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君子不夺人所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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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上的人笑了笑道：“遥夜大人抬举了。那都已经是过去了，如今，您才是幽冥界的主人。”
说话的，正是前任鬼帝，十八年前带着死而复生的爱妻归隐的柏水。
那人边说着话边从宝座上走下来。
遥夜抱拳笑了笑道：“大人，别来无恙？”
柏水也已走上前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道：“夜君，安否？”
二人相视而笑，柏水点头道：“好，甚好，只是许久不见遥夜君，甚是想念！”
这个人看上去比遥夜年长一些，仪态端方，长相周正，一看就是个刚正不阿，豁达爽快的性子。他拍着遥夜肩膀的样子，就像是自家兄长在欣慰地夸赞着小有所成的弟弟，让人倍感亲近。
寒暄过后，他才终于注意到遥夜身后的几位伙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一圈之后又重新落回到遥夜脸上道：“这几位是……”
遥夜一一为对方做介绍：“这是忘忧，这是憨憨，这是犬子遥暮归，那是他的师弟子衿。”又向同行的几人道：“这位是前任幽冥界的鬼帝大人，柏水。”
柏水闻言走上前去爱怜地捏了捏遥暮归的肩膀到手臂处道：“你的儿子……竟然都已经这么大了……”
遥暮归规规矩矩行礼致意。
遥夜并未接话。
就见柏水似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重新走回到遥夜身边道：“你的夫人呢？你已经救活她了吗？她现在怎么样了？”
众人皆是一惊。
只因谁都没想到，柏水竟然会知晓这件事。毕竟说到底让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死而复生这件事本就有违天道，所以未免节外生枝遥夜从不愿意轻易提起，就连忘忧和遥暮归他们都是最近这段时间才偶然得知。可是这位看起来与他交集并不多的前任鬼帝，竟对这件事情如此清楚，着实也是让人感觉惊奇不已。
愣神的功夫，就听遥夜答道：“还未。不过，应该已经快了。”
柏水“哦”了一声，而后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哎，十八年前，你带着她的尸身来到幽冥界，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让我将冰……”
“那不是尸身。”遥夜打断柏水道。面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严肃，“那是她的身体不错，但不是尸身。”
言下之意，他觉得那个人并没有死。
忘忧忽然觉得自己的胸口处狠狠地抽了抽。
柏水也被他突然转变的语调和表情激得愣了愣，而后略显尴尬地道：“夜君莫要介怀，夜君感受，柏某其实深有体会……”
“柏水，可是夜君来了吗？”
忽听门外传来一个女子温柔询问的声音。
柏水立刻像是打了鸡血，整个人都为之一振，然后便急急忙忙迎了出去。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片刻不到，就见柏水搀着一位普通凡人三十五岁左右模样的妇人走进屋来。
她穿着一袭清丽淡雅的月白色衣衫，外面罩着一件带貂毛领的披风，气质温婉，面容和善，只是一张脸太过苍白，竟似隐隐泛着些青黑色，看起来毫无生气。
“夜君，许久未见，你还好吗？”妇人笑问道。
遥夜施礼道：“夫人。”而后才回答她的问题：“遥夜安好。”
妇人于是又将目光投向了他身后的众人，依旧笑眯眯道：“众位道友有礼，我是柏水的妻子，敝名梅洛。”
众人忙还礼，道：“夫人。”然后同先前一样，挨个自报家门。梅洛便静静听着，然后一个一个点头致意。
等他们都说完了才道：“方才柏水派人来告诉我有贵客到访，我已经吩咐人去为各位准备了接风宴，各位请随我移步会客厅吧。”
这一吃，便吃到了半个月之后。
柏水夫妇只管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从不问一句归期。遥夜便也只管安心自在的住着，从不言一句离日。
直到有一日，忘忧和梅洛正在房间里插花，结界外的雪花又开始扑簌簌地落个不停，忘忧忽然问了梅洛一个越来越让自己觉得困惑不已的问题。
“夫人你说，若有一个男子，为了帮自己已经死去许久的妻子寻回魂魄，上山下海，以身犯险，什么危险困难都不怕，你说，他对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啊？”
梅洛想了想，若有所思地笑道：“别的男子我并不知道，但若是我家柏水，那只能说明，他将她视作是比自己还要重要的人。是即便豁出性命，也想要让她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的人。”
“那，他是因为觉得有愧于她所以想要弥补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梅洛闻言愣了一下，而后又道：“他们既是夫妻，想来他救她，定不会全然只是因为愧疚。况且，两人还育有一子，若说全无感情，恐怕也有点牵强。不过听说她之所以会死，也是因为体质特殊，在生产之际法力溃散才让奸人有机可乘。所以到底是因为愧疚还是别的什么，这个，你恐怕就只有亲自去问本人才能知道答案了……”
忘忧缓缓地垂下了眼帘。忽而又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来道：“夫、夫人你怎么会知道我说的是……”
看着忘忧的双眼瞪得越来越大，梅洛又笑了笑道：“没什么，或许只因梅洛比忘忧姑娘多虚度了几百年光阴而已。”说着起身信步踱到窗前，看着庭前开得璀璨荼靡的灵香花和结界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
“当年，我渡劫失败身殒，柏水却始终不愿放弃我，他将我放到冰室里日夜渡送灵力，四处寻找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没想到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三年之后的某一天我竟真的醒了过来，只是修为尽失与凡人无异……”
忘忧惊异不已。
一是，梅洛在提到自己过往的遭遇时，竟不见她的情绪有多大的波动，除了似乎已成习惯似的一抹浅笑之外，全程面容淡漠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细想之后便明白，大约梅洛也同琼玖、齐复一样，是仅剩一魂一魄在身的人，所以喜怒哀乐等情绪亦并不完全。
二是关于她提到的那间冰室。
“夫人您说的冰室，可是幽冥界的那座冰室？”
梅洛点点头道：“不错。十八年前，遥夜带着他已经身亡的妻子来到幽冥界，哭着求柏水将他那位妻子的尸……身体也一起放到冰室里，不惜以余生当牛做马赌咒发誓，柏水为其真情感动，加之我当时也已经醒来，不需再用冰室，柏水便将冰室送给了这位痴情人。又在半年之后，我身体修养得差不多时，上告天帝后，将鬼帝之位也禅让给了他。”
柏水当日想说的，应该也是这件事。
看来，遥夜那日之所以会那般生硬地打断柏水的话，也并不单单只是因为他不想柏水称无忧的身体为“尸身”这一个原因。
恐怕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那间冰室的存在。
可是为什么呢？
这里又没有外人。
梅洛看她不知在想什么想得都出了神，兹以为是自己的话刺痛了她，便有些不忍，走过来坐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道：“就像我之于柏水，无忧之于遥夜，若这般深情都只用一个简单的‘愧疚’来概括，岂非是对他们万般辛苦的辜负？”
她顿了顿，似乎在仔细斟酌该怎么用词造句才能尽可能的将对女孩的伤害降到最低。
“忘忧，这几日相处下来，我亦深知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你对遥夜的心思，我也略可窥得一二……常言道，君子不夺人所好。你我虽为女子，我相信，以忘忧姑娘品性，亦绝不缺少此般气魄。况且，既然别人已是夫妻已成一对，彼此又皆对对方情真意切，我们又何必非要硬挤进去呢？虽说凡间仙界，男子三妻四妾之事屡见不鲜，但天下才俊青年何其之多？忘忧你又何必非要揪着一个已经心有所属的不放呢？难道你愿意，今生今世都与人平分一个夫君吗？”
她的话，起初忘忧听得还是一头雾水，后面便渐渐明白过来。
她扪心自问，今生今世都与别人平分一个夫君，你愿意吗？
不愿意。
可其实，她甚至都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不是说，他只是觉得对她有所亏欠，所以想要还她一条命吗？
在那之后，他们便两不相欠，他自然便可以跟她一起心无挂碍的去游山玩水。
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不该是这样的吗？
可是他似乎，也的确从没有这样说过……
梅洛的一番话在忘忧心里掀起了一场暴风雪，将她这么长时间以来的认知几乎全部打破。
她想去找遥夜问清楚，可又怕会得到一个与自己心里期许的答案完全相悖的结果，心烦意乱的，最后竟干脆躲着遥夜不见了，日日拉着憨憨到山脚下的凡间集市上去闲逛散心。
遥夜则终日与柏水待在一起，斗琴博弈，赋诗品茶。只是不知为何，在对方看不见的某一个时刻，两个人总是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心不在焉的表情。
特别是柏水，最近几天更是心事重重的，甚至在与遥夜对弈时竟有好几次都忘了落子。
“大人，不如我们休息一下吧。”遥夜在柏水又一次举着棋子神游天外时，将手中棋子放回棋奁十分善解人意地提议道。
柏水似乎也正有此意，回神迫不及待道：“哦，好。”
于是二人起身，一前一后移步到所处亭台的栏杆处，凭栏远眺着山脉的另一边，那片远远看去不过是一片广袤且黝黑的土地的地方。
“大人你可知，十八年前幽冥界与妖界大战，起因为何？”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君子不夺人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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