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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旧闻(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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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瑛再一次为白蛇的话语而吃了一惊。原来她的双生子不仅是自相残杀的悲剧,还是另一场惨祸的开端。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是被掩埋了千年的秘密,除了我一辈以上的老人,几乎已经无人知晓这件事。包括你的母亲茯白。”白蛇眯着眼,“御惠本是体弱虚孱的身体,只因自己对格物研修的兴趣,无意间参与了十三氏的转魂新式的研发,这才为有心的人发现,御哲被夺取身体之后,他接受了御哲的魂魄,由此而变成了具有比一般人更强大的孩子。”
由此可以看出来,事情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原本该是拥有一个灵魂的两个孩子,又重新变成了一个人,一个拥有着众人所渴望的强大,聪明和美丽的神。然而如果这样的神却怀着满心的报复世界的怨恨,而他已经是一个接近成人的,与甫降生的婴孩的战斗力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少年的话,那么结果很明显,整个世界都会为他的愤怒买单。
“那么,我可以猜测,十三氏的隐退,便是与夺取成功的御惠有关吗?”太瑛早就看过了禁书的孤本,却想不到御惠灭十三氏的原因如此繁杂,当中还夹着一个御哲。
“没错,御惠成了独活的双生子之后,便恨尽了太宵宫众人,”白蛇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垂下了头,“这也要怪我们,一直隐瞒着他御哲的身份,直到御哲将死不久前才告诉了他御哲的身份……我的孩子,一生都受着无穷的凄苦……”白蛇的目光黯淡下来,没有泪水。但是太瑛却觉得,那是女娲在为自己的孩子哭泣。“你看过记载当年历史的禁书孤本吧?那上面说的,并不近详实,御惠在中枢塔中杀了天芎部的长老之后,吞并了御哲的魂魄,反出太宵宫,并不只是为了与太宵宫为敌,而是变得强大的御惠,又让天四柱的计划提上了日程。让御惠变成第三柱,是当时主流的惩处提议。”
赶尽杀绝?
太瑛在心里冷笑,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太过仗势欺人,殊不知被逼到死角的动物是最危险的吗?不仅杀了他的姐姐,还要连同他也一起处死,这种时候若是还不生出反抗之心,那便绝对不是心智正常胸怀情欲的人了。
“然后便有了十三氏夜灭家门的血案,御惠憎恨的人,他全都杀死了。然后他在外自立了门户,自称红魔。”白蛇头垂的很低,像是无限心痛的样子。“直到伏羲控制了太宵宫,候鸟部称帝之后,才将他找了回来。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年少轻狂,却不想他早已开始了固执的研修,他想将御哲的魂魄从自己身体里分离出来,然后重塑身躯,让她复生。自从御哲死后,他便转了性子,不太肯听别人劝告,塑出了大量未具名的妖仙。随后他的研修似乎出了点差错,将西地原本可做支撑用的柱山上的结构改变了,天势顿时有些不稳。且天四柱的计划已经推到了临界处,不得不执行的地步。伏羲与我都自觉对他愧疚良多,不愿去多干涉,出了柱山塌陷的事故之后,即使没有原来的十三氏力压,我与伏羲也觉得不能够拖延这计划,于是伏羲便决定,由他来替代御惠,成为不周山柱的魂主。”
太瑛听到此处,眼睛不由得睁大,这一个晚上所听见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更惊悚,甚至连伏羲皇都不是正常身亡,而是替代儿子成为了柱,所谓的云游神隐,在此时变得无比的讽刺。然而他惊讶过后,不由得心里隐隐担忧,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他的想象,而这样的旧史,与女娲要求他称帝将要为她做的事串联起来,变成什么样的结果?
“这个提议一开始为我所拒绝,魂主,并不是只有一种做法。于是这个提议便被搁置了下来,但是其实后来我们很快的就达成了一致,因为我们都不知道,御惠在那个时候,已经病了。”白蛇的话语里透出深沉的痛楚,为了这样的世界秩序,她失去了哥哥,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孩子,仅仅留下自己,孑然一身。“御惠不仅在研究着怎样让人死而复生,同时也在研究着永生不灭,他觉得,只要自己不死,便终有一天,能够看见御哲的复活。然后,他便在那时候,因为在自己身上试验永生而产生了变异,身体日渐消瘦虚弱,然后,他便在中曲山处理龙龟之祸的时候一时疏忽,被窥伺一侧的奸人偷袭身亡了。等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救他。”
“偷袭的人,上神可有头绪?偷袭的原因,莫不是因为御惠的长生之法?”就算不是确切的知道是否可行,只要有那样一个人能在做自己所期待的事,希望长生的神都不会放弃追求。太瑛知道御惠叛出太宵宫的日子中,肯定会向周围条件寻求支持,然后要接下他这种高危险人物,则必须是位高权重实力浑厚的氏族力量,同样的,御惠也必须向他们提供自己的价值,来换取等同的支持。比如说,御惠能够提供给那些位高权重的神永生的方法。然后对方在得到长生的方法之后,为了抑制其他种族的神而让自己家族独大,便会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白蛇看着太瑛的眼神多了一份欣慰,轻声赞赏道,“不愧是我选中的继任者,太瑛,你可以完成我华胥氏对未来的所有期待。”
太瑛神色凝重,垂下眼睛来,心里的恐惧越来越高涨,“不,或许您对我的期待过高……我没有很多信心……”
“不,这件事,只有你能做。”白蛇的声音缓慢而坚定,“接下来,是我私人对你的请求。”
太瑛抬起头,看着白蛇俯视下来的目光,凝重了表情。
“御惠在死之前与我曾见过一面,之后便消失了,他的尸体,连我都未曾见过。或许连你都在猜测他其实只是隐匿了起来,但是实际上,他的确在那个时候死过一次,他的魂魄,后来由他贴身的小侍收起来送还给我。”白蛇此时的表情很耐人寻味,说是表情,其实还是眼神中光彩的不同,蛇的脸,能够做出的表情变化其实很少。
“那么就是说,其实御惠真正的去向,一直都在您掌握之中么?”太瑛沉默了一会才问道,他心跳的很快,血压升高,手紧紧的捏了起来,其实他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只是他不想轻易的说出口,他不想相信自己的猜测,但是他又深刻的明白自己正在逃避。
“天下之大,真正于己重要之物,都应避讳而远之。”白蛇长叹了一声,那一声叹息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艰涩,反而像是已经痛苦到极致,麻木之后的平静。“御惠是我最后的一个孩子,他身上还带着御哲的魂魄,这只是我作为一个母亲的私心,无论如何,我希望他能够活着,无论他变成什么模样,我都要他活着,为了这个目的,任何代价我都愿意偿付。”说到这里,白蛇抬起头看着太瑛,眼里的光芒斩钉截铁般坚硬,“我拿到御惠的魂魄之后,便用了最古老的一种转魂手法,将他的魂魄种到了怀孕的白虎神兽体中,然后那头白虎产下幼崽,监视百年之后,待得它成熟之后我将初成人形的白虎收服,重取名字,以坐骑的身份带在身边。为避人疑虑,还强迫他该了性别,以女儿之身存活下来。却始终还是瞒不过有心人的耳目……果然,还是应验了那句古言,于己重要之物,还是应该避而远之才好么?”
太瑛的情绪里忽然涌起一阵巨大的悲怆,连他自己都不确定到底是为了什么,那种感觉,就仿佛是知道要失去某样极重要的东西,而却徒手无策,无能为力的重创。他有满胸腔的疑问,却不知如何开口。
“太瑛,你应该早就知道,蛮灯是特殊的吧。”白蛇轻轻道。“她是我的孩子,我无论如何也要守护她。以我所见,你与她百年情缘,而我命数尽与此,也只能厚颜请求你,无论如何,一定要保她此生无碍。”
“是,她是特殊的。我早就知道她并不平凡,然而我却不是为了这个,才答应守护她。”太瑛忍住喉间的酸涩,用平板冷凝的声音问道,“既然她是你的孩子,为什么,你要让她身居重位,手掌大权,数次身犯险境,如果诚如你所说想要守她一世,又何必将她丢入虎狼之围,授其璧玉而平白受人觊觎!?”太瑛说到此处,语气愈发的激烈,抑制不住勃发的怒气,狠辣地质问白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