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审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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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的车轮碾过地上，发出咯啷啷的闷响。
蛮灯被绳子扎的结结实实，堵住了嘴巴躺在废旧的车厢里，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梦中温暖的女子似乎还在对着她招手微笑，蛮灯思绪混沌，一时间不能辨识自己身在何处。直到身体渐渐开始恢复知觉，麻痒的感觉从肢体上传来，她不由得动了动身体，刚刚动了动腿，她的脖子就被绳子紧勒紧了。
蛮灯一下子清醒许多，开始审视自己所处的环境。这才发现自己被人用绳索绑成了一个完全动弹不得的古怪姿势。
两臂被一前一后绑在了胸口和背腰，双腿并拢绑牢，小腿和脚向身后弯曲，从并拢的脚踝处牵一头绳索，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样子的姿势，就是为了让她一点劲也使不出，严防她自己挣脱绳索逃跑。两手分开绑住，她就再无机会同时使用双手了。两腿后弯连着脖子的绑法，是防止她站起来。如果她硬要站起来，势必要伸直双腿，腿上的绳索套着脖子，蛮灯将腿向背后弯没关系，一旦要是想要向前，就必然会勒到自己的咽喉。当然，这样也是保证她不能强行靠腿劲扯断绳子站起来，因为在绳子断掉之前，自己很有可能先被自己勒死。
人的身体被向后弯成了一个圆弧，想要跪着都不可能，只能够侧躺。这样的绑法，真正叫做是动弹不得了。
蛮灯一动也不能动，忍受着浑身僵硬躺在马车底板上，睁着眼睛思考此刻的情况。从她侧躺的方向看过去，车厢的一角竟然还放着几颗发黑溃烂的平时食用的蔬果食物，地上也散落着几片已经腐烂的菜叶。
这一辆马车，不是专门用来接人的马车。平时一定是经常作为运送食物的车子，临时拉来用来装她。这样看起来这些来历不明的妖仙对她的抓捕，并非是等待筹划很久的行动，而抓住她的人，也必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贵族，看起来倒像是生活在底层的和人类密切打交道的妖仙。
到底为什么要抓住她呢？
蛮灯想来想去，只能是为了白彗。她现在的姿势，翻身都不能，在她眼光的范围内，并没有看见白彗剑。
没想到拔出白彗剑成为它的新主人，竟然会让世人有这么大的反应。御惠，真的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么？似乎一沾上他，什么事都会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蛮灯的身体已经麻木了，完全没有知觉的四肢让她松了一口气。想到了醒来时的那个梦，那个梦虽然怪异，却很平和，自始至终都是那个笑若春风的美少女在与她说话，像真正的姐姐一样拥抱她，亲吻抚摸她的脸颊，好像挺忙真的是感情很好但是不常见面的一对姐妹一样。直到最后，她说自己要走了，蛮灯有些不舍，那个少女对她温和的笑着摆手离开，却掩不住灿如星子般眼睛中深长的落寞。
原来有个温柔的姐姐是这样欢愉的一件事。
姐姐。
蛮灯想起虞寿那和自己一样的眼睛中时时流溢出来的冷光，心里百味横杂。自己虽然也是姐姐，却和她相去甚远，莫谈教导爱护，致使虞寿养成了如此乖张的性格。
想到虞寿，蛮灯就想起几个月前她在武赋终赏上要求她引荐她进入太霄宫，之后蛮灯就利用自己职位之便，将她引进了兴懿殿的乐班，之后她也没有时间和理由去时时探望就出了太霄宫前往父陵。不知道此时她在太霄宫里的生活是否顺利如意，蛮灯暗暗的叹口气，自己亏欠她实在良多，不知何时能够与她和好恢复如初。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马车忽然咯噹一声停下了。蛮灯回过神来，戒备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听见一个男人说道：“今天就驻这里好了，走了这么久，该歇歇马了。”
另一人说道：“X的，为了这个娘们老子连通市都来不及赶，少拿了那点东西，回家老娘们又要啰嗦个没完了。”
男人甲哈哈一笑，继续说道：“兄弟莫急，这娘们带着白彗，和那狡猾的臭小贼绝对有关系，咱们被他愚弄落魄了这么些年头，终是要讨回来这笔债头了。”
男人乙说：“哥哥说的是，待得我们问出点那臭贼藏在哪里的由头来，就把她卖到黑市里去。我上次可看了，虽然比不过那小贼五千万石的天价，她的人头倒也值五千石，我们抓的是活物，可值当五十万石了！”
男人甲呵呵笑道：“那是自然的，找不到那臭小子，自然该当他的继任来还债，就算找不到他本人，待我们问点情报出来卖出去，也是笔小利钱。”
两个人油腻腻的声音由远至近，蛮灯知道他们向着自己来了。只听见男人乙说道：“也不知道他是真死还是藏了起来，黑市的牌子吊到现在也没跌过价，白彗出来了还有涨，看那样子这臭小子是藏了不少好东西才叫那些幕后的大人物不惜出这么大价钱来买他的人头。”
男人甲一边冷笑道：“你没听人说么，他在太霄宫下面……”一边拉开了马车的门，只见蛮灯姿势古怪的躺在车里，两只滴溜滚圆琥珀色的眼睛正瞪着自己，愣了一下，便对着她露出一个狞笑来，“看那，我们的客人醒了。”
男人乙凑过头来，也是嘿嘿一笑，踏上车来拎着她的后颈就将她提下了车子。
蛮灯动弹不得，只能任他们提着走。
两人将她拎到另外三四个人架起的火堆旁，放松了绑在她脖子和脚踝间的绳子距离，好让她能够跪坐下来，但是距离她暴起伤人和站起来，还是有很大的困难。
蛮灯嘴里塞着东西，一声不吭地冷冷地瞪着他们。两个男人嘿嘿一笑，取下了她嘴巴里的布团。
蛮灯嘴巴里干涩，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对方却已经迫不及待的嘿嘿笑道：“想必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吧？”
蛮灯瞪着他们，半晌声音嘶哑道：“不知道。”
“哼，少装傻，白彗是谁给你的？”如果不是蛮灯前面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知道他们要找的是个男人，差点就会以为他们要找的是虞寿了。
如果不是虞寿，那么他们问的，就必然是白彗以前的主人，御惠。不要说蛮灯和御惠见都没见过，一根头发丝的关系都没有，就算是有，蛮灯又怎么可能乖乖的回答？
“没有人给我，我自己取的。”
蛮灯刚刚冷冷的答道，男人甲就冷笑着说道：“少骗人，那剑好好的在墙壁上700年都没事，怎么偏偏就会给你得到了？到底是什么原因，你心里自当清楚。”
“劝你把知道的尽快说出来，还可以少吃点苦头。”男人乙忙不迭的在一边插话。
“巧合是假象，偶然是必然。你硬要这么想，我再说也是白费力气。”蛮灯的腿变换了姿势，麻痒难当，强忍着不适昂头答道。
两个人听见她这么说，都愣了一会，半晌，甲恶狠狠的说道：“少说写有的没的，那个臭小子做事从来都是有目的的，白彗既然能到你手里，就必然和你有关系！他到底藏在了哪里？
蛮灯看着他阴沉愠怒的表情，答道：“我都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谁。”
甲是真的怒了，“你不知道我说的是谁？”然后怒极反笑，“既然你要装傻，那我就告诉你，我说的，就是你家主人饲麒风御惠！”
蛮灯心里一沉，果然是御惠。面上却还维持着镇定，直直的看着他答道：“第一，我没有装傻，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是谁。第二，御惠不是我的主人。”
自从她得到了白彗之后，人人都当她是御惠的继承人，青珉雪这样说她还可以不在意，却不想现在竟然连他的仇家都找了上来讨债。
蛮灯还在想着这个，乙却已经恼怒之极，忍不住劈手给了她一个耳光，重重将她抽倒在地上。恶狠狠道：“叫你回答就回答，再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还揍你！”
右脸颊火辣辣的疼，蛮灯倒在地上忍着没有叫出声。只有琥珀双目含着冰冷的怒火，直直的瞪着乙。随即被甲又拎了起来跪好。
“我们这里心狠手辣的多的是，劝你乖一点把我们想听的话说清楚了。”甲俯看着她夹着怒火的冰冷神情，冷声道。
蛮灯瞪了他们半晌，忍下了满心的怒火，答道：“一二三。”
甲乙两个人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是蛮灯在针对之前乙所说的“再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还揍你！”的回答。
甲的表情顿时有些僵硬，但还是拉住了暴跳如雷的乙，阻止了他继续施暴的行为，“行了，你先走开会，我来问她。”
支开了乙，甲在她面前跪坐下来，和她对看了一会，忽然笑了，“如果是御惠，他会笑着说这句话。”然后沉声问，“他到底在哪里？”
蛮灯也看着他，盯着他瞳孔细小的眼睛答道，“他不是死了么。”
甲皱着眉头，“死只是太霄宫里说的，官方发表的说法，都是没有真相的。”顿了顿，继续问道，“你没有见过他？”
“他死了七百年了，我才活了三百年，怎么可能见过。”蛮灯蹩着眉瞪他。
“你不要说些没用的，你知道我的意思，御惠，若是还没有死，把白彗给你，就必然会见你。”
蛮灯看着他，觉得他们的思路很怪异，“你自己并不确定御惠是不是真的死了，问我却是抱着他一定还活着的态度，只要我不说出他还活着你们绝对不会相信，如果是这样的问话，你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甲觉得自己的问话确实有矛盾之处，一时沉默，半晌答道：“因为我们难以置信他那样狡猾的一个人会真的莫名其妙的死掉。”又停了一停，抬眼，“难道你不觉得他死的太荒唐么？最强的四公子御惠，竟然死于异兽之口，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个……只能说人有失手，即使是春风得意，也难免栽进阴沟一回。而恰好，就这一回就送了性命。我倒是好奇，为什么你们都一口咬定，他一定没有死呢？”
甲看着蛮灯的表情，探寻着她伪装的蛛丝马迹，却什么都没发现。这样问的话，她是真的没见过御惠，所以不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吗？
“听好了，我不管你是真的没见过他，还是在撒谎，御惠那个人，只要你见过他，就会知道他有多强大，”甲忽然微微凑近了脸，带着阴森的表情看着她，“强大到，令人恐惧。”
蛮灯看着他的表情，忽然间明白了一件事，御惠和他们的关系，绝对不是简单的仇人那么简单。
“这话是什么意思？”蛮灯虽然不满他们硬要将自己和御惠扯上关系，此刻却被他引起了好奇心，不由得也凑近了甲，沉声询问道。
甲看了她半晌，坐直了身体，瞥眼看着旁边，沉默了一会，说道：“你现在所看见的，我和带着你来的那些人一起，都是被删了神典户籍的流亡的草寇，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游走在各个世界的边缘，过着盲目无根的漂泊生活。”顿了顿，他转过脸来，“但是在七百年前，我们的家族氏名都曾经登录在太霄宫的正典册上的。那时候，我的家族虽然宵小末微，却还是正统的妖仙神族籍。”
蛮灯听到这里，表情有些软化下来，原来他是被流放的神族。甲看着她，觉得自己说的太多，忽然间住了嘴，半晌自嘲的笑了笑继续道：“反正都是些陈年老历，说与你听听也无妨。我的家族，原本是姓中吴的，是在曾经的十三氏老秋官手下的信令。”
十三氏，蛮灯知道，是在以伏羲女娲为首的风姓华胥氏治世之前统治天下的十三个氏族，它们都是华胥国以后的分支，风姓的一支是其中最纯正的本家。但是其他十二氏族也都历史悠久，在统御天下的政权方面，是很有力参与的几个部族。
后来伏羲女娲出世当政几百年之后，十三氏之间不满共同议政的体制，便提出在十三氏之间选出一族担任皇的位置，统御十三氏处理太霄宫的天下政务。免除了十三氏之间处理政务之时的不同意见导致的纷争以及对行政的拖延。
最终，选了两百年之后，十三氏推举了誉满天下最为出色的风姓的伏羲和女娲作为最初的皇，其他十二氏为了表明忠心和臣服，全部对外宣布隐退回乡，不再参与太霄宫中央的政务。于是至此之后风姓华胥氏一族便成为了天下最初的皇之一族。十三氏的隐退也传为一段礼让贤能的佳话。
“十三氏各自发展壮大，各自为国。那时候互相政权倾轧的事也层出不穷，”中吴忽然间看着蛮灯嘿嘿一笑，“你在衔茝社所学的，恐怕是十三氏礼贤让位于风华胥吧？”
蛮灯微微点点头，虽然神史课很无趣，但是坐在班里，也能听进去几分。
“事实上，这就是官修政史的无耻之处，”中吴冷笑道，“十三氏当时争权夺利正是最最不可开交的时候，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的就将自己手里的权利交给其他氏族了？那时候正是要死要活几乎要开战的关键时刻，只有表面上大家还维持着三分脸面而已。”
“虽然是这样一触即发的情况，最后仗却没打起来，还如此平静的被解决了，被无耻的史官修篡成了现在这幅模样，你知道为什么么？中吴满脸阴森诡异的笑容，看着蛮灯摇了摇头，哼笑了一声，“那是因为，除了伏羲女娲风姓一族的十三氏，全部在一夜之间被人灭了满门！”
蛮灯第一次听见这样血腥的说法，登时愣住了，只能呆呆的看着中吴长着胡茬的下巴继续合动，“而那独自一人一夜之间歼灭十三氏十二族的人，就是当时白彗的主人御惠！”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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