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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丁玲进驻曹鄄城 卞言泪吟薤露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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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曹操让人接丁夫人等来了鄄城,事前也无予卞言说半分,卞言出府接了人进来,虽说自己一直在曹操身近,说是曹府内最得宠之人,这句话她如今也不知是否能担当得起。她这生只道能在曹操身旁便已心满意足,是否最得宠其实她也不大理会…或许…如昔日般当个侍女,二人关系能更长久不也一定。
她见众人回了房间,自己也落得清闲,那华陀又无理无头地说曹节人在大营之内,他倒好,把话扔了给自己,人便转头走去,可她听毕后心内却显得有些烦躁。
许多事都由不得人。
她忽地想及,叹了一声,走回曹操那书房,看见几张书简搁在地上,她上前拾起一看,正是曹操写的诗句。她轻轻吟道:「惟汉廿二世,所任诚不良。沐猴而冠带,知小而谋强。犹豫不敢断,因狩执君王。白虹为贯日,己亦先受殃。贼臣持国柄,杀主灭宇京。荡覆帝基业,宗庙以燔丧。播越西迁移,号泣而且行。瞻彼洛城郭,微子为哀伤。 」
她放下一张,又拿起另一张吟道:「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她看毕,把书简都收好,往自己脸上一摸,竟是流了几行泪。
她心内感慨,也是感动,曹操是真心为百姓,为汉家做事,而他这番心思,却被世人无情地误解了。虽然曹操多时都不以为意,但却令身旁的她感到心痛。
她转到书房内那卷帘后,卷帘后是一张明黄梨花木软榻,本来寻常书房是无这间子,她以为曹操怕夜间忙碌于是设了软榻,实不知这软榻乃为她而设,不过此乃后话,在这暂且不表。只见她坐了上去,把身子依在那扶架上,也忘了让人把炉子燃上,嗅着书房内余香,便如此睡着。
再说曹操在营内,其实下人早就来报,说丁夫人等已抵府邸,卞氏已出府迎接。他在帐内听毕,怔了怔,想自己最近忙得头昏眼花,已经是五天没回府里,自己竟是忘了与卞言交代一声。也不知这小妮子心内会如何个想法,顿觉有些忐忑不安。但听这些下人来报,心内又道:这班下人倒是群见风转舵之辈,知道丁玲这正室夫人来了,便立马改唤她“卞氏”了。他这个不成材的主子倒是养了一群成才的奴才啊… 他嗤笑一声,听外头兵士来报,道:「卞公子秉来了。」
曹操有些意外,“哦”了一声,喜道:「快传。」
卞秉随即转入营帐,也没多作打量,便向曹操一揖,道:「见过大人。」
曹操立马转出案桌,伸手相扶,笑道:「夕承无须多礼。」
卞秉抬头一见曹操温润目光,多了几分沧桑,又多了几分锐气,看他长发未束,身披锦红外袍,不想世间有男子竟是如此迷人,他怔怔出神,忽听曹操语带笑意,道:「你这小子真让人好找,令姐可是为你每天茶饭不思啊。」
卞秉听得一怔,听曹操提起卞言,心内即起了担忧,想自己也是有打听卞言行踪,这个姐姐昏了好几回,又生了好几个孩子,他是知道。想卞言幼时身子也不是如此虚弱,现下也不知怎地,每每听她昏过去,比自己昏了过去还要难安。后来知道有一神医名曰华陀,自己也有四出打探,要不然那鲍信怎会晓得华陀去向?
但忽地一转,想卞言乃在曹操身旁,曹操怎会让卞言独自憔悴?抬头见曹操脸带笑靥,且有几分狡诈,心想曹操这是玩笑之言,大可不必认真,乃微笑道:「大人定会好生照料家姐。」
曹操看住这个和卞言有七分相像的公子哥儿,对他也是不自觉和颜悦色起来,看住卞秉从成长至娶妻生子,他心内也是一番感叹,想了片刻又觉乏味,乃稍作正色,问道:「如何了?可在路上有何听闻?」
卞秉接口道:「秉经陈留途听得一事。」
曹操皱了皱眉,道:「姑且说来听听。」
卞秉道:「那蔡昭姬在陈留时被人南匈奴人掳去了。」
曹操怔道:「此事当真?」
卞秉把头点了点,道:「当真,秉已亲往查问过,陈留郡现下都闹得沸沸腾腾。」
曹操听后,显得甚是惆怅,见他托腮沈思,不语半天,卞秉问道:「大人是怕对不起蔡公在天之灵么?」
曹操重叹了口气道:「一来是如此没错,二来…我怕言知道后心里更是难安。」
卞秉不知此事,乃奇问道:「咦?这事与家姐何干?难道说家姐与那蔡女有交情么?」
曹操抬头看住卞秉,见他瞪大了眼儿,那吃惊模样更是十足卞言,乃又不禁微笑道:「此事你大可去问令姐,她自然会把事情告予你… 不过还是过几天后才说罢,现下府里太热闹了。」
卞秉听了“热闹”二字,不禁问道:「秉听说大人把谯城的家眷都接来了鄄城…」
曹操却显得大大方方,道:「是啊。」
卞秉“嗯”了一声,面对曹操他也不敢说些什么,免得以下犯上。曹操见卞秉明明有一肚子话要问,却又憋住不说出口,看他那皱眉模样,心内不禁发笑,但也明白他只是关心卞言,若是别人如此多事,他早就把人拉下去教训一番。
卞秉不听曹操说话,抬头又见他盯住自己,一副欲笑未笑的模样,看得又是一怔,脸上顿时胀红,尴尬道:「若大人无事,秉先行告退了… 秉过两天就会到大人府上探望家姐,望大人允许。」
曹操听他要告退,想起他人方到鄄城,所有事情应未曾安顿,乃笑问道:「你可有住处了?」
卞秉尴尬笑了笑,道:「还没有安排,先住在文若那儿。」
曹操道:「可要我为你…」
卞秉摇手急道:「不不不!秉自会处理!大人不必费心。」
曹操笑道:「好罢,若是需要我帮忙,大可对我说一声。」
卞秉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向曹操揖礼,道:「秉在此先谢过大人,秉不阻大人办事了,告辞了。」卞秉抬头见曹操微微点了点头,自己又再一揖,便揭帐离去。
曹操把几上那几卷书简看毕,听兵士来报方知已是壬戌时,让兵士把饭菜送来,自己胡乱扒了几口,便上了马车回府。他甫进府,便往东房走去,见得身旁那小厮欲言又止,他顿了足,不耐烦问:「何事了?别要吞吞吐吐,有事情就快说。」
那小厮赔笑了几声,道:「东房是丁夫人…」
曹操听后,怔怔问道:「是夫人赶了卞氏出房么?」
小厮看曹操脸色难看,知道他马上要发作,即急急忙忙道:「不,是卞氏在夫人到来前自个儿搬到北房。」曹操愣住半刻,转头往那北房走了几步,又硬生生止住脚步,那个跟在曹操身后的小厮欠些来不及住脚撞了上去。只见曹操把身子一扭,又复往东院而去。这些小厮也不敢说何话,只是随了曹操往东房廊下转去。
小厮见东房二门紧闭,忙上前把门推去,曹操径自进房,丁夫人就坐在席间,一见曹操进来也感愕然,随即起来,缓道:「夫君。」
曹操“嗯”了一声,把下人都退了房间,自己走到几上沏了杯茶,眼角不知有意无意,瞄住了丁夫人。只见这丁玲举止依旧娴雅,只是脸上却是淡然无味。
曹操见她一脸淡然,自个儿态度是冷冷淡淡,问:「别来无恙罢?」
丁夫人虽是淡漠,言语却是恭敬,道:「回夫君话,玲生活还是如此,算是不过不失罢。」
曹操又应了声,问道:「听说妳打算让清河下嫁于元让之子楙了?」
丁夫人颔首,道:「想曹家与夏侯家世代姻亲,清河年纪已是不少,且又与楙年龄相若…」
曹操不待她说完,已道:「行了,这事妳决定就好了。」他又沏了杯茶,喝了一口,只觉喝不出这茶是甘是苦,把那眉头一皱,抬头见丁玲正打量住自己,四目相视,可怜二人却是相对无言。
曹操叹了一声,心内对丁玲只觉有些愧疚,都怪他年少轻狂,意气用事之故,他站了起来,不犹得柔声道:「夜深了,夫人还是好好休息罢,我明日再来。」丁夫人听曹操那声音听得又是一怔,半晌回过神来,曹操人已是远去。
他到了北房,寻不到她身影,想她定是赖在自己书房内,便往书房寻去。甫推门,见书房漆黑一片,且带住一阵寒气。他吓了一跳,连忙把那烛子燃起,唤人立马捧数个火炉进房,这才让房里一片暖和。如此五、六个小厮在书房打转,竟是没有一丝声响。
他让人退下,自个儿即转到帘后,果见她窝在那软榻上。他大步上前,见她瑟缩在榻上一角,想自己开门时那寒气迫人,心内害怕把她冻坏,马上用身子去抱她,盼能使她暖和一些,抱起她身子剎那,只见她身子一僵,他急在她耳旁轻柔道:「是我,别怕。」只听那声音带住几分颤抖与说不出的痛心。
看她微微睁眼,口齿不清不知说了句什么,双手就来环他,只见曹操听后,把她抱得更紧,又把首埋在她肩骨,道:「是,我回来了。」
正是:
世人皆道是奸雄,不识孟德是情痴。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