想打秋风。
陆远舟见他不说话,厚着脸皮道:“咱俩什么关系?好兄弟,你就给我吃点呗。”
叶子铭无奈地摇摇头,将一半的卤肉分给了他。
陆远舟吃完之后还追问他这么做的,以后他让他家里的厨子也照着做,叶子铭摇摇头说:“这我可不清楚,再说了即便我知道了,我也不能告诉你。”
“啊?为什么?”
叶子铭说:“我娘和我祖母还得靠卖这个赚钱呢。以后如果你想吃,我分一半给你就是。”
“哦……”陆远舟懂了,于是他也没继续追问。
刘氏和牛氏的卤肉饭卖的十分红火,林宝福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卤肉,肚子吃的饱饱的,身上肉自然也长了出来,她长得越发圆润可爱,白天她跟着刘氏一起去卖卤肉饭,晚上她就回来打络子,过了几天,她就打好了好些络子,趁着给叶子铭送饭的时候,她去卖布的地方将络子拿出来,卖布的老板见她的络子样式美观新颖,就都收了,二十个络子她卖了十文钱。十文钱的铜板虽然不多,但对于林宝福来说就足够她开心一整天了。这些可是只属于她自己的私房钱!
老板还送了她一把络子线,说:“你以后打的络子都可以卖给我。”
林宝福小脸红扑扑,她心里计算了一番,她一天能打三个络子,两个络子一文钱,一天能赚一文半,十天是十五文,一个月就是四十五文,越想她就越高兴,回来的时候满脸兴奋。
她们在城里卖了十来天卤肉,随着吃过的客人越来越多,生意也越发好了,每天收益见涨,到每天收入二百文的时候才逐渐稳定下来,对此婆媳俩不知有多高兴,原本她们觉得每天能赚四五十文就已经很满足了,可现在收益竟然高达二百文,大大超过她们的预期,她们怎么会不高兴?
牛氏这些日子每天都乐呵呵的,她还让叶老栓和叶长贵都别做那点小工了,让他们帮忙,随着卤肉饭卖的分量越来越多,他们需要的肉量也越来越大,牛氏和刘氏忙不过来,当然要指挥自家男人帮忙。
叶老栓和叶长贵自然也没意见,每天去城里买六七十斤猪头肉猪蹄猪内脏回来清理,家里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大房二房的人,起初是张氏派叶大丫探查情况,叶大丫鬼鬼祟祟跟在刘氏后面来到城里看到她们小摊前生意火爆,她将情况告诉给了张氏,张氏心里自然抓心挠肝似的难受,等到她亲眼看到刘氏和牛氏卖卤肉饭的情景,她眼睛红的都快滴出血了。
何氏月份大了,不容易走动,虽然她没亲眼看到刘氏小摊的情况,不过当她看到叶长贵每天买这么多猪肉猪内脏,她当然也坐不住。
两人围着刘氏旁敲侧击问了不少话,刘氏当然不会说,只说卖卤肉辛苦,而且赚不了几个钱,张氏和何氏哪里会信?
这天,刘氏和牛氏去城里摆摊,看到自家以前摆摊的位置被别人占了,对方赫然是何氏的嫂嫂王氏,她卖的也是卤肉饭,还比她们便宜一文钱。
除了他们之外,旁边还有两家卖卤肉饭的,卖的也是四文钱一碗。
牛氏看着何氏的嫂嫂王氏大剌剌占着她们以前位置叫卖着卤肉饭,她心中顿时火起,“这个何氏,我看八成又是她泄露出来的!”
刘氏不想起冲突拉着婆婆的衣袖小声说:“娘,咱们去别的地方吧。”
牛氏忍了忍咽下这口气,拖着板车去了不远处,林宝福回头看了眼叫卖卤肉饭的那三家,她心想这年头跟风的人也太多了。
只是吧,常言道货比货得扔,她就不相信他们卖的卤肉能有她们的好。
牛氏怕自家生意被抢走,找好地方之后就让林宝福去那几家卤肉饭摊去打探打探虚实。
林宝福仗着人小没人注意,从几家摊位前一一看过去,那些人家卤出来的汤汁颜色暗沉难看,气味也没他们的香,虽然比他们便宜一文钱,但给的肉分量也少多了。
回到牛氏处,林宝福信心满满,“奶奶你放心,他们家做的都没咱家好。”
牛氏和刘氏听了都放下心来,两人把摊位摆好后就开始叫卖起来,很快就有熟客看到了他们。
“原来你们在这里,我说今天咋回事,来了这么多卖卤肉饭的,结果味道都不对。”
牛氏笑着说:“我们才来呢,过来的时候位置被别人占了,只好来这边凑合一下了。”
接下来陆陆续续就有客人闻到香味寻过来,好些人都在问同样的问题,牛氏耐着性子一一回答了,还有人捶胸顿足说:“你们怎么才来?我刚在别人家买了卤肉饭吃了,虽然他们家比你们便宜一文钱,但做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而且给的肉也少……”
在这条街上肯花五文钱买一顿饭吃的人很多都不纠结那一文的,那些卖四文一碗的小贩虽然比刘氏的便宜,但肉少味道一般,实在吸引不了多少客人,多数顾客还是寻着刘氏婆媳俩摆的摊的味道来了。
因为位置比往常偏了,一些熟客没找到她们,生意比以前差了很多,牛氏心里虽然有气,但也无可奈何,不过看到那些跟风过来卖卤肉饭的小贩,客人还没她们家的多,她顿时又有些得意。
“哼,我让你们跟风,赔死你们!”
午饭时间过后,客人逐渐减少了很多,今天剩下了好些卤肉,刘氏看着剩下这么多的卤肉心情不太好,牛氏也是,本来今天还想赚两百文,结果只赚了一百文,少了一半。
卤肉过夜味道会差很多,这些剩下的卤肉只能带回家自家人吃了。
婆媳俩心头懊恼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这时陆远舟牵着一个小男孩朝这边跑过来。
“慢着慢着,我要买卤肉!”
刘氏牛氏看见他一愣,她们都不认识陆远舟,不过林宝福认得,她很惊讶,“陆大哥你怎么来了?”
陆远舟擦了把汗,他打听了好几天才知道这条街上有人摆摊卖卤肉饭,过来一看,好家伙,这里有好几家卖卤肉饭的,他一路走过来都不知道哪家是叶子铭娘摆的摊。
不过当他看到林宝福就立刻知道是这家了。
陆远舟说:“我是来买卤肉的,还有吗?”
牛氏见还有客人来,立刻笑道:“有有有,还多着呢,客人你要来一碗吗?”
陆远舟朝锅里看去,看到里面还剩不少,他眼睛亮起来,“这些我都要了!”
他手上牵着的小男孩也兴高采烈说:“都要了都要了!”
牛氏和刘氏吃惊道:“都要了?”
锅里差不多还有十五斤肉呢。
林宝福也很吃惊,“陆大哥,你买这么多肉干嘛?”
“干嘛?当然是带回家吃啊。”陆远舟理所当然说。
这些天,他天天跟在叶子铭屁股后面蹭卤肉吃,实在吃的不过瘾,早想大口吃肉一次性吃个痛快了。
听到这话,牛氏和刘氏自然很高兴,她们正愁今天的卤肉卖不完呢!
最后卤肉都被陆远舟以两百文钱的价格买了下来,因为他不好拿回去,牛氏婆媳特地推着板车将卤肉送到了陆远舟家。
等到了他们家家门口,林宝福这才发现原来陆远舟家看起来竟然很有钱,他家房子很大,门口的石狮子威武霸气,大门的匾额上写着“陆宅”两个大字。
陆远舟在门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王管家!”
不多时,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管家毕恭毕敬地称呼陆远舟为少爷,称他牵着的小男孩为小少爷,同陆远舟交流了一会儿,然后就朝牛氏走过去。
牛氏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大户人家的管家,她咽了口口水很是紧张,不过那个王管家倒是和善,让下人拿出锅来装肉,“麻烦你们了。”
回来的路上刘氏好奇的问林宝福,“小福,你认识刚才那个人?”
林宝福说:“婶,那人是五哥哥的同窗,名叫陆远舟,他还是五哥哥的好朋友呢!”
“啊?”刘氏和牛氏都吃惊了,没想到她们的儿子/孙子竟然跟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是好朋友。
意外过后,刘氏又纠结起来,她怕自己摆小摊卖吃食会给儿子丢脸,让儿子在同窗面前抬不起头……
林宝福知道她这种想法后很无语,叶子铭早就知道她在摆摊了好吧?他都没觉得有什么,刘氏怎么反而自己纠结起来了。
为了打消刘氏的念头,林宝福把刘氏的忧虑告诉了叶子铭。
叶子铭听完后就过来找刘氏,而且还帮忙一起卖卤肉,就算有同窗看到了他,他也大大方方的,模样一点也不拘谨,丝毫不觉得摆摊卖东西有什么丢脸的。这就让刘氏彻底打消了忧虑,又重新高兴起来。
自陆远舟来过之后,陆家的管家就经常跑到她们的小摊前买卤肉,一买就是一二十斤,王管家说她们家卤肉做的好吃,家里的老太太老爷夫人少爷都很爱吃,有了陆家这个常客,叶家的卤肉生意非但没有受到跟风者的冲击,反而卖的更好了。
*
何氏的嫂嫂王氏眼见自家卖的卤肉饭比不上刘氏婆媳的生意好,就又着急起来,她去找何氏,“你弟媳妇的卤肉到底是咋弄出来的,味道怎么就那么好?”
王氏曾偷偷让人去买过刘氏的卤肉,那味道确实要比她自己做的要好多了,难怪生意会那么好,就算自家比她家卖的便宜,生意都没她多,回头客也少。
何氏心中气闷,她哪知道怎么回事?这段时间刘氏防她跟大房就跟防贼似的,平日里她连她家厨房都进不得,怎么可能会知道她家的卤肉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王氏说:“你可得想个法子弄到卤肉的方子啊,要不然我这生意真没法做。”
何氏当然也想弄到方子,可是这方子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搞到手的?
这天,刘氏从厨房里出来,她脸色不太好,对叶长贵说:“有人进了咱家厨房翻东西了。”
叶长贵听了愣住,“谁啊?”
“不知道是谁。”刘氏沉着脸,朝大房二房的方向看了几眼。
叶长贵顿时明了了,“难道是来偷东西的?”
刘氏说:“我看八成是来偷卤料方子的。”如今家里最值钱的就是这卤肉了,在厨房里偷偷摸摸翻找可不就是为了搞清楚卤肉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吗?城里那些摆摊卖卤肉的都没她做的好,好些个人明里暗里都在试探问她家的卤肉方子了,张氏和何氏平日里盯得那么紧,怎么可能没动心思?
闻言,叶长贵脸色也变得不太好,他这一房分家的时候分得的东西原本就不多,他还发愁将来怎么送叶子铭读书,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卤肉能赚钱,他当然不想方子被泄露出去。
“东西你都收好了吧?”叶长贵问。
“嗯,我都记在脑子里了。”刘氏说:“她们没办法偷走的。”
“那就好。”
张氏和何氏这几天绞尽脑汁也没法弄到卤肉方子,她们试图去找刘氏卤完肉扔的香料,可是刘氏也想到了,香料袋子用完之后直接拆了扔灶膛里烧了,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下。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又快到了一年一度的院试,刘氏这几天为着叶子铭考试的事情一连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生怕他在考试时又遇到什么意外。
牛氏则天天烧香给孙子祈福。
院试即将举行的前几天,院子养的鸡竟然开始下蛋了。
林宝福捡到蛋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这才过了多久?这么快小鸡就长大了能下蛋了?
鸡第一次下的蛋很小,只比鸽子蛋大一点,林宝福知道这是初生蛋很有营养的,她把蛋交给刘氏时,刘氏也惊到了。
“竟然下蛋了?”她记得从前她院子里的鸡就从来没活到能下蛋的时候。
“嗯,是啊,下蛋了。”林宝福说。
刘氏捧着那两个小小的鸡蛋,眼神中透露着欣喜还有一丝丝不安。
“小福,你觉得几天后五郎能平平安安参加完院试吗?”
林宝福想了想,肯定地点点头,“肯定能,五哥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鸡下蛋的第三天,刘氏攒够了六个小鸡蛋,她让林宝福给叶子铭送饭,顺便把鸡蛋一起送去。
林宝福拎着盒饭过来找叶子铭,她见到叶子铭的时候,却见他微蹙着眉头,眼圈发黑,神情颇为焦虑,看样子没有休息好。
随着院试临近,他不自觉地想起过往考试时遇到的种种意外,心里也克制不住地害怕自己今年是否又会重蹈覆辙,所以晚上经常失眠睡不好觉。
林宝福一见他这样,心里暗道不好,他如今这状态可怎么考试?
“哥哥,你怎么了?没休息好吗?”
叶子铭疲倦地摇摇头,“我没事。”
林宝福见他这样越发担心了,她纠结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她怕自己越劝他反而会让他越焦虑,她心里琢磨了一会儿,开口说:“哥哥,婶院子里养的鸡下蛋了。”
“哦,”叶子铭点点头,没有在意,随口说:“那挺好的。”
林宝福继续说:“我听婶说,她以前院子里养啥死啥,养的鸡从来就没能活到下蛋的时候呢。”
叶子铭微微一愣,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
林宝福将饭盒打开从里面拿出六个小鸡蛋递给他,“婶说了,六个鸡蛋寓意六六大顺,说这是个好兆头,让我把这个好兆头带来给哥哥你。”
小小的鸡蛋躺在了叶子铭的掌心,他呆了一呆,片刻后,脸上露出笑容。
“好,这个好兆头我收到了。”
随着叶子铭院试的日子越来越近,刘氏和牛氏越发紧张起来,连卤肉饭的生意都不想做了,整天念念叨叨一边千叮咛万嘱咐叶子铭一定要注意安全注意饮食,一边又烧香拜佛,对此,叶老栓和叶长贵虽然嘴上说她俩事儿多,可暗地里也没少跟着一起拜菩萨。
大房二房那边,何氏也知道一年一度的院试又要开始了,由于这些日子她眼睁睁看着三房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她心里越发难受起来,知道叶子铭又要考试了,她暗地里可没少盼着叶子铭落榜。
张氏此刻的心情跟何氏一模一样,这些日子因为卤肉买卖的事情她憋了一肚酸水,就盼着叶子铭再度落榜,到时候她就又能看三房笑话了。
这天,她看到林宝福拎着盒饭给叶子铭送饭回来,她忍不住开口叫住她,林宝福顿住身子回头看向张氏。
张氏问:“你天天给五郎送饭,眼下他身体情况怎么样?”
林宝福心里寻思张氏平日里理都不理她,怎么今天莫名其妙找她打听叶子铭的事情了?想到这段日子,张氏何氏对三房一家子的态度,林宝福坚定地认为张氏询问叶子铭肯定没安好心。
她眼珠转了转,“可能是因为五哥哥最近这几天要考试了,瘦了好多。”
张氏听了眼睛一亮,“瘦了?难道是在担心考试?”
林宝福点了点头,“是的呢,五哥哥最近连觉都睡不好,看着真让人担心。大婶婶,你说今年五哥哥能平平安安参加完考试吗?”
张氏心想那当然最好不能,可是她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只敷衍说:“这我哪晓得?他能不能考上得看命。”
林宝福离开后,张氏心里略有些得意,她寻思叶子铭考试前都焦虑成这样了,还能考的上吗?只要他考不上,到时候看她怎么去奚落三房一家子。
叶家人因为叶子铭考试的事情各怀心思,只有林宝福过得跟往常一样,每天早早起床打扫庭院,给鸡喂食,下蛋的鸡越来越多了,七只小母鸡有五只能下蛋了,下的鸡蛋也越来越大,每天她都能收到五只鸡蛋,这些鸡蛋刘氏自己舍不得吃,倒是舍得给林宝福吃,因为她觉得鸡能下蛋全是靠林宝福在喂鸡食。
这段日子,随着卖卤肉挣的钱越来越多,家里的生活条件改善不少,刘氏是打心眼里觉得林宝福就是他们家的福星,要是没有她,他们三房分家之后怎么可能还能过上如今的好日子?
因着刘氏的这份感激,林宝福添了四五件衣裳和鞋子,由于平日也能吃到肉和鸡蛋,营养跟上来,她长得越发圆润白嫩,她经常梳着两个小揪揪圆润可爱的就跟年画里的福娃似的。
这天早上她慌张地从床上爬起来,跑去找刘氏,“婶,不好了,我又做梦了……”
刘氏本来在厨房里做饭,听到林宝福的话,她手中动作一顿,急忙站起身,“咋了?你又做什么梦了?”
林宝福说:“我好像梦到陆远舟的弟弟被人贩子给抓了,五哥哥正好路过瞧见了,然后他去救人,结果……结果……”
刘氏听的脸色发白,“结果咋了?”
林宝福咬咬唇,她梦到叶子铭虽然救下了孩子,但人贩子却记恨在心,叫了一群同伙在路上把叶子铭给堵了,混乱之中,叶子铭被一人从身后捅了一刀,当时梦里他鲜血淋漓倒在了地上……
不过这话她不敢说,怕刘氏被吓坏,她说:“……他被人贩子给打伤了。”
刘氏只觉晴天霹雳,她一时间慌得六神无主:“那可怎么办?”
“婶,您别着急,这事可能现在还没发生,咱们得先去城里看看!”
“对对对,得先去城里……”刘氏擦了把手着急忙慌地要出去。
林宝福跟在后头说:“咱们把叔叔爷爷一起叫过去吧,还得带武器,那帮坏人有好几个的!”
刘氏已经急得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她匆匆忙忙叫上叶长贵和叶老栓,将这事跟两人说了,父子俩听的也是紧张的不行,忙拿上锄头扁担,怕他们人不够,还把叶长荣和叶长富也给叫上了。叶长荣和叶长富才刚起床饭都没吃,就被自家老爹叫起来说是要去城里保护叶子铭,两人听的一头雾水,怎奈老爹命令,他们俩也不敢不从。
等到一大家子匆匆忙忙赶到城里时,叶子铭看到他爹他爷爷两个伯伯还有他娘和奶奶手里都拿着家伙什,众人气势汹汹那样子像是过来干群架似的,他一阵错愕,“爷爷奶奶,爹娘,大伯父二伯父,你们这是……”
叶长贵看到儿子平安无事,他心下大松,一把拉住儿子问道:“五郎,你今天有没有从人贩子手里救下过一个小孩?”
叶子铭没明白:“孩子?什么孩子?爹你为什么这么问?”
那就是还没有?叶长贵等人长舒了口气,牛氏拉着孙子的手念叨着:“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刚才可把我们给急坏了。”
刘氏心下也大定,她对叶子铭说:“我看你刚才从学堂里出来,你准备去哪儿?”
“我本来打算去书店里买本书。”叶子铭说。
“买书?买啥书?咱不买了,你还是乖乖回学堂里,你要是出去会遇上大麻烦的。”牛氏说。
“是啊是啊,快回去吧。”
叶子铭却听的一头雾水,“什么麻烦?”
“哎呀别问了,走走走,赶紧回去!”
眼见大伙儿都在劝叶子铭回去,林宝福却急了,她知道人贩子的目标是陆远舟的弟弟,要是叶子铭不出去一趟,到时候那个小孩肯定会被人贩子抓走的!
“婶婶,奶奶,你们就让五哥哥去一趟吧。”林宝福鼓起勇气说。
牛氏和刘氏看向她,牛氏说:“你说啥?人贩子那么坏,咱们难道还非得上赶着惹麻烦?”
林宝福咬咬唇:“难道奶奶你忘了,是谁天天买咱们家那么多卤肉的吗?咱们赚着人家的钱,怎么好袖手旁观?”
这话说的牛氏顿时哑口无言,的确,他们家挣着人家的钱,确实不应该眼睁睁看着人家的孩子落难。
到最后叶老栓一锤定音,“这件事咱们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了怎么能装作啥也不知道?做人要对得起天地良心。五郎你刚才说你想买书?那就去吧。”
叶子铭完全摸不到头脑,在叶老栓的催促下犹豫地迈开了腿。
叶老栓叫上几个儿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叶子铭身后,等叶子铭快到书店的时候,他看到巷子口有个陌生汉子正抱着个孩子脚步匆匆,叶子铭认出了他怀里的孩子,知道他是陆远舟的弟弟陆远浩,他跟陆远舟相熟,知道平日里负责照顾陆远浩的并不是这个人,而且这人穿的灰扑扑模样贼眉鼠眼,看着并不像陆家的仆人。
叶子铭眉头一皱,当下出声叫住那人,那人猛然被人喊了一声,他脸色一变,抱着孩子就往巷子里窜。
这时候叶子铭知道情况不对,立即就要去追,然而叶老栓跟叶长贵率先跑出去,牛氏拉住他让他别轻举妄动,其他人一股脑儿全追了过去。
“站住!”叶长贵拿着扁担冲上去,对着人贩子抡过去,一下子就把他给撂倒了。叶老栓和叶长荣叶长富等人也赶紧过来帮忙将人贩子给控制住。
陆远浩受到惊吓哇哇大哭起来,林宝福将孩子拉过来,小孩被吓坏了,哭的稀里哗啦,林宝福从兜里摸出一块糖,哄着说:“乖哦,不哭不哭啦,你不要害怕,坏人已经被抓到了。”
陆远浩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险些被人贩子给抓了,他只是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到了,林宝福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小孩才渐渐止住了哭声,他嘴里含着糖仰着脑袋看着林宝福,好像在好奇是哪个好心人给了他一块糖吃。
林宝福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叶子铭走过来看着眼前的孩子,问林宝福道:“你是不是又做梦了?”刚才他还纳闷今天他爷爷奶奶爹娘怎么回事,但是看到林宝福他顿时又有些了然了。
林宝福点头,“嗯,做梦了,梦到你把孩子救了下来。”接下来的话她就没说了。
“然后呢?”叶子铭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了,他蹙眉:“你怎么不说了?”
林宝福笑笑说:“没啥好说的啊,哥哥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叶子铭抿抿唇,虽然她没说,可他也猜出来了,他八成因为救孩子受了伤……
接下来陆家的人赶了过来,看到他们家的小少爷有惊无险,他们都松了口气。人贩子被扭送到衙门去了,陆远浩的爹得知后对叶家千恩万谢,陆远舟则气的把弟弟抓过去狠狠打了顿屁股。
听着陆远浩惨兮兮的哭声,林宝福心里默默吐槽,谁让那人贩子随便给了根糖葫芦,这个傻小子就傻乎乎跟人跑了。打的好,不打不长记性。
最后人贩子被扭送到了衙门,陆老爷亲自往衙门跑了一趟,没过多久府衙就派人过来抓人贩子的同伙了。
最后抓了六个同伙都被一锅端了,那群人屋里竟然还藏着十来个小孩,那些孩子都是被拐过来的,今天要不是被叶子铭遇上了,这些孩子还不知会是什么下场。
“真是吓死人了,亏得小福丫头做梦梦到了,否则……”牛氏不敢继续往下想,刘氏也惊魂未定,同时她心里越发觉得林宝福就是他们家的福星。
虽然这件事最后有惊无险,可刘氏还是执意要叶长贵留下来陪着儿子到考试结束,防止还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院试的那天,叶长贵一家都去了城里,一直护送叶子铭平安走进书院,大家才放下心来。
“阿弥陀佛,可千万别再出岔子了!”牛氏不住地念叨这句话,刘氏也目露担忧,因为上次人贩子的事情,她总是心神不宁,那天从城里回来还特地去庙里求了个签,虽然是上签,可她心里仍旧不安,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她这几年实在是被各种各样的意外吓怕了。
叶长贵目送儿子走进考场,他心下安定不少,心想这回总不可能再出纰漏了吧?
一家人还是不放心,在院外等了整整一天,直到院试结束,考生们纷纷从院里出来。
叶子铭出来的比较晚,由于他身量比较高,林宝福一眼就看见了他,“哥哥!”
叶子铭听到声音,看到家人竟然都在门外等着他,他心口一热,快步走过去,叶长贵刘氏等人也围上去,牛氏性子急忍不住问道:“五郎,你考的咋样?”
少年微微点点头,“还行。”
试卷上的题目他绝大部分都能熟烂于心,最后出的文章题目,他自觉写的可圈可点,不过具体考的怎么样,到时候还得去找老师问问他才能心里有底。
叶长贵叶老栓等人听他这么说顿时放下心来,他们清楚叶子铭性子向来稳重,除非考的特别好否则不会这么胸有成竹的。
“好孙子,回家奶奶给你煮红烧肉补补!”牛氏欣喜道。
叶子铭有些哭笑不得,虽然他自觉试卷做的还不错,能不能考上还不一定呢,现在家人这么高兴,万一到时候他落榜了可怎么办?
不过眼下大家这么高兴,他也不好给家人泼冷水。
一家人簇拥着叶子铭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考试结束的第二天,叶子铭去了趟学堂,跟同窗们对过答案后,他觉得自己考的还不错,然后他走去找他的老师张夫子。
张夫子是个秀才,今年四十多岁,身材略有些发福,面皮白净长得斯斯文文,他耐心地听完叶子铭的话,认为他试卷做的很不错,又问他文章写的是什么。
叶子铭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学生昨晚默写的文章,请老师过目。”
张夫子接过纸张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许久之后,他感叹说:“好好好,写的不错,你这篇文章至少能得个前三名。”
叶子铭听了心中欣喜,张夫子教书育人十多年,对于院试情况了然于心,他既然这么说,那便代表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多谢老师夸奖。”叶子铭作揖深深一鞠。
张夫子看着他最中意的学生,摸了一把胡须,“以你的学问,三年前就应该能考上的,只不过是你运气不好给耽搁了罢了。”
叶子铭笑笑说:“没考上就是没考上,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运气不好也怨不得别人。”
张夫子见他目光明澈,丝毫没有对以往时运不济的怨怼,他赞赏地点点头,“你心胸能这么开阔是好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不定前几年的那些事是上苍刻意安排用来磨砺你的。”
三年前叶子铭才十一岁,年纪这么小读书又有天赋的孩子如果前期一直一帆风顺,对他的将来未必是好事,张夫子虽然惋惜叶子铭当年没能成为他教出来的最年轻的秀才,不过为了他的将来着想还是受点挫折年纪大一点功成名就才是好事。
从学堂里出来,叶子铭浑身轻松,有了张夫子的肯定,他估摸着这次上榜应该能成。
叶家这边随着叶子铭考试尘埃落定,众人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刘氏和牛氏又开始重操旧业卖卤肉了,叶长贵一大早就扛着锄头去田里干活去了,今年他在那几块山地里种了番薯,能不能有收成他心里也没底,只是想种种试试看。
林宝福则窝在房里打络子,这段日子她靠打络子攒了一百多文钱了,看到那些铜板她越发觉得满足,这些钱被她藏在床底下了,虽然她也不清楚攒钱是为了干嘛,可能有自己的一份钱,她心里就安慰不少,毕竟她只是个被收养的外姓小孩,说穿了,她现在的日子只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
除了打络子,她每天还得干许多家务,喂鸡自然不在话下,最近刘氏又想养猪了,到时候猪应该也会归她管,到夏天的时候山上的草木繁盛,猪草应该不难找。昨天晚上她无意中听刘氏提起叶子铭的亲事,古代人成亲早,叶子铭今年十四岁,虽然年纪还小,不过在叶长贵夫妻眼里却已经到了考虑成家问题的时候了。
林宝福估计叶子铭娶妻估计也就在两三年内,到时候他妻子进了门,面对她一个外姓女孩,也不知会是什么态度。
总之,不管怎么样她都得未雨绸缪,命运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她才能生存下去。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声音,“有人在家吗?”
林宝福停下手中的动作出门一看,院子里竟然来了好些人,那些人担着箱笼站在门外边,陆远舟看见她出来,走过来问:“你家大人在家吗?”
林宝福愣了愣,“叔叔和婶婶都出去了,陆大哥你怎么来了?”
“都不在啊?那你哥呢?他在不?”
“我哥一大早去城里了,昨天考试完,他去学堂找老师去了。”
“哦……对对对……”陆远舟一阵懊恼,他竟然把这事给忘了,原本考试完,按照惯例很多同窗都会回学堂对答案的。叶子铭一家此刻都不在家,这还真是不巧。
“陆大哥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林宝福问。
陆远舟收回思绪,说:“是这样的,上回你们家不是救了我弟弟吗?我爹让我过来送谢礼答谢的。”
这时候大房二房的人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纷纷走了出来,叶长荣叶长富张氏何氏他们看到院子里的箱子,兄弟俩忙走过来对陆远舟拱手,待知道这些箱子里装的都是陆家的谢礼后,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你们陆家真是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叶长荣嘴上谦虚心里都快乐开花了,叶长富眼睛止不住地往箱子上偷瞄。张氏何氏面露狂喜之色,她们数了数一共送来五笼箱子,里头也不知装了什么好东西。
张氏的眼睛往陆远舟身上打量一圈,见他生的眉目清秀穿一身丝绸衣裳,腰上还挂着几块造型华丽复杂的玉佩,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前天她便从叶长荣那里得知叶子铭救下一个被拐的孩子一事,那时候她还埋怨自家丈夫多管闲事,平白无故干嘛要去做那费力不讨好的事?没想到今天竟然有人答谢送礼了。
院子里那些人的心思被林宝福察觉到了,她担心如今叶长贵不在家,陆远舟的东西会被大房二房的人给扒拉走,所以她拉拉陆远舟的衣袖,小声说:“陆大哥,要不然你进屋里坐会儿等我家叔叔婶婶回来吧。”
陆远舟当然没有异议,不过叶长富倒是有异议了,“老三家这屋里现在又没人,陆公子,不如你去我家坐坐?”
张氏一听立马就不乐意了,她怕叶长富把人抢走了能多分到东西,所以也开口邀请陆远舟去他们家。
不过好在陆远舟没听他们的,而是跟着林宝福进了屋。
进门后,林宝福就去给陆远舟煮茶,家里的茶叶是叶长贵经常喝的,是专门用来提神的,所以特别苦,不过林宝福往里面加了一块冰糖,喝上去味道还行。
林宝福将茶端过来的时候看到陆远舟正拿着她刚编好的络子在观看。她暗道自己太大意了,竟然忘了把络子收起来,赶紧走过去想将络子从他手里抽走。
哪知陆远舟却不松手,“干嘛这么小气?我就是看看而已。”
林宝福努努嘴,“茶,给你喝。”
陆远舟却趁机将络子收进怀里,“这络子编的不错,我要了。”
林宝福心说这人怎么能平白无故拿她东西?
“这是我的。”她说。
陆远舟却说:“是啊,我知道是你的啊,咱们都这么熟了,我拿你一个络子应该不过分吧?”
林宝福听的一头黑线,这人简直莫名其妙,她什么时候跟他熟了?
陆远舟看见眼前的小姑娘嘟起嘴却乐了,他老早就注意到这小丫头了,这丫头长的特别可爱,平日里经常给叶子铭送饭,叶子铭不在的时候,就是他过来接饭盒的,他见她长得可爱,没少逗她,可小丫头似乎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一门心思只顾着叶子铭,这可让他有些不爽,想他堂堂陆家大少爷,长得也玉树临风,走在街上都不知会吸引多少小姑娘的目光,眼前这丫头竟然敢无视他?
陆远舟一脸坏笑,“既然你编络子的手艺这么好,那不然再给我编个十个八个的吧?我新买了几个扇子和吊坠正缺一些络子做点缀呢!”
这人咋这么厚的脸皮?林宝福心想,她刚要拒绝,这时叶子铭回来了。
叶子铭回来的时候家门口围着一群人,院子里放了好些箱笼,他还正纳闷,待走进门正好看到了陆远舟。
获知陆远舟来意后,他说:“这些东西我不能收。”
陆远舟说:“东西既已送出那便没有退还的道理。”
一旁的叶长富生怕叶子铭将东西退回去,赶忙说:“是啊是啊,人家也是一片好心,陆家是大户人家,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被人给退回去?”
叶子铭蹙眉,陆远舟揽住他的肩膀,小声说:“这可是我第一次给家里办事,要是弄砸了,我爹指不定会怎么骂我呢,好兄弟,给点面子行不行?”
最后在陆远舟的软磨硬泡之下,叶子铭无奈只能将东西给收下了。
陆远舟完成任务喜笑颜开,临走的时候还对着林宝福嚷嚷着:“小丫头,你还欠我十根络子,要记得给我啊!”
林宝福嘴角抽了抽。
谁欠他络子了?这人真有病。
陆家送来的谢礼十分厚重,不但有点心水果之类的吃食,还有一箱绸缎,以及五十两白银,出手可谓阔绰。
等叶长贵等人回到家,箱笼被打开后,叶家人看的都惊呆了,林宝福也瞪大眼睛,她心里止不住地感慨陆远舟家里可真有钱啊。
面对这么多的好东西,大房二房当然按捺不住,张氏率先开口想为自家多捞点丝绸银两,何氏自然也不甘示弱,眼看着她们两个又要为挣东西吵起来,牛氏垮下老脸,“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我跟老头子都没说话,轮得到你们挣来抢去?”
将两人强压下后,牛氏望向叶老栓,平日里家里的大事都是由他做主的。
叶老栓看到眼前这么多好东西,虽然心里也很高兴,不过他深知这些东西的分配着实是个大问题,若是处理不好,他那几个儿子还不得心生怨怼?
叶老栓想了许久,看向叶子铭,“五郎,那日陆家小少爷被拐一事是你率先发现的,你说说看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
叶子铭微微蹙眉,人虽然是他率先发现的,可如果没有林宝福预先梦到了将家里人都叫过来帮忙,恐怕他未必能全身而退。再者,他平日与陆远舟交好,他的弟弟被拐,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救人是他的分内事,只是没想到陆家居然这么客气,竟送来这么多贵重的谢礼过来了。眼下这些东西他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可真让人为难。
眼见叶子铭左右为难,一旁的林宝福插嘴说:“哥哥,你不必为难。”
闻言,叶子铭的目光看向她,她说:“我听说孔老夫子有个徒弟叫子路,子路曾经救下一个落水的小孩,小孩的爹为了答谢他送了他一头牛。”
她说完,叶子铭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子路接受小孩父亲的牛,周围人都指责他贪心,只有孔子夸奖他,说他做得对,救了人拿了人家的谢礼,以后别人也会有样学样,这样就会有更多的人去做好事了。
林宝福歪着脑袋说:“孔夫子的徒弟尚且能收别人的谢礼,哥哥你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叶子铭被她的话逗笑了,心情顿时放松不少,他略略颔首,“你说得对。”
随后他对叶老栓说:“那天救人的事并非孙儿一人之功,爷爷您和我爹大伯二伯都是出了力的,既然如此这些谢礼不如就平均分了,不知爷爷您意下如何?”
叶老栓听他这么说,见他对这些丝绸银两没有丝毫觊觎的心思,他捋了一把胡子高兴地点点头,“五郎你说得对。”
于是东西各家平均分了,不过张氏和何氏又有意见了,她们认为自家人口多,三房人口少,没道理三房跟他们家分的一样多。
听到这话,不单牛氏,便是叶老栓脸色也难看起来,牛氏更是气的叉腰大骂:“当初为救人出力的时候,你们家咋就没有多派几个人过来帮忙呢?哦,现在有好处了,就想要多吃多占了?我告诉你们,东西就这么分了,你们要是不服气那就什么也捞不着!”
到最后,张氏和何氏怀揣一肚子怨气抱着分到的绸缎和银子还有瓜果点心回去了。
等回到家,张氏便满肚子牢骚,说公公婆婆偏心。这些话连叶长荣都听不下去,“你行了,都分到了这么多东西,你怎么还还叨叨叨个没完没了,我爹我娘怎么就偏心了?他们要是真偏心咱家能分到这么多东西?本来救孩子那事我出力就不多,孩子是五郎发现的,人贩子是长贵追上去打翻在地的,我就是出个力帮忙把人贩子给捆住了而已。”
张氏却仍旧不服气,“可就算这样,那东西也不该这么分啊,如今三弟媳妇靠着卖卤肉赚了多少钱了?我让大丫去打听了,他们家几乎顿顿有肉吃,根本不愁那点银子和绸缎,可咱家就不同了,咱家孩子多,今年大郎就要成亲了,使银子的地方多着呢!公公婆婆要是真有心,就不该看不见咱家的困难。”
这一席话说的叶长荣皱起眉头,张氏继续说:“咱家虽然分到了十几两银子,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毕竟银子是生不出银子的,如果婆婆真心能希望家里头能过得好,那她就不该帮着三弟媳妇瞒着卤肉的配方,要是咱家也能有一门养家糊口的本事,我又何必为这几两银子满腹牢骚?我这么操心劳累为了还不是这个家?你倒好反而还怨起我来了。”
叶长荣心里不舒服,道:“那你想怎么样?”
张氏说:“既然婆婆不肯给我这个做媳妇的面子,可总不能也不给你面子吧?孩子他爹,你去找婆婆求一求,让她把卤肉的方子告诉你,这样咱家也可以靠卖卤肉挣钱了,家里多一份收益,你也少一份劳累,这样难道不好吗?”
不得不说叶长荣还是心动了,毕竟三房一家最近这段日子过的越来越好,他是看在眼里的。
三房这边,林宝福分到了好些瓜果点心,有苹果梨子红豆糕绿豆饼还有好些样子精美叫不少名字的糕点,还有不少糖块枣子核桃葡萄干,总之花样特别丰富。
看见这么多好东西,她简直乐开了花,拿出一个小木盒把红枣核桃糖块等装好,小心放在床底下跟她储蓄罐放在一起。
出来的时候,她嘴里叼着一块绿豆饼,兜里还揣了几块糖,屋里刘氏满脸喜悦,正在跟牛氏商量准备用那些丝绸给叶子铭做一身衣裳,陆家送来的都是上好的丝绸,摸着舒服极了,刘氏从来没舍得买过这么贵重的东西,如今白得了,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自己的儿子,刘氏的意思是明天就开工给儿子做衣裳。
牛氏则不同意,她觉得叶子铭年纪还小还在长身体呢,用这么贵重的衣料做出来的衣裳他也穿不了多久,不如再等几年,等他长大了到娶媳妇的时候再做不迟。
晚上,刘氏让林宝福给叶子铭送水,她走进屋里,看见叶子铭正端坐在书桌后面看书,他书桌上还堆了满满一摞的书籍,她一愣:“哥哥,你还看书呢?”
他不是才刚考完试吗?
“嗯。”叶子铭头也不抬,“以前我只专注学习考试的内容,也没来得及多看看别的知识,这次趁考完试当然要多看多读,增加自己的知识面。”
这话听的林宝福心头一阵钦佩,真不愧是学霸,要是她自己,她刚考完试还不得痛痛快快疯玩几天?
“那好吧,你慢慢读书,茶水放在桌上了哦。”
“嗯。”叶子铭敲了一下桌子说:“桌上放着的木盒子是给你的,你带回去吧。”
林宝福一愣,看向桌子,却见上面真的放着一个木盒子,她打开一看,里面竟然都是些点心糖果。
“我不喜欢吃甜食,你都拿回去吧。”他说。
林宝福眼睛亮起来,嘿嘿嘿,竟然还有这么好的事?
“嗯嗯好好,谢谢哥哥!那我就不打扰你看书了!”她说完抱起盒子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她一走,叶子铭放下书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小丫头抱着木盒子高兴地一蹦一跳的,他忍不住弯了弯唇。
接下来的日子,叶子铭每日足不出户继续寒窗苦读,牛氏和刘氏每天心里都在计算着放榜的日子,叶长贵和叶老栓对这事心里也很忐忑,为此,叶长贵还偷偷摸摸去了庙里一次,他求了签,结果竟然是枚下下签,他拿到签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心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回家后也不敢跟家里人说,他憋着一肚子心思,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去他那几块山地摆弄庄稼。
这天,他照常去田里把地里的土倒腾一遍后,又扛着锄头准备回家,路上遇到几个同村的汉子,几个人围在一块闲聊起来,聊着聊着就聊起了自家孩子。
王大牛问叶长贵,“你们家五郎不是都考完试了吗?怎么天天不见人影呢?”
叶长贵一听有人说起这个,他心里一阵不好受,不过他还是强打精神笑着回答说:“哦,我儿子每天都在家里看书呢。”
“看书?”王大牛惊讶,“他不是都考完了吗?咋还看书呢?还是说今年又没考好是给明年准备的?”
其他几个汉子听的都相当无语,心说王大牛这也太不会说话了。
人家这么说,叶长贵心头自然不舒服,不过他向来不愿跟别人闹翻,只尴尬地笑笑不说话。
哪知那王大牛竟然还蹬鼻子上脸了,“哎,叶老三,要我说你干脆就别送你儿子读书了,读书那么费钱,咱们村里除了你们家就没人舍得送孩子读书的,再说了,你儿子这都考了几回了?回回都考不中,你们家如今家也分了,你现在又只得那几块鸟不拉屎的山地,将来你们家日子都不好过了,你怎么还不让你儿子干活呢?你就不怕钱都打了水漂了吗?”
听这人的口气就像是他儿子肯定考不上似的。叶长贵握紧了手里的锄头,他忍了又忍才忍下火气没把这人骂一顿,拉长着脸转身走了。
他一走,那王大牛还嘀嘀咕咕,“干啥呢?叶老三这人心眼还真小,听不得别人说实话。”
其他几个汉子说:“你这也太不会说话了。”
“我不会说话?”王大牛瞪大眼睛,不服气道:“刚才叶老三没来的时候,你们不也是这么说的?你们都说叶老三他儿子肯定考不上。如今倒还说起我来了?”
叶长贵回来的时候,他满腔火气,刘氏瞧见他,“你咋了?脸拉的那么长?”
叶长贵没理会她,而是走到柴房旁边开始劈柴。
他把柴给劈的“砰砰”响,似乎是想把满肚子的火气都撒在柴上。
刘氏被他给弄懵了,她从没见过叶长贵发这么大的脾气。
此刻牛氏也板着一张老脸,她在村子口碰到村里几个老太婆唠嗑,说起她孙子,那几个老太婆都说她孙子今年肯定考不上,这不才刚考完就躲在家里羞的没脸出门见人了。这可把牛氏气的够呛,走上前把那几个人骂了一顿,那几个老太婆也不是软柿子叉起腰就跟牛氏对骂起来,她们骂的最让牛氏心梗的就是她孙子肯定考不上。
牛氏气的不行,可她也没敢打包票她孙子肯定能考上,因为要是万一真没考上那她岂不是成了大笑话?
那几个老太婆见牛氏不敢接茬更加得意了,“我就说嘛,你们家根本就没有当官的命。还不如早点让你孙子回家种田,也省的浪费钱财,将来一事无成。”
这话简直在往牛氏心头捅刀子,她火冒三丈,恨不得冲上去撕了那老婆子,林宝福赶忙抓住她的衣摆,“奶奶,别生气别生气,咱不理她们。”
牛氏忍下火气,咬着牙准备离开,就在此时,村口外面走来两个衙役,那两人看见她们忙走上前来问路。
“老太太,请问叶家怎么走?”
牛氏一听愣住,随即警惕起来:“叶家?哪个叶家?你们找叶家干啥?”
衙役解释说:“是那个叫叶子铭的叶家,他考中秀才了,我们是来给他报喜的。”
牛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刚才说谁考中了?”
林宝福欣喜万分,“奶奶,是哥哥,他刚才说哥哥考中了!我都听到了!”
牛氏又惊又喜,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中了中了中了……”
衙役这才知道原来眼前这村妇竟然是叶子铭的祖母,为首那人笑着说:“原来老太太您竟然就是叶秀才的祖母,失敬失敬,您的孙儿考上本县的案首,甚至连咱们县令大人看了叶秀才的文章都赞不绝口呢!”
“考上案首?”牛氏一愣,弯腰小声问林宝福:“啥叫案首啊?”
林宝福说:“就是第一名,哥哥考上了第一名!”
牛氏听了这话乐的找不着北,只一个劲地说:“这可太好了太好了!”
林宝福拉拉她的衣袖,“奶奶,咱别光顾着高兴啊,咱把这两位大人请回家里招待招待呀!”
牛氏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对那两人说:“两位大人辛苦了,老婆子家就在不远处,这边请!”
那两人乐呵呵地拱手跟在她后面一起走。
他们身后,刚才那几个还跟牛氏吵架的老太婆都傻眼了,有人难以置信:“还真考上了?”
“那可不?报喜的人都来了。”
也有人悔不当初:“哎哟,我这张破嘴,早知道刚才我就不说那昏话了……”
叶家院子里,叶长贵还在劈柴,刘氏知道他此刻心情不好,可也不知该怎么劝,眼见他劈完一摞柴,把斧头往木头桩子上狠狠一摔,心头的火气发泄出了大半。他擦了把脸拎起水桶准备去挑水,刚走到门口,迎面牛氏和林宝福走了过来。
牛氏看见他,欣喜地喊道:“中了中了,五郎他考中了!”
叶长贵呆住,刘氏听到动静赶忙走出来,“娘,什么中了?”
“五郎啊,五郎考中了!”
“哐当”叶长贵手里的木桶掉在了地上,刘氏也惊呆了,牛氏走上前:“你们俩傻愣着干啥?五郎呢?老头子呢?快快快,把家里人通通叫出来!”
“我去通知哥哥!”林宝福一溜烟朝屋里跑去,她很快跑到叶子铭房里,屋里叶子铭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见他还在看书,她开心地说:“哥哥,恭喜你!你考中了!”
闻言,叶子铭放下书,“中了?”
“嗯嗯嗯!”林宝福笑的见牙不见眼,“刚才报喜的人说哥哥你考中了第一名,是案首!县令大人看了你的文章都赞不绝口!”
叶子铭微微一怔,他估摸应该能中,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考中了第一名……
叶老栓知道后高兴坏了,念叨着:“好啊好啊,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叶长贵获知儿子考中,喜的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刘氏则眼泛泪花喜极而泣。
相比而言作为当事人的叶子铭看上去却平静的多。
此刻院子外面已经来了好些看热闹的邻里乡亲,有老人有小孩有提着篮子的村妇也有扛着农具的汉子。
两个报喜的衙役看着从屋里出来的叶子铭,见他十分年轻且生的面如冠玉,两人心中顿时生出感慨,好一个少年英才!
叶子铭对两人拱拱手,请他们进屋喝茶。
叶长荣叶长富听到消息从田里赶回来,两人得知叶子铭考中秀才心里都很高兴,毕竟家里能出个有功名在身的人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叶家除了张氏何氏外,其他人都是高兴的,刘氏做了一桌子饭菜招待报喜的衙役,牛氏心情好极了,她把上次她分到的那些糖果都散给了村里过来看热闹的乡亲,大房二房的几个孩子过来蹭吃的,她也高高兴兴地给。
那两个衙役吃饱喝足,牛氏还给了两人几两银子当报喜费,两人心满意足说了一堆吉祥话才告辞了。
叶长荣和叶长富跟着蹭了一顿饭,两人红光满面,“这下好了,咱家总算出了一个有功名的人了!”
叶老栓喝了酒,心情也万分舒畅,叶长贵心情也很好,原先因为从庙里求来下下签的糟心已经抛到烟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