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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自殇 ...

  •   你已经失格了,现在就离开预备区吧。

      蛮灯僵立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几个教师,脸上渐渐褪去了血色。

      咬着唇,蛮灯不甘心。

      姜琇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挂着得意的哂笑。虽然把蛮灯弄出局不是他的原意,不过竞争路上少一个不知底细的对手总是好事。

      蛮灯拧起眉头,这样的结局,真是太过讽刺了。她还什么都没有做,就直接失去了竞争的资格。她处于对某人不端品行的不忿,一时冲动就揍了他,有什么不对么?

      姜琇的表情很是幸灾乐祸,蛮灯垂下眼睛。是,是我的错,在不对的时间,揍了该揍的人,结果当然是错的。

      沉默的要没想到蛮灯会出手教训姜琇,眼见蛮灯因为看不过姜琇欺负人而要失去竞争资格,心下黯然,不管怎样,她总是出于公道心,和他也脱不了关系。当下开口道:“老师,事情起因是姜琇口不择言的侮辱于我们,蛮灯一时义愤,并不是出于不良竞争心理才……”

      为首的教师拿眼一瞪,“赛事当前不能静心平气,凭人三言两语就被撩拨起来生事的人,想来也是不够资格在太霄宫里当值的。不用多说,蛮灯已经失格,请尽快离开吧。”

      要沉默了,缠还想多说点什么,被要按住了肩膀,只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没错,姜琇一开始的言行就是在激要和缠兄弟出手,那么他就可以大声的告诉外面的教师,有人赛前斗殴,势必动手的要会失去竞赛资格。之前漪兰一事,要没有受到赛前出局的惩罚,只是被关在家里反省,现在还可以和他站在同一场地里争夺三甲,这一口恶气叫姜琇如何咽得下。于是他便口出恶言想激要出手,却不想被撩拨起来动手的是蛮灯。

      不过,无论如何,有人先出局了对他总没有坏处。姜琇洋洋得意,下巴虽然痛,可是抵不过心机得逞的快感。拳头硬的女人必然脑子蠢,旋即眼光一转,微微露出寒光,虽然想要弄走的没走,不过对付那两条狗,他也不缺手段!

      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好多争辩的,蛮灯头一低,转身就默默的离开了。场内的人各个眼睁睁着看她不声不响的离开,一片沉默。

      要心下恻然,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用凌厉的眼神扫了犹自得意的姜琇一眼,拉着忿忿的缠去最远的一个角落坐下,再也没有抬眼看过别人。

      蛮灯出了校场,走在氤氲的薄雾中,心里很是茫然。

      她还没有开始竞争,就已经出局了。因为她太冲动,心里不屑姜琇这样的人,所以不自觉就动手了,结果却是她未斗先败。

      啊,好想笑,原来无奈愤懑到极点,会觉得想笑。这是什么破结局,我努力到现在,却败的这么凄惨。虞寿,如果你知道了我是这样失败的,会嘲笑我么?蛮灯眼前浮现出虞寿那懒洋洋的讥诮模样,心下更是郁郁。

      想要变的更有地位,想要能够执掌操控的权利,想要,对你赎罪。

      难道是我太奢妄?太过急功近利,就是这种结果么?蛮灯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这样孱弱的人生,这种无力回天的空虚与绝望。好悲凉,好无奈,好想哭。

      蛮灯在校场外兜兜转转,最后只能在水道边一个角落坐下,对着粼粼斑驳的湖水呆呆地怔愣。

      武赋赏年年都有,可是盛况不是年年都有,明年从头来过也未必不成功,可是,虞寿,明年你在哪里?

      蛮灯避开渐渐多起来的人,只想独处,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别人。她该笑吗?像鳞翩一样,满不在乎的笑?还是冷着脸,像漪兰一样高傲?又或者,面无表情坐在看台上看着别人的斗技?云淡风轻的就像太瑛?

      怎么做都是徒劳,无论如何伪装,她都是一身狼狈。

      呆呆地坐在湖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之间水道上络绎不绝的神族仙众们向武赋赏校场涌去,从人少到人多,再从人多到人少。远处还可以隐约听到喝彩喧哗声,蛮灯叹气。第一场应该开始了,可是这一切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失格了之后,别人的成败,和她已经都没有关系了。没有可以关心的人,懒得去关注结局。这不关气量大小的问题,而是原本自己也能分的一块饼,现在眼睁睁的失手跌在地上被别人捡了去,要不回来,就别看着别人吃了,徒增郁闷而已。

      别人的庆典,已经没有她的份了。见水道上已经没有什么走动的人影了。蛮灯站起来慢慢的走开,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太霄宫里,不知道要走去哪里,最好谁都不认识谁。

      如果别人的热闹排挤了你,而你在热情高涨的人堆里不知所措,强装笑脸,是一种折磨。那种明明无地自容,却又为了自尊而强自镇定,伪装平静自然,其实内心却度日如年,如坐针毡。坚持这种尊严就好比在自抽耳光,自己给自己的痛苦,除了忍耐到结束,又能如何?

      所以,如果不能参加别人的聚会,不能理解别人的热情高涨,那不如远远的离开这个圈子,在圈外游荡,自由自在,不用伪装,不用僵持着自己的尊严,不用为自己的格格不入而困窘。

      如果你在人堆里尝试过强自咽下满口苦涩的孤寂,那一个人独处时候的清寥,就会变成一种享受。世界上最难忍的寂寞,莫过于别人在你身边喧闹幸福,而你却不能与他们同喜。

      尝试过那种刻骨铭心的凄凉之后,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就只不过是一种自怜自艾的无病呻吟罢了。

      世间的事,往往都是这样,有着与表面相反的道理。蛮灯弯起嘴角对着天空嘲笑,大音稀声,大象无形。

      整日介的怒吼着自己的孤独寂寞遗世独立,得意洋洋的炫耀着自己如何形单影只的世人,真的就懂得什么是苦涩寂寞么?真正的寂寞,是那种口不能言,笔不能诉的哑然,千种语言,万般情绪,最后都只能化作一口涎唾,默默地吞下腹中,连一声叹息,都只能化作一顺鼻息,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那种心脏不断下沉,像是被深不见底的井水漫过,满胸腔的冰凉,空荡荡的躯壳,感受不到自己心跳的窒息。只能不停地质问自己,我是谁?我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而不是别人?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纠缠于没有答案的问题,兜转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己被自己掐住了脖颈,痛的快要窒息,却停不下来这种折磨。

      眼眶干涩,眼睛吝啬自己的泪水,不屑为沉底的心脏而哭泣。

      蛮灯无力地扶住了额头,却疼的厉害,呵,心若是难受,□□上的痛就得往后排排。我还是在意,我怎么能够不在意,还没有开始的比赛,我就先输掉了。这样的结局怎叫人信服!

      呵,真好,今日的武赋赏果然是重头,看这宫里的仙人都去了,她游荡了老半天,也没见过别的人影。无人瞧见她此时满眼失落的狼狈才好,她的秉性,从做一只白虎兽的时候开始,从来就只有自尊而已,固执的骄傲的,都是自尊。

      蛮灯慢慢地在水道上行走,也不辨方向,遇见了分岔就随便选一边走,绕了一大圈,竟然从校场转了大半个太霄宫,又回到了山阴的椽宫。

      眼见前面黑红的椽宫立在花木扶疏当中,蛮灯慢吞吞地走回去,心里计较着:反正也无事,回去蒙上被子睡个大头觉?

      这种情形,会被雨宫姬发现,虽然她不会嘲笑自己,可是……自己不战而败,灰溜溜的回去睡觉,也不好看不是?

      想着想着,在椽宫门前徘徊了一阵,蛮灯还是觉得,再去太霄宫里遛个弯比较好。心念一定,她便转身向外走去,正好一人急匆匆的走过来,看见了蛮灯劈头就是一声怒吼。

      “你跑到哪里去了?!让我好找!!!”鳞翩满脸不快,疾步跨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看她的眼神就像老鹰看见了野兔一般,死死盯着就怕她凭空消失逃了。

      蛮灯此时不想和别人说话,只是拿澄溜溜的眼睛无所畏惧地看着他。

      鳞翩本来听见了她赛前除名的消息,心急火燎的到处找她想要问她缘由,兜了一圈都没找到她,心里正冒火呢,就想到她会不会回椽宫去了,刚跑到这里就看见蛮灯正往外走,当下就要把刚刚憋着的火发出来,但是见了蛮灯这样面无表情好像无所谓的样子,忽然间什么火都没了,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找我有事?蛮灯眼睛里这样问,却不开口。

      鳞翩见她连话都不想说的样子,知道她心里难过,满腔的怒火都化作了怜惜。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摸摸她的头。

      “怎么会这样的?”鳞翩的眼睛乌黑乌黑的,就像黑夜里房间中最漆黑的角落,能够让她隐匿其中,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最深沉的墨黑,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有着能够包容一切的安全感,不会让人无所遁形。

      蛮灯看着他漆黑的眼睛中自己的倒影,忽然就想到了自己藏在房间里最阴暗的角落的样子。

      “你怎么这么冲动呢?”鳞翩曲起中指,轻轻敲了她一个爆栗。“到底怎么回事?”

      蛮灯看着他满眼能滴出水来的满含担忧的温柔,忽然间就弯唇轻笑了一声。

      鳞翩脸上垂下黑线,你还笑?

      “就是,姜琇一直在挑衅势月家的兄弟,我一时看不过眼,就先揍了他。”蛮灯见到这个心急火燎来找自己的人,心情忽然间没那么糟糕了。

      鳞翩听见这个他预料中的答案,还是怔了半晌,才忍不住说道:“看你的样子也不傻啊。”怎么他那种低劣的挑衅手段就能拉你下水了呢?而且被挑衅的目标没有反应,反而是你这个无关的意外跳了出来给人顶缸。

      谁傻了?!蛮灯眼里写着不满。

      鳞翩真想扶额仰天长叹,真不知道这孩子是真傻还是假呆,怎么人人都懂的道理,到了她这里就忽然绕道了呢?

      “冲动是魔鬼啊!”鳞翩摇头叹息道,见到她微微表露出黯然的表情,知道她必然是心里难过后悔,才会自己一个人跑到别处去游荡了。谁不犯错,谁没有过失误?他们这个年纪,本就是冲动的年纪。

      他自己犯了错,被哥哥教训之后,也会一个人在外面游荡不归。那种虽然知道是自己的错,但是还是忍不住委屈的心情,大家都是一样的吧。

      后悔么?

      废话,不后悔就不会这样到处乱走叫人找不到了。鳞翩一边喟叹正义宝宝蛮灯的执拗,一边又好笑她偶尔表现出来的那种转不过弯来的呆气。

      “真是傻瓜。”鳞翩揉了揉她的头发,忽然伸长了手臂,轻轻将她抱在了怀里。不知道为什么要抱她,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而是他见不得长相可爱的女孩子一脸委屈的样子站在面前,而他却不去安慰她吧。

      鳞翩把脸贴在蛮灯脑袋上,看着雾蒙蒙的天空这样对着自己说道。

      蛮灯没有料到鳞翩会有这样的做法,一时愣住了,身体僵硬地像块石头,不知该作何反映。可是她的脸正好贴在了他温暖的颈窝上,光滑如丝缎的衣料摩擦着她的脸颊,他突突跳腾的脉搏,就贴在她眼睛上。

      鳞翩身上很温暖,被他轻轻地环抱着,就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柔。原来被人抱着是这样舒服的一件事,蛮灯没有挣扎,慢慢地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藏身于黑暗中,那种深沉的颜色和温度,让她心安。

      下意识的蛮灯放松了身体,刚刚想回抱他,他却松开了她。

      脸上有点红晕,鳞翩神色有些困窘,偏开眼睛不去看蛮灯,一会又转了回来,看着蛮灯还是一脸的没有表情的瞪着他,忽然间就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一把:“你啊,就不能给点配合的脸色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自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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