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过后是春天》青山玉泉

5、第五章

　　苏秀英不知道坡上的人把金贵明传成为了把女儿嫁坡上，嫁给一个大龄单身汉的傻子。

　　甚至还笑称坡上出金子啊，这么好。

　　坡上和坡下其实就是山沟沟里头和山顶上的区别，坡上是矮矮的小山丘比山沟沟里的山矮了三分之二，而山沟沟里夹沟有一条小河，山高路陡，坡上有一条通街上，到镇上的泥巴公路，田土向阳，不干旱的时候种的庄稼比坡下好。

　　山沟里几家还代表穷，不爱干净。

　　在金娇早死的爷爷那辈，就与坡上的人接下了梁子。

　　金娇的爷爷是个杀猪匠，又是队长，在吃大锅饭的时候刚正不阿，铁面无私得罪了不少人，这些暂且不提。

　　苏秀英一直不知道这些闲话，山沟沟里去赶集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山坡上的人瞧不上山沟里的人穷酸，苏秀英也不会热脸去贴冷屁股，一个组的来往之间有些生疏，没有什么交流。

　　所以她不知道方家真实情况，也不知道金贵明把大女儿嫁给方家，坡上的人更鄙视他们林家。

　　不过，其中也有酸吧，金贵明以前是一个寡妇养的穷幺儿，娶了苏秀英之后现在林家俨然是组里排的上前五的富户。

　　苏秀英不知，被蒙在鼓里，可媒人苏全慧可是知道的。她是方家邻居，隔了一个田冲，相互能看见房子，又与坡上的那些人有交流，她害怕这婚事黄了。

　　不说左邻右舍挨得近，也不谈那点媒钱，就方向东那脾气，好不容易中意金家大女儿，要是黄了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不知道会骂得多难听。

　　现在看见金娇主动去了方家一次，她自然高兴。

　　苏全慧不知道金娇去了没到五分钟就走了。

　　苏秀英看了眼身后藏着老实本分的大女儿，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几分笑，“金贵明让她请方四给我们搬柴火。”

　　“难怪，难怪。”苏全慧应着，有些别样的异味，苏秀英没看不出来。

　　金娇更不会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反正方正华与她冷战，她站在苏秀英身边，他只给苏秀英打招呼，当她不存在。金娇看见他也当他是空气，斜一眼故意避开他，对面错过都当看不见。

　　这一来一往，入冬了金家种麦子方向东来帮忙，他儿子方正华都称另外有事没来。

　　这是因为在这之前，金娇又和方正华斗嘴，方正华生气，气还没过。

　　天刚亮方向东就来了，上半年打谷子的时候他也来过，还被屋檐下马蜂蛰了两口，当时见着他脸色不好看，金贵明这没心没肺的，还嬉笑着说：“不疼，不疼！”

　　金贵明爱马蜂，那野生的，自己飞到我们家筑巢的马蜂有水桶多大，金贵明迷信，摘了，烧了不吉利。

　　入冬了还有马蜂飞，方向东没走近路路过马蜂屋檐下，而是从大门口石阶上来的，进屋就调侃那马蜂窝，“葫芦包，还没烧啊？”

　　“烧了不好。”金贵明干笑两声，往后瞧没见着女婿上门，方向东说：“四儿忙，出去干活了，不在家。”

　　金娇在厨房里给苏秀英添火，听见他那句话，倒是松了一口气。她猜方正华可能不待见她，她也不待见方正华，来了两看相厌，不来正好。

　　苏秀英弄了两个素菜一个肉招呼方向东吃早饭，吃完早饭他们就上坡了，金娇在家准备喂猪，那时候养的多前后不到一年，金贵明加了三个猪舍，养了八头猪。

　　喂了猪，到上午了，金娇又到地里丟麦种，中午的时候金娇做的饭，说实话，不说金娇那做出来没盐没味的厨艺，请人干活金贵明又是个铁公鸡，不舍得杀鸡杀鸭，就一碗回锅肉，一碗肉丝那算是待贵客。

　　相比方家待客是把所有好东西捧在面前，方向东上桌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可也没说什么。下午洗了碗喂了猪，金娇照样下地里丟麦种。

　　苏秀英，金贵明与方向东在聊天，聊着八卦就说到了顾心莲生了三个女儿身上。

　　金贵明一边挖地，一边说：“这生不生儿子，是祖坟出，风水不好，旺女儿就生不出儿子。”

　　方向东停下锄头，不赞同道：“生儿生女全怪女人，生不出儿子来是女人的问题。”

　　苏秀英作为女人当然帮着女人说话，她也看出来了这两个都是重男轻女的臭男人，她调侃道：“生女儿有什么不好，没听说过三个女儿当地主，三个儿子卖屁gu。”

　　“人家心莲以后享福着呢。”

　　方向东摇头，“话不能这么说，没儿子这香火都断了。女儿有什么好。”

　　女人生不出来儿子，怪女人！

　　金娇记住了这句话，看方向东的眼神有点异样，还是当过老师的人说这样的话，她一个初中未毕业都知道生儿生女，与男女都有关。

　　就那口气，生女儿香火都断了。

　　如果她将来生女儿怎么办？

　　金娇能想象到公婆对她嫌弃，她对方正华又记了一笔。

　　一笔又一笔，金娇小本本上，方正华成了一个刚愎自用，不疼女人的渣男了。

　　没过多久，方正华来林家做客，吃过饭还在灶房里闲聊，两人就吵架了。

　　方正华不忍让，金娇也是个不服输的，两人互怼前所未有的激烈。

　　苏秀英还坐在旁边，方正华以为他很有理由，所以无所顾忌，火气最旺的时候，苏秀英也没劝劝，两人吵完了，苏秀英凉凉来了一句，“我还在这儿，你欺负我女儿啊！”

　　要是这亲妈不在这儿，你想把我女儿怎么样啊？！

　　方家有了金贵明的保证，他家女儿放哪儿就是一辈子，金娇就是他方家儿媳。

　　所以方正华屁事没有，他和金娇不是第一次吵架了。

　　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下午到天黑他回家了。

　　晚上吃过晚饭，弟弟妹妹都睡了，金贵明不知道在哪里做临工还没下班回来。苏秀英和金娇聊起方正华，金娇委屈的哭了，也没多余的话，只道：“妈你看到了，他就是这么对我的。”

　　要是结了婚那日子，可想而知。

　　也许是吵得太厉害了，苏秀英也给金贵明吹了耳边风，“人家作贱你女儿，你有脸啊！”

　　你不心疼，她心痛。

　　和金贵明争论了一番，苏秀英背着他生气，“我苏家就没男人打女人的规矩，谁敢欺负我女儿都不行。”

　　再差她娘家有三个身强力壮的娘家兄弟。

　　这一架，吵得有点狠。

　　金贵明时不时开始撂狠话，“我金家没有退亲这回事。”

　　“两口子不都是吵架，你妈和我刚结婚那会儿也不是天天吵，吵吵闹闹就过了。”

　　苏秀英在旁边欲言又止，金贵明警告道：“看着两家挨多近，闹出去让人笑话。”

　　苏秀英有些生气，可也没帮金娇说话。

　　这闹出让人笑话，还有另一层来由。

　　媒人苏全慧的男人方树成与五姑姑金贵兰先前定过婚，后来五姑姑看上别人退了亲，嫁给了别人，林方两家结仇好多年，一直没有来往，直到苏全慧嫁入方家，她是苏秀英娘家一个便宜姐姐，所以才又有来往的。

　　五姑姑退婚嫁心上人根本没什么错，错就错在奶奶那时候一个寡妇养三个女儿，一个幺儿家里穷得几乎揭不开锅，大多数时候靠三女婿接济，还有就是收四女婿，五女婿的礼。该吃的吃了，钱也用了，退亲的时候七凑八凑凑了大半，五姑姑那心上人还出了钱，这样也没退清这门亲，毕竟吃食啥的不好算。

　　这门亲退了，五姑姑嫁的好，金贵明可能都没那么大反应，结果五姑姑未婚与那个人有了，还怀了一对双胞儿子，结果五姑姑打掉孩子不干了。

　　未婚在娘家打孩子再嫁，那个年代唾沫都淹死人了。

　　自然许多人看金家笑话。

　　奶奶生了好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好多人盯着呢。

　　五姑姑再嫁了人，那个男的一直都是单身汉。

　　金贵明觉得这事丑事，坚决不同意女儿退亲。

　　苏秀英提到退亲这些个字眼，金贵明就骂。

　　苏秀英也想到左邻右舍因为亲事闹出深仇大恨太难看。

　　金娇把苏秀英与金贵明暗地里交锋看在眼里，每次看见爸爸生气，像吃人的眼神，金娇不去想结婚之后的事儿。

　　船到桥头自然直。

　　眼看腊月过半，方家杀了年猪，请金娇去吃肉。

　　金娇做不到吵了架之后没事人一样的过日子，苏秀英不和她一起去，她坚持不去。苏秀英犟不过金娇坚持，苏秀英跟着一起去了。

　　吃过饭苏秀英要走，金娇上下跟尾巴一样粘在后面，没离开过她一米。

　　苏秀英也看出来了，她一走，金娇要跟着走，为了不讨女婿嫌她这丈母娘到哪儿都拎着女儿，她留下来吃了晚饭。

　　因为苏秀英要回家，天没黑，下午五点过，方家就吃过晚饭了。

　　方正华几个姐姐都在，能说会道，对金娇变着花样的夸，和苏秀英有说有笑，看上大家其乐融融的。

　　临走时，金娇要走，方家姐姐留她在方家过夜，大伙儿扮着开玩笑，催方正华留金娇在方家过夜。

　　金娇坚持要走，苏秀英走到厨房后门口了，知道女儿是要走，她放慢了脚步等在那儿。可方正华拽着金娇不放手，金娇扒着门方要往外挣，可感觉到那双铁臂的力量，苏秀英转眼要走远了。

　　金娇想起苏秀英说，她有退亲的意思的时候，还没提出来，金贵明把她哄上了床，有了她。又想到方正华有前科，不是什么好鸟，留下来还不是羊入虎口，金娇一着急哇的一声哭了。

　　“我不要留下来，我不要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