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删档重来了》春朝逢秋

15、十五 “现在，我

　　谢正心琢磨了一晚上，才觉得那叫谢冉的小弟子是在故意逗他。
　　他性子比较正经，以前就被师父说是木头脑袋，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也坐上掌门的位置了，也还是个榆木脑袋。

　　他觉得昨天那般愣神有些丢面子，今日就又抽了闲暇去找那少年。
　　好歹得把掌门的尊严立起来罢？

　　这回谢冉倒是跟着柳娴他们一起好好练琴了，但弹得不怎么样。他的琴声夹在柳娴和李颂当中，就像山溪流水间混了块怪石头。
　　柳娴他们都习以为常，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弹完还很真诚地夸赞谢冉的琴技有所长进。

　　在一旁听得眉头紧皱的谢掌门：“……”
　　如果这叫做有所长进，那这小孩之前弹的是甚么样子？

　　谢冉瞧见他，还笑着叫了他一声“前辈”。

　　谢正心起身走过去，冷声道：“弹成这般样子，也叫做不错么？”

　　谢冉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他也没因为谢正心的话难过，毕竟对方说的是实话。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他弹琴的功夫实在是糟糕。
　　倒是李颂和柳娴还小声替他说道：“谢冉近来也是在好好练了，他进步确实不小呢。”

　　至少谱子是都背下来了。

　　“天地灵气……”谢正心按住了谢冉的琴弦，单膝跪下来，直直地对上少年的眼睛，说，“昨日你说的，都是骗人的罢？”

　　谢冉说：“不是骗人。”
　　他朝李颂和柳娴各看了一眼，正色说：“不信的话，前辈问问他们，我从来不骗人的。”

　　李颂回过神，很有义气地附和着说：“啊……是，是的。”
　　谢冉从不骗人，就是喜欢编瞎话罢了。

　　谢冉说：“前辈要是还不信，就听我再弹一首曲子好了。”
　　谢正心端坐下来，凝神看着谢冉的手。

　　“琴声中也有灵气，”谢冉抚琴说，“古人说高山流水，便是将山水的灵气融入了琴声之中。我琴艺不佳，借不来山水，但借来花枝一束还是足够的……”
　　他垂眼拨弦，长而密的睫毛隐住了如水目光。
　　琴声至高处，他五指间忽的多出了山花一束，且枝上尚带着晶莹露水。

　　谢正心分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谢冉弹琴的，可竟然没有看出对方是从哪里变出的花。
　　小家伙拿着花，还朝他露出一口小白牙笑，脸颊上还有个小酒窝，看起来又甜又乖。

　　柳娴和李颂也第一次见谢冉露这一手，都是瞪大了眼睛，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
　　难怪小师父们都说谢冉是在藏拙，他们原先还不信，这会也都信了七八分。

　　“我有善琴的故人说，琴中藏有四季轮回，”谢冉握住花枝，说，“她手下有春秋辗转，一曲千金难买。可惜我五音不全，学不到她的琴艺，只能借天地灵气，把残缺的琴声化为这般的花束。”

　　他说的话真假难辨，提到故人的时候，谢正心有些诧异地从少年的脸上读出了忧愁。

　　“前辈如今信了我的话么？”谢冉问他。

　　-

　　舒北凉练着剑时，听到同门的弟子说甚么“掌门似乎看上了谢冉，大约是要收他为徒”。起初他还不信，但说的人多了，还都是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他听得有些心烦意乱，干脆就溜掉了讲练去找谢冉。

　　同谢冉一起练琴的李颂也说：“谢掌门前次来听了谢冉的话，好像就对他上心了起来。”

　　舒北凉绕了一圈没找到谢冉，只能抱着剑坐在池子旁边，有一下没一下的往池子里扔小石头。
　　他当然不是嫉妒谢冉得了掌门眼缘，只是近来他愈发的觉得自己习武天赋不如别人，谢师弟又那么厉害，好像他再怎么努力，也不能同谢师弟站在一块似的。
　　万一谢冉被掌门收做了关门弟子，他还能从哪里找到一个这样好的谢师弟呢？

　　舒北凉心里暗暗对自己道：“谢师弟本来就是做大事的人，我应当为他高兴才是。”

　　天色渐渐晚了，他还在池子边拿着木剑练着今日学的剑招，但怎么都不得其要领。
　　不论是考功名还是成大侠，都是好难的事啊。
　　舒小少爷自小到大都被爹和姐姐们护着，从未吃过什么苦，即便他不像别人那么聪明，也不曾有人责怪过他。

　　他练着练着，不知为何鼻头有些发酸。

　　四处无人，唯有鸟鸣和风声。

　　舒北凉抱着剑，靠在冷冰冰的石头旁，无声地流起了眼泪。

　　“师兄？”

　　他赫然听到谢冉的声音，慌忙地胡乱抹了把眼泪，就从地上跳了起来。

　　谢冉从石洞里爬出来，怀里抱着一堆稀奇古怪形状的石头，头发乱糟糟的，也不知是在里边做了甚么。

　　舒北凉被这一打岔，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他带着鼻音问谢冉：“师弟，你怎么待在那里面啊？”
　　谢冉皱着鼻子说：“因为我骗了谢掌门。”
　　舒北凉说：“啊？”
　　谢冉说：“我骗他说世上有天地灵气这种东西，他信了之后，总要来问我要怎么才能看到那玩意。我觉得烦人，就躲起来了。”

　　舒北凉想，这话大概也就谢师弟能说出来了。被掌门看上是那么让人羡慕的事，谢师弟却用烦人两个字就带过了。

　　谢冉忽然笑起来，说：“师兄刚刚又在哭了。”

　　舒北凉有些害臊，耳根子发烫，说：“师弟且当没有看到罢？”

　　“巧得很，”谢冉说，“我刚学了个讨人开心的小把戏，正好变给师兄看看。”

　　两个少年便凑到了一起，身体靠得极近，舒北凉只要一抬头，就能感觉到谢冉带着淡淡桃花香的呼吸。
　　那或许是他的错觉，又或许是谢冉之前在柳娴那蹭到的胭脂香。
　　那点微弱的香气，渗进了他的肌肤，钻到了他的血肉里，让他心头发痒，可也不知自己是在为何事动心。

　　谢冉嘘了声，说：“师兄，昨夜你睡着后，我偷偷去了天上，和神仙们聊了好久的天。他们与我相谈甚欢，便送了几颗星星给我。”

　　舒北凉专注着自己和谢冉纠缠在一起的气息，听了谢冉的话，也就茫茫然地点了点头，并没有真的听进去。
　　他面前的少年将虚握的拳头摊开。
　　一点亮光飞了起来。

　　一点，两点，三点……

　　点点萤火从谢冉飞了起来。

　　“师兄，”谢冉轻声说，“现在，我便把星星转赠给你了，莫要再难过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