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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第一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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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宝玉看了冯紫英一眼,闷闷的坐回自己的位置:“还能有谁,不过是大老爷听闻大姐姐封妃,怕家里多了往宫里的使费,非得要跟我们一房分家,每日不是向太太讨要银子,就是去各屋搜捡东西。”
“被他每日闹着,老太太也气病了,宝姐姐也住不得梨香院了,二姐姐也被大太太接回东大院,史大妹妹也被她婶子拘着不许来我们府里。还有林妹妹,自回京只拜见了一次老太太,就回自家给林姑父侍疾,姐妹们竟再没有齐全的时候。”
“最可气的是琏二哥,凤姐姐多孝顺爽利的人,因帮太太管了几年的家,他就和大老爷一样疑心凤姐姐不与他一条心,非得要跟凤姐姐和离。能娶到凤姐姐,他还有什么不足,全不想自己……”
说着说着,贾宝玉悲从中来,竟然掉下泪来。
看吧,说是全无心机、不知世事的贾宝玉,都知道贾元春封妃,荣国府会多出往宫里的使费,原著里得知封妃消息的贾家众人,是如何做到个个喜气盈腮的?
不过是花着别人家的银子不心疼。
就是不知道,有了贾赦这一场大闹,哪怕有太上皇和当今压制舆论,还会不会有省亲之事,省亲的话,荣国府还会不会修大观园,修的话,贾赦还会不会出了地后又出钱。
被自己一连串脑补占去心神的冯紫英,脸上一时没做好表情管理,变幻的有些快。
这让一直注意着他的薛蟠有些着急。薛蟠今日有事求冯紫英,觉得贾宝玉似乎与冯紫英相处亲近,便找他来陪客,好让自己所求可以如愿。现在贾宝玉哭天抹泪的,可让他如何开口?
于是薛蟠的声气就有些不好:“你一向只管玩乐,万事都有姨母和老太太替你顶着,就算大老爷搜捡东西也搜不到你房里,何必犯愁。”
冯紫英心知贾宝玉哭的不是银子不够使,而是无法再如往日一样与姐妹们相见,带着些不解问薛蟠:“宝玉说你家不住梨香院了,是怎么回事,可是你祖宅收拾好了?”
薛蟠脸上难得有些讪讪:“早收拾好了,只是我妈与姨母自出嫁后分离,好不容易见面,两姐妹想多团聚些日子,我们才一直住在荣国府。”
“他们府里大老爷前两日不知因何发疯,突然就跟姨丈分家,便是圣人训斥也不肯听。姨丈一向孝悌,只能顺了大老爷的意,可他真搬出荣国府,照顾老太太实在不便,就想着一家子住到梨香院去,图个进出方便。”
说到这里,薛蟠便涎下脸来:“好哥哥,兄弟正有一事相求。”说完不停拿眼觑着冯紫英的神色。
一般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听的人都该问上一句“什么事”。不想冯紫英在这上面似不太通,同样把眼直直看着薛蟠,等着他自己说下文。
薛蟠无法,笑得十分谄媚:“于哥哥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听说哥哥如今在锦香院十分说得上话,想请哥哥出面替我说和一二,让我给云儿赎身,趁着我妈搬家忙乱顾不上,把她带回府里。”
“也是我们一家子进京太过匆忙,家里使唤人不大够,就连我妹妹身边也缺人手,少不得趁搬家添补几个。”薛蟠给出如此强大的理由。
冯紫英听得目瞪口呆:“你想让云儿去服侍你妹妹?”
就连一向怜惜女孩儿的贾宝玉,也觉得不太妥当:“云儿虽然也是风肌雪骨的女子,可人是你赎回去的,不该让她服侍宝姐姐。”
你们不是姨表兄弟,是亲兄弟吧?冯紫英环视了其他陪客一眼,已然换了一批,不再以贾政的清客们为主,听了他们姨表兄弟的话都是微笑,没一人站出来劝他们一句,眼见都是帮闲之流。
当着这些人的面,冯紫英反不好讲话,只沉吟道:“不出三日,我便能从上任主人手里,把锦香院盘下来,薛兄弟想赎人的话,可等我盘下之后再说。”
薛蟠喜得眉眼都快飞出他那张大脸:“好哥哥,你竟有这样本事,兄弟敬你一杯。”说着也不顾贾宝玉如何神伤,张罗着劝起酒来。
一时宾主尽欢而散,薛蟠不肯行在冯紫英前头,挑帘子、赏小厮十分殷勤。不想行到楼梯处,正与柳湘莲一行碰个正着,薛蟠的醉眼立时定在柳二郎脸上。
“柳二哥。”贾宝玉一顿酒后郁闷稍解,此时看到柳湘莲十分欢喜:“你今日竟来天策府吃饭,可会了账没有?”
“我来我来,”薛蟠回身给自己的小厮使眼色,自己蹭到柳湘莲面前,笑的一脸浮油:“兄弟千万别跟我客气,别说请兄弟吃顿饭,就是全年在这里给兄弟包上一年的包厢,也不是难事。”
柳湘莲下意识的让了一下身子,脸色十分难看的瞪了薛蟠一眼:“你是谁?”
跟柳湘莲走在一起的大汉,更是把手摸向腰间,突然觉得有谁盯着自己,不由四处扫视,正与冯紫英的目光碰上,见他微不可见的摇头,恨恨垂下手,心里却把薛蟠的样子记得死死的。
柳湘莲也被恶心得够呛,目光与冯紫英的一碰而散,一把推了薛蟠一个趔趄:“给老子滚。”
贾宝玉忙上前扶住薛蟠,脸上堆笑的给柳湘莲赔礼:“柳二哥勿怪,薛大哥一向是个热心肠,没有别的意思。”
他不说这话还好,话一出口柳湘莲的脸色更加难看:“宝玉,我一向认你是兄弟,如今,哼哼……”
“哎,柳二哥,”贾宝玉一手扶着薛蟠,一手坚定的向柳湘莲走远的方向伸去:“改日我们一聚,你就知道薛大哥的为人。”
冯紫英几乎没眼看这姨表兄弟两个,侯着柳湘莲走远,才与薛蟠等人下楼,掌柜的笑眯眯迎上来:“几位爷可用好了?”
薛蟠还沉浸在柳湘莲最后那恶狠狠的一眼里没有回神,贾宝玉是没自己付过账的人,帮闲们一向跟着混吃喝,冯紫英更没有会账的自觉,站在一边看掌柜的如何应对。
问第一遍没得到回应,掌柜的脸上不见一丝急色,笑眯眯的提高一点声音:“薛大爷对今日的菜可还满意?”
被人提起名字,薛蟠总算醒神来,却不理掌柜,一把拉住贾宝玉的手,热切的问:“好兄弟,刚才那位柳兄弟是谁家的,家里几个人,可有相好往来的没有?”
冯紫英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重重哼了一声:“贾宝玉,提点你表兄一下,京城不是金陵,由不得他为非作歹。”
掌柜的脸上笑容也收了回去:“薛大爷,承惠七十三两八钱,八钱抹零,您付七十三两便可。”
有帮闲的惊呼出声:“你给咱们吃的是金子吗,一顿饭敢要七十三两?”
掌柜不屑的看了帮闲一眼:“若不是有冯大爷跟着,该收九十二两三钱。”
薛蟠对两人的对话充耳不闻,只向冯紫英解释:“实在是那位兄弟长的可人意,哪日冯大哥介绍我与他认识,无论他要银子还是做官,都包在我身上。”
“呵呵,”薛蟠身后传来一声冷笑,他抬头看时,眼前突然冒出沙包大一个拳头,直直冲着他的面门砸子下来。不等薛蟠叫出声,另一只拳头又砸到,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打人的砸出两拳之后也不恋战,扭身飞快出门,根本不给人看清他的机会。
别人看不清,冯紫英却看得明白,不是跟柳湘莲一起离开的二郎山二当家又是谁?他心里叹了一声,脸上还要做出刚醒神状:“谁,有本事打人,就站住跟爷单挑,暗算人是什么本事。”
他边喊边往出追,街上哪里有二当家的影子。
放心的回到店里,薛蟠已经疼得躺到地上,口鼻都在窜血,贾宝玉和帮闲们都围在薛蟠身边大呼小叫,别的食客则边指点边议论纷纷。
冯紫英只好叫过薛蟠的小厮:“可看清刚才打你们大爷的人是谁?”
小厮茫然摇头——刚才掌柜的报账,主子可以不理,小厮却要记清数目,刚低头掏银票的空,就有人跑过来打了主子两拳头,然后飞快的跑没影,他也很懵好不好。
贴身小厮问不出什么,冯紫英只好去问该守在酒楼门口、预备薛蟠马车的小厮,连跟贾宝玉的李贵和自己的小厮们都一一问过。
这些奴才是听到冯紫英那声喊,才知道自家主子出事,倒是有人看到有身影极快的从身边跑过,长的什么样却无一人看清楚。
冯紫英只能恨恨回到大堂,薛蟠的小厮正跟掌柜的歪缠:“我们大爷好意照顾你的生意,在你店里被人打了,你还有脸跟我们要银子?”
掌柜的脸上重新笑眯眯:“小哥话说得有些道理,可也不尽是道理。这样,薛大爷请冯大爷这餐饭,小店只收七十两,那三两银子给薛大爷压压惊。”
薛蟠被气得跳脚:“爷不明不白在你店里挨了打,你竟然只出三两银子给爷压惊,这酒楼是不想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