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叛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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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寿慢悠悠的走出女娲所在的总殿，站在殿外的台阶上，慢慢的仰起头来，望向天空，嘴角浮起一弯志得意满的笑容。
“虞寿大人仙人美姿，才能出众卓尔不凡！此番被上神提拔，实在是众望所归，可喜可贺！以后我们这等小的还多仰赖大人关照！”
虞寿还发了不过一时半刻的呆，一旁就有宫人谄笑着前来相贺。她优雅的转过半圈脖子，就像一个受尽宠爱的贵族一般将完美的笑意含在唇间看着他，原来是殿前侍的宫人主管。
又是趋炎附势巴结权显的小人。
虞寿自己做过小人，知道给点小恩小惠比踩踏屈辱他们对自己来的更有好处，所以立即对着他展开了单纯可爱的笑靥，“哪里的话，虞寿初来乍到，许多上神近前的规矩喜好还不清楚，殿前侍大人资历高重，深受上神信任，是虞寿需要殿前侍大人指点辅助才是，若不是大人在此等侯，虞寿也正想去拜会殿前侍大人。”
原来虞寿与女娲详谈一番之后，竟然被女娲大肆褒奖，给予了假殿前女乐的封赏，获得了可以随意行走于正殿前的女乐资格。这在兴懿殿中不是没有先例的，但是自从伏羲皇过世之后就不再有类似的对个别女乐的封赏了。
所谓的假殿前女乐，就是没有正式封赏的名头，但是上层出于对下级的女乐的特殊的喜爱而口头给予的随侍的资格。说白了就是女娲说我喜欢这个女乐，以后她可以随意出入行政庭，随时为我待命。假殿前女乐的身份，就相当于有了一张免检的上层之间的通行证，可以以这个身份自由行走在太霄宫的至顶高层之间。
可以说，这样的褒扬无异是对女乐的最高奖赏了，即使没有如同兽王星般显耀的名头，也足够虞寿挥霍权利了。
殿前侍听见了女娲如此提拔一个小女乐，处于利己的处世方法，自然立即溜须拍马贴了上来。
“以后虞寿经常出入上神身边，还多靠大人帮忙了。”虞寿的脸上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笑容，优雅的无懈可击。
“那是，那是。”宫人与她说笑了一番，才离开做自己的事去了。
虞寿看着宫人带着雀跃的脚步离开，收回了笑容。拉朋结党的虚伪笑脸，多做一秒都是浪费。
垂下眼睛，虞寿看了一眼自己汗湿的手心，呼出一口气，轻轻摆着袖子迈着轻盈的步伐晃回兴懿殿去。
怀着惴惴的心情去见女娲，在那双讳莫如深像是无所不查的眼睛的注视下，再怎样的小心翼翼的问答都会变成一场刑讯的酷刑。却不想与她倾谈了一番之后，她不但保住了命，女娲还很大方的给予了她几乎是最高的封赏。
太霄宫的规则，果然与她从小生活的杀出一条血路的环境是不同的。
授予恩惠和暴力恐吓，哪个才是更有效的御人之术？
总之，能够四肢健全的活着就好，比什么都好。
晃回了兴懿殿自己的住所，虞寿关上了门，累极的横在了床榻上，脸上终于有了倦色。
“朝海，你也在找御惠公子么？”蛮灯与朝海一起行走了两日，并没有找到在山林里丢失的白彗，还是继续向司星祭的父神祭陵前进。有强势的朝海和罹人相伴，终于过了两日平稳的日子。
“是啊……他走的突然，”朝海边走边说道，“你也该猜到了，他带走的秘密太多。所以，一旦出现和他有关的事物，人们宁可相信他只是藏匿起来了。毕竟，对利系相关的人来说，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会置之不理。”说话间，又向她瞥了一眼，“你现在是怀璧其罪，只要还带着白彗，就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不对，应该说，从你拔下白彗开始，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想要，都已经逃不过众狼犬的盯梢了。”
朝海的眼神很冷静，带着一些忠告的味道。她已经问过了蛮灯拔下白彗的细节，虽然很想问的更清楚些，蛮灯却还是下意识的隐瞒了虞寿的存在。
被朝海那种看起来像是“你麻烦大了”的语气说了一通，蛮灯有点头大，棘手的白彗。虞寿把白彗塞给她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一件逃不掉的麻烦事吗？看着她为了白彗而陷进麻烦，才是她的目的吗？蛮灯心里隐隐有这样的猜想，却不想去相信。
“御惠，他藏了什么秘密？”蛮灯不想接朝海的口，只能另找话题。
朝海被问到这个问题，明显脸色有些沉凝。
“还有，我听带我走的那部分人说，他们是因为御惠的挑唆才离开了太霄宫，而御惠自己则反出太霄宫调集他们，这个……不就是……”蛮灯看着朝海的脸色，小心翼翼的继续问道。想要被解答的疑惑实在是太多，蛮灯只能挑最主要的问。
“没错，是叛神。”朝海还是一派的冷静，很快就回答了蛮灯的问题。“在太霄宫之外召集人马扩充战斗力，拥有能够与太霄宫争斗的势力，不论是否意欲进攻，想要获得凌驾于神族的势力，这行为本身就是叛神了。”
“叛……神？”蛮灯长大了嘴，原来御惠真的想要挑战太霄宫，那么……
“没错，就是叛神。”朝海很肯定的看着她。
“那……他之后一夜屠灭十三氏几百人口的事……”
朝海一听见蛮灯期期艾艾的问出这个问题，明显的一愣，随即微微转开了眼睛。
“这件事……虽然很难判定不是他……但是，我相信是有原因让他这么做的，我了解他，他不是无故乱杀的人……”朝海谈及御惠的品性时，秀致的眉头微微蹩起，眼睛里闪动着难以名状的光泽。像是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又像是闪耀着的星子一般，沉静而温柔又带着坚毅的信任的表情。那种眼神，是一种超越了一般朋友之间的坚定信任。
蛮灯看见忽然一改英气面貌，带了几分女儿娇愁姿态的朝海，一时也愣住了。
朝海在用言语维护御惠，这种语气和态度不是一般的情分可以达到的，蛮灯愣愣的看着她，心里隐约明白了一件事，朝海对御惠的感情，绝对不是一般的伙伴或者朋友可以比拟的。
朝海说完，便转过眼睛不再看蛮灯。那是一种心里不安，愧疚混杂着固执的复杂感情。更是一种特别的信任和执著，即使全天下都认为那个人是罪人，她也会站在那个人背后作为支柱的人。
两个人一时间沉默下来，一路无话。
直到夜晚降临，朝海决定在离山涧不远的地方过夜。蛮灯在附近找了点小野兽，回来的时候罹人已经在拨着火堆里的柴木了。
朝海则坐在山涧边裸露在外的石头上，望着汨汨而淌的清水一动不动。
“朝海可是女中英豪，御惠自叹弗如。”
御惠刚刚与她相识的时候，正是她为了能够承担家族使命而四处游历修行资质的途中，那时她独自旅行有了段时间，刚刚适应独游九洲的旅途中。
本以为只是一个负气不识人事的纨绔子弟离家出走，耗尽了财物之后没有生存下去的能力而赖在她身边混饭吃。虽然觉得这男人没什么出息，却也觉得慢慢旅途上有个相貌可爱的趣伴调解寂寞也不错。
那时是她修行之初，难免年轻气盛而经验不足。处处打抱不平，调解难事。为了赚取旅费，她接下了黑市里价钱最高的悬赏案子，去取了赤水之北某山头里幽居的旱神魃的后裔珍兽女妭的首级。
却不想去了之后才发现女妭是个脱离了神籍的野仙，青衣白发，能御风火，极难相斗。一时轻敌的她不但不能取了她首级，还被她的头发扼住脖子差点命丧她手。关键时候看似无用的御惠忽然一展笑颜，出手解救了她。那野仙女妭本来十分凶恶，见了他之后却忽然惊恐万分，还来不及逃走便被他切下了脑袋。
杀了女妭之后，御惠提着她的首级，笑眯眯的拉起她，“疼的厉害么？”
朝海摸着自己的脖子，盯着他看了半晌，不敢相信自己之前都看走了眼，这样一个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的娇贵少爷动起手来是这么干净俐落不容质疑的，原来之前他都故意藏了实力，见她快要挂了才出手相助。朝海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什么珍奇之物似的，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说笑。
“可不要这样盯着男人看，会让人误会的。”终于在她盯着他看了三天之后，御惠忽然若无其事的转过脸来乐呵呵的看着她调侃道。
朝海脸上一红，翻眼一瞪，“谁老盯着你看了。我是在想事情。”
“哦？什么事？”御惠不以为然。
朝海撇了撇嘴，转了下眼珠子道：“最近我的盘缠旅费已经用的差不多了，都是因为多了一张嘴的缘故。”说罢斜睨着明媚的眼睛望着御惠。
“啊？多了一张嘴是指我么？”御惠抬了抬眉毛，无辜的问。“可是上次除了女妭不是拿到很多的报酬吗？那次我可是帮了忙的，如果要算饭费，那不是早就给你了嘛。而且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那。”
“你付的是饭费！可是一到城镇就要住店吃宴买衣服，那些开销怎么算？”朝海一想到跟着他去城镇的时候他挥金如土的败家样子，就忍不住心肺里涌上来的火气。
“那些又不是我一个人用的，怎么都算我的？
“还不是你一上去就要这要那，溜得比泥鳅都快，我不跟着付账又怎么办？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根本用不到那么奢侈！”朝海满眼都是不满，怨气十足的看着一脸无谓的他。
御惠听她这样一说，盯着她看了半晌，朝海撑起气势盯着他秀致俊挺的眉眼，毫不示弱。
“唔，这样看起来，朝海真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呢。”御惠忽然笑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朝海好不容易撑起来的气势，就在他的笑语里无力的垮了，“你，你说什么？”
“真漂亮啊。”御惠赞叹道，眼睛眯成了一弯弦月，话语一转，“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像玉雕似的，就因该是放在高阁群楼中锦衣美食供养才对，天天在外奔波餐风露宿，不该是你这样的女孩子过的生活。”
“啊？……”朝海眉头一皱，不知道为何他会突然提起自己的容貌来。可是但凡是女孩子，都不会讨厌别人的赞美，更何况一个精致的美少年的赞美与怜惜。
“哎，美丽的女孩子都该有精致点的生活来保养自己，已经在外奔波了，如果再不爱惜自己，再过几年就该要风霜满面了，美人迟暮，那是最令人心碎的事了。”御惠满眼可惜，好像已经预见到朝海脸如菜色鸡皮鹤发的样子了。“朝海，作为朋友，我真的不忍心看见你如此不爱惜自己，从一个美人变为一个老妪，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对待自己呀！”
朝海被他的语气吓住，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用说的这么吓人吧……”
“一定要！”御惠脸色极为认真，语重心长道，“有多少女天生平庸，求不得美貌，只能靠后天给养才稍微能够容止得当，你天生丽质，若是弃之不顾，岂不是暴殄天物！枉费了你父母生养你的一片心意？岂不是违背了上天恩赐的厚爱之情？也许你自己不甚在意，我却为你痛心。”
朝海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张口结舌的看着他。
“所以说，就算不是为我，为了你自己的身体健康和美丽容姿，也要过精致的生活。所以，旅店，不能不住！宴席，不可不吃！新衣服，绝对要换！知道吗？！”
御惠口气强硬，明朗的眼眸熠熠生辉，耀花了朝海的眼，只能顺着他不容置疑的话头点了点头应道，“哦。”
“很好。我们可以走了。”御惠见朝海已经顺利的被自己绕了进去，脸上绽开了一个再愉悦不过的笑颜，拍了拍她轻松的转身。
留下朝海在原地咀嚼御惠所谓的“朋友的关心”，忽然之间发现，她原来要说的话一句都没说出口，还被他绕进去做了承诺，这下所有的奢侈开销不但没有省下来，还变得理所当然了。
“啊！御惠，你回来，我还没说完呢！”朝海气得双脚跳，御惠却早已逃远了。
神色鲜明的少年，她还记得他。
帮助她一起镇平了一座山头里泛滥的狼兽之后，他迎风而立侃侃谈笑。“朝海可是女中英豪，御惠自叹弗如。”
那时候的神情，真的是神采飞扬，风度翩然。
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再也看不见他那仿佛万事烂熟于心间的悠然自得，眉宇挺拔，天纵骄傲的样子了呢？
太霄宫
太瑛接过观溪递上的弓弦，拉起骥兽的缰绳。
“哦？是吗？”太瑛听过匆匆赶来报信的宫人对他耳语一番之后，也没有太意外的神色，想了想，还是微微松了口气。
虞寿果然有些本事，竟然能博得女娲的恩宠。不管是不是表面上的，总之，把虞寿宣布作为了自己人来维护，必然是她们之间有些特殊的关系，这也是告诫众人不能够动她的原因。
看样子虞寿和蛮灯之间的恩怨，必然还有许多纠缠不明的下文了。
太瑛一扯缰绳，翻身跨上了骥兽的脊背，挥手招呼着跟随他的十个随侍的骑卫，稳稳地喝道：“出发！”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叛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