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月玄说》忘川鱼儿

47、天上人间 是了

　　是了 …

　　太白长庚二星君共司启明主星… 晓星太白司黎明，昏星长庚司黄昏，天界主位星君，天庭众星君之首，操纵星辰运转，掌握世间运数 …

　　我便是司黄昏的长庚 … 都想起来了 …

　　意识慢慢回复，身体也恢复了控制，源源不绝的仙力在体内运转流动。

　　峰顶上众人面带奇异的看着我，神色惊异莫名。

　　自我在人界遇难之后便于命轮之外无垠虚空中一直沉睡，这其中一千七百余年天界便再未接引过修真者飞升上界，至多只修到了地仙散仙之境，他们也该是很久没见过天界中人了。

　　太白峰顶上一时沉寂之后爆发出来一阵阵欢悦之声。

　　“真是仙气！”“终于又有上仙下界了！”“见过上仙!”“小人参见上仙！”“一千多年了！” ……

　　我在一片喧嚣呼声中看向身边的黑狼，盘古巨剑那一刹爆发出的仙力伤到他了，他伏在地上碧绿眸子复杂的紧盯着我。

　　我看见他身后地上拖拽出的血迹心里一痛，“亘夜！”俯身紧紧抱住他又赶忙放松一些：“亘夜！对不起！我伤到你了！”

　　我在他身体上四处寻找着伤口，黑狼微晃了一下头部，眼里的神色回复了温柔，一种哀伤的温柔，凑头过来细细舔着我的手心，我眼里一热搂紧了他：“亘夜！我带你去疗伤！”

　　不再理会四周人群，亘夜伤势不轻需要治疗，我现在只想和他呆在一起。

　　运起法力正要带着亘夜走，天空深远处突然闪现一片耀眼美丽白芒，随后紧随着庞大仙气向太白峰顶飞速笼罩而来！

　　空中逼近威严静穆的仙力如此熟悉 …

　　我心中喜忧莫辨，黑狼不稳的呼吸声在耳边断续响起，我猛然清醒，他定是来带我回天界，可是，可是亘夜！

　　我这一回天界大概再无机会下界… 我和亘夜 … 我们的白首之约 …

　　我的寿元长至无限 … 可妖族若修行不够最多不过千年寿命！就算修行够了也未必能挨过天劫，天劫对于妖魔两族尤为严苛，九重劫难之下百不活一 …

　　亘夜只是温柔的望着我，我搂着他心里纷乱如麻手怎么也放不开，亘夜身上还有伤，血一直在流却只是痴痴看我。

　　望向遥远天际，哥 ，对不起，等亘夜伤好以后我再去向你领罪！

　　可是现在怎么办 … 我的法力根本不是哥的对手，带着亘夜更是逃不开。

　　看向手边的盘古巨剑 … 再把仙力封印进去，也许能躲过一时。

　　忍下经脉收缩间的剧痛，我逆运起仙力急速封进盘古剑，血液带转着法力开始逆流，剑身之上又闪现出了莹白光点。

　　就差一点了 …

　　“混账！！”

　　一声轰然巨响，高空中降下无匹仙力，我与盘古剑相连着的繁密光点猛然间炸开！全身经脉撕裂断开般！血液在血管里猛烈冲撞！

　　已经不是痛能形容了！

　　血从皮肤里丝丝溢了出来 …

　　有种更深的痛支撑住了意识，在沙硕碎石中死撑着缓慢跪爬起抬头，看向眼前那双银纹锦靴的主人 …

　　与我七成相似的脸，眼中饱含凌厉的煞气与怒火，太白司晓星君，我的兄长 …

　　“我的好弟弟，长庚星君，呵呵。”

　　“一个小劫应了一千七百年，现在又想故技重施？”

　　“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身为上仙的自觉！！”

　　啪！！！

　　眼前一片发黑，喉咙里余血又倒灌上来，堪堪抬起一点的身体猛然被掀翻在地 …

　　死死忍住全身经脉逆转收缩间剧痛，哥从没打过我 …定是对我太担心太失望了 … 对不起 …对不起 …

　　一声凄厉悲鸣声传来！亘夜！

　　“自寻死路的孽畜。”

　　猛然睁开眼！亘夜！

　　司晓星君单手紧掐着黑狼颈部！黑狼身体被高高抬离了地面悬在空中！

　　“哥！你放开他！哥！”

　　亘夜身体急剧弹动！肢体软软垂着不住抽搐！嘴边大片的血沫流了出来！

　　“哥！你放手！求你了啊 ---！”亘夜！！

　　“哼。”司晓星君随意甩开了手。

　　亘夜的身体如垃圾一般被扔在地上！溅出一地触目惊心的血水！

　　“亘夜！！”我疯了一般想爬过去抱住他！司晓星君一把拎住我手臂拖了起来“理他做甚，这件衣裳还是你喜欢的，被那畜生给撕坏了。”

　　亘夜碧绿的眼眸还是温柔望着我，眼神却越来越涣散，眼睛耳朵里也开始流出血来！

　　亘夜…！

　　“哥！你救救他！”

　　黑狼七窍与身体里的血越流越多，地上的泥土已经吸收不下直汇成一个小潭 …

　　“救他？为什么？”

　　抓住肩上扶我的手,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哥！求你救他吧！”

　　“这畜生和你有何关系。”

　　头顶上传来声音冰冷而淡漠。

　　“他对我很重要！哥你救他！好吗！”

　　“很重要？”

　　司晓星君一把抓住我领口拖近身前，牙缝里挤出了声音：“很重要是什么关系？你倒是给我解释清楚？”

　　我猛然惊觉！当初在天界之时他就最反感我和别人接触过深！如果，如果他知道我和亘夜 …

　　“我和他是朋友！求你救他！”

　　“妖族怎配做你的朋友，不必理他了。”司晓星君抚开我额前的沾满血泥的碎发，摸着我的脸颊：“我们千余年没见了，你这些年受苦了。”

　　我紧紧看着濒死的黑狼，浑身抖得不行！亘夜！你怎么样了！

　　“他不止是我朋友 … 哥 … 你救他 …救他…”

　　司晓星君沉手一摔把我脸朝下猛按在地面：“你以为我不知你这满身妖气是怎么回事！不知羞耻的东西！”

　　头被按在地面上摩擦着，砂石摩擦中揉进眼里又被泪水冲了出来，只顾紧紧抱住司晓星君的脚：“求你救他吧！哥！”

　　只要你肯救亘夜对我怎么样都行！

　　“哥！求你了啊---！！”

　　头上按住我的手越来越重，眼角眉梢边磨成一片血红。

　　“看来他非死不可。”

　　司晓星君松开按住我头脸的手，我惊愕的抬头看他。

　　他脸上一片肃杀戾气。

　　心里空茫茫的悲凉 … …

　　呆呆转头看向血泊里的亘夜，他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犹在深深望着我。

　　亘夜 …

　　我向着他轻轻的笑，无声的说我爱你。

　　他定是看到了，眼光极尽温柔回应着我，我的亘夜，你为何总是对我这般好。

　　不再哀求，慢慢撑住膝盖支撑起破碎的身体。

　　司晓星君已经走到亘夜身边抬起了手。

　　“等等。”

　　我平静对着满面寒意的司晓星君：“你若是杀了他，我立刻自毁神识。”

　　亘夜凝望着我莹绿的眼眸暮然大睁，残破的身体在血水中颤动，我轻轻的对他笑。

　　司晓星君冷冷看着我，眼里神色越来越愤怒：“你敢！”

　　移眼看向我的兄长：“你我皆为主位星君，我若是因此消失了，天界怪罪下来你可担的起。”

　　“你我在一起千万年！你竟为一个畜生威胁我！”

　　“不许你再侮辱他！他是我的爱人！”我愤怒的几乎不能自已！他把亘夜伤的如此重！竟然还如此辱骂他！

　　他冷眼看着我，眼中戾气越来越盛，嘴角挂出一丝狠笑。

　　“好！我就当没你这个弟弟！”

　　司晓星君掌间仙气耀眼暴涨！

　　“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行吗！我待在梵天殿里永远不再出来行吗！你放过他吧！”我再也绷不住了，扑倒在亘夜身前紧抱住他！我的亘夜！我们死在一块可好？！！

　　亘夜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只能微微摆动头部蹭着我的手。

　　我知道了，你愿意的，是不是。

　　司晓星君再次抬起了手，手掌上一片凌厉的光芒。

　　“哥，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马上就好，再给我半刻钟。到时随你怎么处置他，还有我，你愿意自己动手也罢，不愿脏了你的手我便自绝。”

　　身体上的疼已经感觉不到了，对我没有任何影响，强提起体内仅存的一点仙力，深深看着我的亘夜。

　　眼前忽然掉下了一些血，是这身体负荷不了仙力的运转了，我随手抹去眼里和嘴里的血，凝聚法力祭出咒文手轻轻捂住他的眼睛。

　　眼前扫过他的一世世，一生生 ……

　　浮光掠影交错间一具熟悉的身影闪过，高大身躯，深紫蟒袍，四周家具摆设，深黑眼眸随着身边的少年而动。

　　齐恒，我就知道是你，呵 … 我的齐恒，我的亘夜，兜兜转转爱上的人原来都还是你。

　　今日又能死在一起，真是再好不过，我心里欢喜极了，再不管他是人身还是狼形，也不再为他满身血迹心碎，紧紧搂上去碎碎吻他的脸和唇，沾了我满身满脸的血。

　　这个傻瓜这么虚弱了还躲，怕什么呢，真是傻，莫不是害羞了吧？

　　峰顶之上的修真者们一直呆呆看着。

　　我才不管他们呢，我老是惹你伤心，真是不对，亘夜你会不会怪我？

　　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这回该真正欢喜了吧。你知不知道你笑的样子有多好看，连天上的星辰都比不了，就是拿整个天庭换你笑容我都愿意。

　　呃 …不过我可没有整个天庭，我只有半空星辰，我拿星辰与你换可好。我知道你定是愿意的，就算我连星辰都没有你也愿意对我笑的，是不是？

　　双手搂稳了亘夜，抬头看向我的兄长：“哥，你动手吧。千万年里你一直待我如珍如宝，是长庚咎由自取。哥，对不起。”

　　那张与我相似的脸上神色愤怒而悲伤，大大的眼睛里有一点水光，就像三十五重天最深处至纯净那一汪灵泉。

　　我静静等着。

　　司晓星君高高抬起了手。

　　司晓星君手在空中顿住，缓缓下移，忽的一把掐住我脖子拖了起来，一道仙力从亘夜头顶打了进去！

　　亘夜！！

　　司晓星君把我怀里抱着的黑狼猛力扯开，一把甩了出去，亘夜摔在地上没有了一点动静！

　　你对亘夜干了什么！！！我被掐着喉咙只能发出怪异的窒声，眼里一片血红和泪水狠狠看着他！！

　　“死不了！只是让他把不该记的东西忘了！这只玷污上仙的畜生！算他命大！”

　　掐在脖子上的手就像铁钳，我拼命挣扎只咳出满嘴的血！忘了？！忘了什么！！忘了什么！！

　　司晓星君掌中运出仙力布满了我周身，松开掐住我脖子的手搂住软倒下的身体。仙力牢牢锁住了全身血脉骨骼甚至每一寸皮肤，连眼珠都移动不了 …

　　身体瘫倒在他怀里只能看到苍穹中密布的星辰 …

　　亘夜 … 你怎么样了 …亘夜 … 我想看看你 …亘夜…

　　司晓星君的手在上空一晃，天际云层之上有数点耀眼光芒向峰顶上急速降落下来。

　　光芒很快接近了，云端之上一片广袖高冠衣袂飘飘，南斗六星君，司命，司禄，延寿，益算，度厄，上生 …

　　北斗七星君也来了 … 阳明贪狼星君，□□巨门星君，真人禄存星君，玄冥文曲星君，丹元廉贞星君，北极武曲星君，天关破军星君 …

　　来的可真齐 …

　　五斗，六丁六甲，九曜星，十二元辰，二十八星宿怎么没来？不知道本星君今日要返回天界了么？也不速来迎接 … 哈哈 …

　　“有劳诸位星君了，长庚应劫结束，我这就带他回返天界。”

　　“长庚留在下界的痕迹都抹去为好，此事就请诸位去办了。”

　　南斗六星君，北斗七星君声音响起。

　　“请星君放心，我等这就办妥。”

　　“那就托给诸位，务必办的干净仔细。”

　　四周有云雾涌动，身体快速朝着天空移动起来，僵硬的眼珠拼命也移动不了！

　　亘夜，亘夜… 让我再看你一眼 … 亘夜…

　　“恭送太白司晓星君，长庚司昏星君。”

　　高空之上的圆月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眼角余光映出下方一片白茫茫仙力在峰顶璀璨闪烁。

　　身体里唯一能动的只有泪水，亘夜 …让我再看你一眼 …亘夜！！

　　亘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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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白峰顶的仙力不再闪烁，回复了一片漆黑。

　　修真者们陆续醒来时已近了黎明，看向四周眼里都是一片莫名与茫然。

　　血泊中的巨大黑狼也微微睁开了双眼。

　　黎明天色中巨大月轮已淡成了浅白。

　　月轮之旁那颗启明星是千年以来前所未有的明亮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