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娇货 ...
-
鳞翩一愣，接着眼眸一敛，将胸膛里忽然间翻涌起来的不适都压下去。脸上带着看不出喜怒的表情，轻轻退了出去。
虽然他的家族是以擅长隐身之术和疾行而闻名的，来去无踪难以觅迹是从懂事起就开始学习的术法。但是太瑛不是一般的神族后裔，不应该没注意到。而刚刚的情况，明显是他忽略了周围情况，根本没发现到他的到来。
猝不及防地就看见这样亲昵的一幕，鳞翩觉得胸口像是被人重击了一拳。太瑛为她遮光挡目，哄她入睡，那种温柔含笑而专注的神情，令他有些郁闷。
这种情形，就是说，太瑛也喜欢那小丫头吧？
鳞翩心里更难受了，好像自己看中了一个苹果，自己还在树下张望垂涎，有人就已经开始爬树去够那个苹果了一样。
鳞翩自己知道，其实他是有点喜欢蛮灯的，不是很浓烈的感情，仅仅只是单纯的喜欢而已，但是那份只对于她出现的喜悦是确实存在的。
虽然她对于神族的女孩子来说，算是个异类。不穿女装，不配饰品，身手却像男生一样敏捷，不带一点矫饰，纯洁自然有些微微的迟钝和呆气。唔，其实她不呆，看看她早上将姜琇整的有口难辩，将一件私下斗殴的事说的像一件惩恶扬善的伟事一般，就够让鳞翩刮目相看的了。
自己从来都是流连花丛过，片叶不沾身的态度，偶尔为了一个未尝情事的小姑娘心里郁闷一番，真是难得的体验。鳞翩摇摇头，重新跨进行思斋，太瑛也从内室里出来，看见他便弯唇一笑。
这么久才出来，这道貌岸然的乖孩子太瑛不知道在里面流连什么花了这么长时间，鳞翩看见他满脸掩饰不住的桃花色，心里更加不舒服，忍不住出语讽刺道：“遇到什么好事了，满面红光喜庆色啊。”
太瑛听他这句话，微微一挑眉，想到了刚刚和蛮灯的独处，虽然有蛮灯睡得极沉，一点反应都没有。太瑛还是觉得心情极其舒畅，当下也不掩饰，笑着答道：“是啊，好事。”
鳞翩撇了撇嘴，没有再接这个话题，而是向内室望了望，问道：“谁在里面睡觉？”
太瑛向背后侧了一下目，微微一笑答道：“是蛮灯，她喝醉了。”
“啊？”鳞翩这下意外了，“这臭丫头竟然还没做事就先去邀功了？竟然喝得烂醉回来，她醒过来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番！”竟然醉的不省人事的睡在男人的房间里，这丫头对熟人就这么放心？
“也不用吧，被上神带走灌酒的小孩子，能自己站着回来的就算是不错了。”太瑛向房间里看了一眼，“社戏的大宴不知道改在了几日，也没那么急切，让她睡一觉也不碍事。”
“……”鳞翩斜眼看着他，“你倒是挺照顾她。”
太瑛也同样的望着他：“你有什么不满？”
鳞翩嘿嘿一笑，转身走出去，丢下一句话，“没什么不满，你和我不同。”
太瑛是自由的。只是这一点，就够他去随意亲近自己有好感的女孩子了。
“你……”太瑛微微蹩起了眉，没有说下去。这句话含义太广，他不知道鳞翩到底是指哪里不同。鳞翩很小的时候有一个定过婚契的妻子，他隐约知道有这么一件事。不过，那个是他父亲那一边的家族所牵线的姻亲，这样说来，鳞翩是要入父亲那里的籍么？
以伏羲女娲为中心的太霄宫神众氏族互相通婚的情况很普遍，有时候两个大族通婚，小孩子就可以选择入父籍还是母籍，冠不同的姓氏。
他说这样的话，难道是……太瑛回头看了看蛮灯在睡觉的内室，苦笑浮上嘴角，还真是个抢手的娇货。
蛮灯醒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大雨，天地间墨黑一片。
头还是有点晕，喉间一片干渴。桌上就摆着一大杯清凉的水，蛮灯如获至宝地捧起来大饮，发现这一杯竟然是掺了蜜糖的薄荷水。微甜的水清凉地滑下喉咙，抚平了喉间的毛躁。
蛮灯一口气统统都喝光了，鼻腔里充斥着满满的清凉薄荷味。大大地舒了一口气，坐回床榻上醒了醒，才开了门出去。
抬眼望望天色，不知道此时是几时了，下雨天根本看不出来时辰，蛮灯揉着眼睛走出去，她记得自己喝醉了，回到了衔茝社，看见了太瑛，然后就被他领着去睡觉了。
啊！蛮灯记起来自己大约说了点什么话，顿时脸色黑了不少。实在是太丢人了，酒色害人啊！这下子看见太瑛该有多丢脸……蛮灯想到自己的丑态都被太瑛看尽了，心里那个悔恨啊，为什么一喝醉性格就会变的那么奇怪呢？
蛮灯无力了，扶额蹲在地上，想着等会找到了他们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应答才不至于更丢脸才是。
正在此时，她蹲着的地方旁边的房门忽然打开，一室的烛光撒在她身上。打开门的人没想到门口会蹲着一个人，立时愣在门边。蛮灯也听见了门的响动，抬起头来看是谁在这间屋里打开了门。
两人一对望，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脸之后，同时“啊”地一声叫了起来。
，他一开门就看见个小女孩子蹲在门口，吓了一跳，待到她也抬起脸来看着他的时候，才发现她就是那个白天在女娲殿外遇到的半醉的女孩子。
两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对望着对方，直到青珉雪有些哭笑不得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啊……”蛮灯转着脑筋，站了起来。“没什么，鞋掉了。”
青珉雪看着她滴溜溜转的眼睛，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酒没醒呢。”
说到她醉酒这件事，蛮灯的脸上又烧起了尴尬的绯色，只能干笑几声，“哈哈，醒了醒了。”接着问他，“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青珉雪温和地一笑，向内室让了让，“来探望老友。”
“啊？”蛮灯有些疑惑，抬眼望了望，正是她一直都值日整理的陈列室。见先前准备离开的青珉雪又走了回去，蛮灯也跟了进去。
“你知道我是谁么？”青珉雪在御惠的画像前站定，侧过脸来问道。
“恩，你是东王公氏的青珉雪公子。”蛮灯今天在女娲的身边开的会，就是被这个访客的到来打断的。
青珉雪弯唇一笑，又转过脸去看着墙上的御惠。没有说话。
“御惠公子，是青公子的朋友么？”蛮灯慢慢走到他身边，一起看着临风颦笑的御惠，轻轻问道。
“恩，是啊，很好的朋友。”青珉雪深黑的美眸稳稳地盯着画像，连眼睛都很少眨动。
“御惠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青珉雪听见蛮灯这样问，侧目瞥了她一眼，见她也是一脸迷茫地看着御惠，心里莫名地一恸。“他很聪明厉害，主意很多，人也大方，什么都会玩，是个很好的朋友。”
蛮灯抬眼看青珉雪，他那长长的睫毛下隐藏着深刻的阴影，是什么样的不舍和疼痛，才能够酝酿成这样一坛深水。
“你一定很想念他。”蛮灯看着他轻轻地说道。
青珉雪只是一笑，什么都没有回答。
蛮灯看着他的秋水明眸里流转的暗淡的光彩，高贵的气质从眉眼里挥之不去的忧郁中丝丝缕缕地流泻出来。
当然很想念。深刻到蚀骨的想念，岂是用一句很想念就能够形容得出的？
“他这里，其实是有一颗小痣的。”青珉雪缄默半晌，走到御惠画像前面，抚摸着画像上御惠的左眼外眼角下方说道。
那是一颗小小的泪痣，御惠笑的时候它特别的明显，眼睛旁边的小痣，总是带着点妩媚而妖娆的味道。青珉雪贪婪地抚着御惠的脸颊，带着一种奇特的悲悯。
青珉雪，和御惠一个时代的青珉雪，青珉雪。
“啊！”蛮灯忽然叫了起来，青珉雪回头一望，蛮灯看着他的脸说道：“我想起来了！你是与御惠公子一起参演过社戏《女帝》的青珉雪啊！”
青珉雪睁大了眼睛望着她，蛮灯有些不好意思，她忽然之间就想起来了曾经翻过的当年的社戏《女帝》的实录抄本，下面的演员表中就有青珉雪的名字，一时兴奋就叫了出来。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见到青珉雪一脸诧异的盯着她，蛮灯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怪，破坏了青珉雪怀念故友的气氛。顿时生起一脸的尴尬之色。
青珉雪本来又陷入了对御惠的感伤怀念中，被蛮灯这样一吓倒是冲散了房间中积聚的压抑。看着她尴尬的表情，青珉雪觉得有些好笑。
“是啊。你记得我是哪个角色么？”青珉雪微微笑着问她。
“恩，是明傅。”史上最美丽的明傅，蛮灯记得那卷宗里写的后记品论。是将这一场社戏里的人物全部都品评过一遍的，青珉雪的评语就是最漂亮。
“是的，现在回头来看看，当时真是年少无知的贪玩。”青珉雪离开了画像，走回蛮灯身边，“这一届演的也是玄女的这一出吧？”
“恩，是的。”
“谁是这一次的玄女呢？御惠胡闹自己反角了玄女倒是品论不错，但是之后每一次的女生饰演的玄女，反而不如御惠男反女来的轰动。”青珉雪垂眼一笑，万种风情具现于眼中，“难道大家都喜欢荒唐胡闹更甚于循规蹈矩么。”
“也许。”蛮灯脸有点红，小声地答道，“这一次的玄女，就是我了。”
青珉雪一愣，看着她半晌，终于展眉一笑，“原来还是你。”
蛮灯被他话语里的意思一提，奇怪地看着他，原来还是我？
“我听说了，拔下御惠当年留下的白彗的人，也是你。”青珉雪站在她面前，将手搁在了她的肩膀上，微微低下头看着她，美丽的脸庞就在她眼前，近看之下那深邃的眼睛如一汪深潭，几乎要将蛮灯溺毙，令人窒息的绝色容颜，就在蛮灯眼前。
她屏住了呼吸，直直地看着他，青珉雪漂亮的嘴唇又动了，“你和他真的很有缘分，白彗的新主人是你，玄女的角色也是你，也许，这些都是他的意思呢？”
“……嗯？”蛮灯难以理解他眼里闪亮的情绪，他在为这样一件事兴奋，为什么要这么开心呢？
青珉雪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然一笑，绝色倾城的样貌，无法拒绝的魅力。蛮灯连眼睛都移不开了，这男人一颦一笑都是绝色，实在是太漂亮了。
“我要回去了。”青珉雪看了她半晌，吐露出这样一句话。然后问了她一句，“你要去哪里？”
蛮灯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要去寻找太瑛和鳞翩继续排演社戏的，只是在半路上遇见了青珉雪，就和他说起了话。“我，我要去剑房。”
“哦，是天策女生专用的那个剑房么？”青珉雪想了一下，问道。
“嗯。”
“这么说来，这些年来衔茝社的格局倒也没有什么大变化。”青珉雪微微一笑，就向门口走去，“走吧，我有带着罗伞的侍从，可以送你一程。”
“哦。”蛮灯跟在他后面一起出了门，沿着外廊走下了楼梯。
一下了底楼，果然有侍从举着一把覆着厚厚的蒲草叶的平顶罗伞等在天井之中。见青珉雪出现了，立刻提着一双厚底木屐摆放到他面前，等待他换用。
“我等会在走，你先送这位仙姑去剑房。”青珉雪简短的命令道，然后对蛮灯侧过脸，说道：“你先和他过去。我一会再走。”
话还未完，凭空里响起一声大吼“蛮灯！”惊得众人都是一跳。回过头去，却是鳞翩，不一会太瑛也从另一头转了出来。
“你醒了不呆在行思斋里，乱跑什么？”鳞翩一见她就吼起来，太瑛刚刚去看蛮灯，却发现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在房间里找不到蛮灯，怕她酒没醒透又乱跑，于是叫了鳞翩一路寻出来，正好看见她与青珉雪站在一处。
陌生的男人，他身上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既不像是别有用心的坏人，也不像是可以推心置腹的好人。那美丽的容貌太过妖异，只是一双望不到底的眼眸就让人不得不心生畏戒。
“呀……”蛮灯还来不及说话，就被鳞翩一把扯了过去，推到了身后。
“请问你是哪位？”鳞翩的口气不善，虽然克制了情绪，却还是问得略显僵硬。
青珉雪看着他母鸡护崽的样子，轻轻一笑，转身答道：“只是拜访旧友的无关的人罢了。”说着就换上了厚底的木屐，钻进了罗伞下面，从从容容地走了。
三人目送他优雅地离开，鳞翩湿着头发板起脸教训蛮灯，“喝醉误事的人不老实呆着，乱跑什么？那个人是谁？”
“我哪有乱跑，我是来找你们的！”蛮灯无辜被他教训，当然要反驳他，两个人都瞪着眼睛，就要斗起来，一边的太瑛说话了。
“那个人，是今天下午到来，打断上神和我们的午课会议的东王公氏青珉雪吧？”太瑛看着青珉雪消失的另一边门口，淡淡地收回目光，“妍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娇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