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侠之小者 紫气东来》朱大概

63、第 63 章 贾赦送琥佩

　　虽然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秦可卿的暴毙另有真相，可贾珍不知是为了让义忠体会到自己投诚的决心，还是要回击京中传言，丧事办得一如原著里描写一样盛大。

　　而那个不安份的薛蟠，因为身份的关系与来吊唁的贵客们说不上几句话，却又觉得自己这位薛家家主应该有存在感，所以在贾珍为四处找不到好棺木着急时，同样如原著中一样挺身而出：

　　“珍大哥何必这么为难，我铺子里倒有一副樯木寿材，说是万年都不会坏的，一千两银子都没处买去。原是义忠老亲王定下的，因他坏了事不曾拿去。珍大哥哥若要，我立时带人给珍大哥哥抬过来。”

　　冯紫英强忍着没笑出声，这位薛蟠日常不招人待见还真是不冤，什么叫贾珍要，难道现在停灵的是贾珍不成？

　　不想一屋子的人，只有贾赦与秦业的表情与冯紫英的差不多，不等三人收敛表情，别人都一哄声地，让薛蟠快带人把棺木抬来，好让大家长长见识。

　　薛蟠自得地扫视了起哄的人一圈，结果没找到与他一起进宁国府的冯紫英，只好遗憾地领着贾㻞去抬棺木。

　　耳听着众人奉承贾珍慈爱晚辈，贾珍说出著名的恨不得以身代之等语，冯紫英就慢慢跺到秦业身边，轻声道：

　　“老王爷的东西，便是…用了，哪怕是我听了，也觉得大有不敬之意。再这意头也不好——谁家订的寿材给别人用的，除非是骨肉死在自己前面。可郡…还好好守着庄子呢，让人听了算怎么回事。秦大人还是劝劝贵亲家的好。”

　　秦业看清说话的是冯紫英，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就听冯紫英给他解说道：“既这寿材是为老王爷准备的，当日老王爷驾鹤西游之际，薛家为何不曾献出来，可别说是不知道王爷归西之期。”

　　“便是当日别有烦难，就该好生封存着，以做王爷的念想。现在薛家竟要把寿材给一个出身上不得台面的庶女用，心里可有一丝对老王爷的感念之情？还有这个贾珍，竟将儿媳妇的丧事办得如此盛大，是怕外头的人议论的太好听吗？”

　　秦业心里一惊，脸色更加阴沉，越众上前对贾珍道：“亲家府上看重小女，为她死后哀荣无所不用其极，秦业自是心怀感激。只是小女福薄，怕享用不了如此贵重棺木，还是让人追上薛大爷，从他铺子里另换一副吧。”

　　人群里贾政觉得此言大合其心，高声附和道：“若据薛蟠所言，此物的的确非常人可享，殓以上等杉木也就是了。”

　　在场的十有八九都知道秦可卿的身份有问题，还都听过贾珍与其不得不说的二三事，所以除了秦业没有人提醒贾珍——秦业是秦可卿名义上的娘家父亲，反对用万年不朽的棺材、装自己的闺女是替她惜福，更是为了降低一下那二三事的影响。

　　你贾政又是什么立场呢？

　　就算是以族叔的身份，可上等杉木又是什么鬼？这等降得跟贾赦的爵位一样快了。

　　众人看向贾政的眼神就微妙起来。

　　冯紫英此时与众人思想同步，不意猛地与贾赦那双混浊的老眼对上，见他微微蹙眉，却没有上前纠正贾政之语，便以目示意。贾赦冷哼一声，转头径自出了偏厅。

　　冯紫英见秦业与贾政两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贾珍据理力争一定要让秦可卿睡上万年不朽的棺材，便漫不经心地在小花园子里，见到了阴沉着脸的贾赦。

　　“贾将军有春秋的人了，还请节哀顺便。要我说，哪怕去的是宗妇，给贾蓉另娶便是。”冯紫英眼神扫过小花园，嘴里的劝慰之语里有一丝讽刺之意。

　　贾赦就那么阴鸷地看了冯紫英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不过一个弱女，他为何都容不得？！”

　　这是知道秦可卿之死，是义忠下了令？

　　冯紫英用一句话让贾赦闭嘴：“自己立身不正，就看不得别人被人承认。哪怕只是心里承认。”

　　“他怎么敢，那些人竟有眼无珠至此。就算有眼无珠，也该劝谏一二才对。从来只知阿谀奉承的东西。”贾赦话里透着恨意。

　　冯紫英不得不多看他两眼，不过是个花白了头发胡子的半老之人，眼尾皱纹堆叠，腮边肉已下坠，皮肤更是暗淡无光，看不出年轻时有什么出彩之处。

　　贾赦被他看得有些发急：“这么看我做什么？”

　　我想看看你这副尊容，是不是真与先太子有不可说的故事，不然对他的任何一丝血脉，怎么比对贾琏还上心。

　　如果不是冯紫英想的那种关系，真真让人想不通。

　　似乎看出了冯紫英眼里的意味，贾赦勃然大怒：“先太子待我以诚，我自当以身报之。”

　　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

　　冯紫英不是出来跟他探讨旧事的，只想说眼前的事：“冯将军也想不到，他被那群人给教歪至此，弱女尚不放过，行事之狠辣全无人性。一旦让他成事，先太子好不容易留下的一点基业，到时能存几人？”还是快让那些人跟着我吧，至少不用担心什么时候收到自尽的命令。

　　是呀，秦可卿与贾珍之间虽然物议沸腾，以义忠手下人的手段，在初起时不是不能压下去。结果随着传言越来越多，不是让宁国府隐忍等风声过去，却让秦可卿直接暴毙，已经沸腾了几天的物议，又有了新的版本。

　　贾赦心里想了又想，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怀念地摩挲了一会儿，递向冯紫英：“带此物去平安州下的陈平县，寻一个叫秦拙的人，能不能得他之心，干系甚大。”

　　得嘞。

　　冯紫英毫不客气地接过那块琥佩，向着贾赦深行一礼：“贾将军仗义之举，紫英都记在心里。此时说什么都是虚的，待来日有成，重现老荣国公荣光不在话下。”

　　贾赦并没因为他的承诺动容，带着一丝劝意道：“其实你若平安，有成不有成，都是一世。”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想求一夕安睡尚是妄念，何来平安？”冯紫英平平回了一句后，成功地从贾赦眼里看到了不赞同，干脆加了一句：“便如贾将军这些年，哪怕窝在东大院里，又真能躲过老太太的试探吗？”

　　贾赦头也不回地回了偏厅。

　　冯紫英并不在意他的态度，把琥佩小心收好，漫步出了宁国府大门，迎面看到薛蟠，正得意洋洋地吆喝着奴才们仔细些，别碰了底子。

　　一见冯紫英，薛蟠的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也不叫哥哥了，也不主动与他说话了，一副我很忙别烦我的模样。

　　他的得意太过好笑，冯紫英不介意让那得意去得快些，偏叫住了他。薛蟠不耐烦地道：“有话快说，珍大哥那里还等着呢。”

　　“等着你去送死吗？”冯紫英冷冷地问。

　　薛蟠就是一愣：“我凭什么去送死。”

　　冯紫英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他：“你有这东西，不说自己好好藏着不让人知道，大张旗鼓地嚷得尽人皆知，难道不是求死有道？”

　　薛蟠更加不解：“我为珍大哥解忧，与别人何干？”

　　冯紫英四处望了一眼，低声道：“你刚才说这东西是坏了事的义忠亲王定的，明知他坏了事，却还珍藏这么些年，是在怀念旧主吗？让人听了怎么想你，怎么想薛家？！”

　　薛蟠被吓成一个真傻子，再没刚才的傲气，就想拉住冯紫英讨主意。偏贾㻞跑过来叫薛蟠：“薛大叔快来，珍大爷问你寿材的事儿呢。”

　　薛蟠就哀求地看向冯紫英，手把他的袖子攥的紧紧的。贾㻞跑来看了就是一笑：“薛大叔如今口味竟变了。”

　　冯紫英脸色马上冷得掉冰渣子：“我看你不是来给贾将军帮忙，是替他求祸呢。”

　　贾㻞就想起自己这些天听到的传言，脸不由一白：“我不会说话，冯大爷别跟我一般见识。”

　　冯紫英看了往这边走的贾蔷一眼，冷笑道：“可是奇了。别的府办事，支应往来都挑会说话的人。偏你们宁国府出来一个人不会说话，再出来一个人还是不会说话。是因宁国府势大，不讲来客放在眼里，还是独独对着我冯家人不会说话，不将我冯家人放在眼里？”

　　说完把自己袖子从薛蟠手里抽出来，冲地上吐口唾沫，竟打马扬长而去，留下薛蟠几个面面相觑，宾客们议论纷纷。

　　冯紫英哪儿管自己几句话，给宁国府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只要让人看到他从宁国府离开的脸色不好就行。

　　世人都爱脑补这个好东西，有心人不会觉得自己嫌的是贾蔷贾㻞两个，只会认为自己是对秦可卿突然死亡的不满。

　　至于为什么不满，有什么资格不满，不是有一个词，叫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吗？

　　匆匆在外书房找到冯唐，听着他吹胡子瞪眼睛地，骂自己不好好留在宁国府帮忙，这早晚就回来偷懒是找打，冯紫英哪有不抱屈的道理？

　　他不抱屈还好，一抱屈就激起了冯唐久未收拾人的冲动，屏退下人后好一番在书房里掉桌子打板凳，冯紫英则气愤地问冯唐，是不是宁国府贾珍做了小人，赶在自己回府前向冯唐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