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过后是春天》青山玉泉

7、第七章

　　那个男同学不丑，至少在金娇看来是这样的，他五官没有缺陷，不像金娇还微微龅牙，他脾气好，没见过他打过架，上课都是认认真真的，成绩一般。

　　不论初中那个也好，小学那个也罢，这些都是想想而已，辍学之后上学是遥远的事情，是埋在她心底的痛，是她梦里期待又害怕的场景。

　　每当做梦梦见上学，金娇醒来之后望着天花板就睡不着，如果她像江燕那样会打扮，如果她没龅牙……

　　没有如果，那些同学的歧视，对方正华的厌恶，金娇埋在心底，她暗戳戳打算退亲。

　　她不是最丑嫁不出去那个，为什么要面对年龄大那么多，还有二心的方正华。

　　方正华去江家的事，金娇找了个机会说了。

　　苏秀英气的骂了几声方四那个私娃子，“你爸爸找他干活他没空，穿成那样去江家不就是希望人家能看上他吗？”

　　江家美女多，上一辈就有了，真看对了眼，跟着走的又不是没有。

　　苏秀英真是气着了，晚上那枕头风没少吹，金贵明也发现方正华并没有他想象的好，可他顶着压力还是死鸭子嘴硬，“两家离那么近，退了亲……”

　　后面的话金贵明没说，可金娇知道他想说弄得生怨死仇的不好。

　　现在恋爱自由，“方正华咋样你也看见了，你嫁女儿就为了他帮你干活，干活的时候来了吗？”

　　金娇第一次怼了金贵明，方正华除了刚开始一两次之外，都是掐着时间来的，没想过帮金贵明干活，还会挑金娇一个人在家的时候。

　　金娇又怕又厌，说话的语气也冲，“说来说去，你就是舍不得退钱。”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钱！

　　金娇说到了钱上面，金贵明有点恼羞成怒，“那是钱的问题吗？当初你们也同意了。”

　　金贵明后面那句话说的有点底气不足，金娇也不服，当初是同意了，不是那一连串狮子吼，连吼带骂她会同意吗？

　　“当初我就说过我年龄小了，你还说方正华好。好？你现在看看，这是好吗？!”

　　不管怎么样，金娇要退亲，“你心疼钱，我打工……”

　　对，去打工。

　　打工挣钱退亲，想到这个，金娇连晕车，怕生人都克制了。

　　金娇想着，就道：“你不给我退婚也可以，明年过了正月十五我自己去打工，我打工挣钱回来把这门亲退了。”

　　苏秀英看着两父女吵，她没出声，她也气啊！

　　方正华看上去就是个对女儿不好的。

　　金贵明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金娇去打工挣钱退亲。

　　两人都没吵了。

　　金娇一个坐在桌边上一边抹眼泪，一边哭。

　　打工去外省对金娇来说是陌生，也是害怕的，她从小最远去的地方就是小姨家，那个镇上。晕车晕船差点吐的人都晕了过去，下船到外婆家连脸色都黑了，像生了一场大病。可如果退亲只有这一条路，她要去。打工能挣钱是江燕告诉她的，江燕过了年就会去外省，听说是去js省。

　　与之不同的是，江燕不晕车，而金娇坐船晕船，坐车晕车。去镇上坐客车十几分钟路程，硬要她半条命，坚持转两趟车下来还不到一个小时，她恨不得死了才好。

　　晕车的滋味很难受，她不是一般的爱晕车。如果出省，金娇能想的到，如果坐上几天车不知道会糟糕成什么样子。

　　而且表姐被亲生父亲卖到g州的事情给金娇蒙上了阴影，如果她在外人生地不熟，没人管，不能回来就不回来了。

　　反正她不要嫁给方正华，所以她哭得很伤心。

　　大女儿泣不成声，简直像挖苏秀英的心一样，可金贵明咬着不松口，苏秀英又没办法。

　　这样一拖再拖，定亲后第一个春节，大年三十那天方正华来接金娇去他家过年，金娇拒绝了。

　　这门亲事没退，正月里不串门又说不过去，金娇喊上苏秀英搞了个突然袭击，初四一天去吃了饭，吃过饭就走了。

　　一来二去就这么凉着，方家以为金娇嫁入方家嫁定了。

　　二月里的时候，瘫痪几年的三姑姑走了。

　　表妹安燕与金娇是同年，她妈妈死了，两人走得近。

　　金娇看的出来表妹没有多悲伤，因为三姑姑瘫痪几年肉都烂掉了，用别人的话说就是活着受罪，死了好。

　　都是大姑娘了，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找对象上面，安燕问，“听说你和方正华感情不好？”

　　金娇当时说，“我想我要退亲。”

　　两姐妹很久没见了，也聊了一些知心话。

　　金娇也没想到这次聊天让她和方正华退亲的事闹到了台面上。

　　只怪金娇少不知世，不过金娇不后悔。

　　因为这件事闲言闲语在组里传的很多，范围很广，好多人都在打听金娇退亲的事。

　　金贵明这次没气得回家质问，两家人该干啥还是干啥。

　　农历三月左右，方正华可能打听到金贵明两口子又不在家，他突然造访，可没想到金富根和金梅都在家，三姊妹在对面山上除草，方正华来一趟发现有“外人”，站了没多久就走了。

　　金贵明回来的时候，金娇自然提起了这件事。金贵明皱着眉头，“他见你们干活都没帮忙？”

　　“没有，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不过，“我知道他是因为你们不在家。”才来的。

　　苏秀英生气，他责怪金贵明你看你找的什么人？

　　“我让他把荒山造林，方四开口闭口我让他栽油樟的，大年的正月初一栽油樟？正月初一我让他栽油樟了吗？”事情闹得大了，有些闲话自然传到苏秀英耳朵里了。

　　苏秀英是个大忙人，非常忙的人，可她有一个习惯，大年三十都可以忙到半夜，可正月初一，每一年第一天，她一定休息。

　　一年到头这天是她必须休息的一天，所以，“他方四是想怎么着？我金家凶了是不是，我苏秀英让他正月初一栽油樟了。”

　　“不说那正月初一，正月初四我们上去的时候，他干嘛了。他去村公所打牌，他门口油樟栽好了？”

　　“金贵明啊金贵明啊，你叫人家干活人家忙，人家忙着逛街，忙着打牌！”

　　这叫什么事。

　　说实话金贵明对方正华有些失望，以前苏秀英在他面前上眼药，他不信，可这他要找人，他女婿忙，他逮着他逛街也不是一两次，“这不是个长秧窝的。”
　　不长秧窝，就是撑不起一个家。

　　金贵明承认方正华不能撑起一个家，他自然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废物，或者说懒虫。

　　苏秀英再问了金娇意见，金娇坚决要退，才十四岁的金梅也说这姐夫不好。一家人达成一致，苏秀英见人问，也说要退了这门亲了。

　　逛街遇上媒人，苏秀英找上了她，“告诉方家一声，让方家有空来算算账，把这婚事退了。”

　　“我家闺女还小，能拖的起，他家小伙子可不小了。”
　　金家不愿意拖着方家。

　　金方两家闹的一出是一出的，苏全慧都知道。那风言风语的传的还有更难听的，不过方家的意思不愿意退，苏全慧说，“二妹你就劝劝金娇，那方家好。”

　　苏秀英只一句话，“其实我也好久没见方正华人了。”

　　是，方正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过金家了。

　　苏秀英巧遇苏全慧之后，第二天方正华带着礼物上门的。

　　苏秀英自然留饭，金娇几乎一句话都没跟方正华说。等人走的时候，金娇提醒了一句，“礼物带走，我不收谁的礼物。”

　　方正华没吱声，自然也没把礼物带走。

　　其实礼物没什么，就一包白糖。

　　那高大的背影出灶房门的时候，留下一片阴影。

　　金娇也是气，她不是因为他带礼物就留饭的，要退亲了，脸皮都撕破了，收什么礼。方正华没吱声更激怒了她，她家缺一包白糖吗？

　　金娇也是气糊涂了，一包白糖就给他砸过，“我说了，叫你带来的东西，叫你带走。”

　　白糖砸到了方正华的脑袋，白糖袋子破了，白糖溅的到处都是。

　　方正华气的不轻，手脚发抖。

　　金娇也看见他手抖了。

　　直到方正华离去，金娇再也没说什么。

　　等人走了，苏秀英劝道：“你不应该那样对他，我看见他被气的发抖了。”

　　金娇沉默。

　　“前些天听人说有人因为感情问题自杀了，这方正华要是气出过好歹来？”

　　自杀了？

　　金娇震惊的看着苏秀英，苏秀英点了点头，说实话，要是方正华自杀了？金娇有点后悔那么做了，可是她死鸭子嘴硬，“这次他带来一包白糖你留他吃饭，下次不带礼物你不留他吃饭，他还以为，我们金家就指着收他礼了。”

　　一包白糖一斤，两三块钱。

　　那时候吃酒送礼，一般点十块，关系好一点二十块。

　　吃红蛋酒，一般人送鸡蛋，两代内多送一只鸡。

　　这礼其实非常吝啬了。

　　不过无论是金娇还苏秀英，甚至是金贵明都没图过他家的礼。

　　清明节的时候，因为方家城里的亲戚回来上祖坟，方正华守着金娇，让她去方家。亲，还没真退掉，推也推不掉，他拉出他老舅爷很不容易回老家一趟，金娇又拉着苏秀英去了一趟方家，这次那城里的亲戚拉着苏秀英聊天，说让方正华带着金娇去打工，进某酒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