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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欲迎且先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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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紫英把自己的灵光一现牢牢刻在脑海深处,以备日后跟柳湘莲等人商量具体实施细节,马上就把注意力,转到马上要去见的义忠身上。
与上一次的流程大差不差,不过行的路却不是上次那条,坐在马上车的人也多了一个张友士。
他在冯府后院一遇到冯紫英,便摆出一脸不赞同的模样,张口便是教训的口吻:“贤侄行事太过莽撞了,如何能不经王爷首肯,便把那……。”
王爷?日后你对谁叫王爷还不一定呢。冯紫英见他还敢在自己面前装相,才不惯着,将食指往嘴边一竖,低沉而严厉地道:“张先生噤声,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一直游走在暗处的人,对外界的警惕应该时刻保持,此时要被一个纨绔提醒,张友士老脸很是红了一阵,已经失去了再次出声的机会。
一路上张友士都在骂可恶的冯唐,不仅不会教儿子,还日日饮酒误事,不然自己早向王爷禀报冯紫英的异常,哪儿会让他把事情闹得尽人皆知。
有冯紫英这一闹,王爷日后想收回铺子都得多费些手脚——昨日冯紫英抄家的动静太大,满京城如今谁不知道几家铺子是冯家的,不是京卫营主将级别的人,都不好意思出手接过这些铺面。
偏义忠手下如今能与京卫营主将相平的一个都没有,就问你这铺子要怎么收,才能不引得京中人关注。
义忠问的同样是这个问题:“冯紫英,你让本王把铺子交给谁?”
冯紫英看上去垂头丧气,说出来的话里没有前次的意气风发,整个人拢在一股颓唐之意中:“王爷明鉴,草民觉得不管谁接管铺子,都比草民管得好。”
“不瞒王爷,当初王爷让草民管铺子,草民一心为王爷分忧没有推托。不想那些掌柜个个仗着资历老,全不把我放在眼里。交上来的账本错漏百出不说,我亲自带人去锦香院暗访,那掌柜的竟然敢给我报花账。”
谁暗访是带人去吃花酒?
张友士可算是抓住了冯紫英的毛病,趁机向义忠添油加醋地指出来。冯紫英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张友士:“张先生不知道锦香院是做什么勾当的?我不带人去吃花酒,难不成带几个文人去吟风唱月?”
义忠不满意地看了张友士一眼,又问:“锦香院的掌柜,不是已经处置了,你又与他们置什么气。”
冯紫英不赞同地摇头:“王爷差了。我这人最会见微知著,晓得各府的奴才都一样,仗着主子信任同气连枝地欺瞒。为防他们另行隐藏家财,昨日才突然去点算他们的家产。”
“王爷可知,那些掌柜个个身家比我这个将军府少爷还丰厚。那十七家掌柜宅子里,光是账外银子就收上来十二万两,金银首饰古董字画也有一车,还有些内造绸缎,根本不是他们能用得的东西。”
“如果不是贪没了王爷的,他们几个小小掌柜,如何能得这样的好东西?”冯紫英并没有因为自己抓到掌柜们的把柄而兴奋,脸上颓唐之气更盛:
“王爷细想,这些掌柜在王爷眼皮子底下,就敢如此行事,那些远离王爷的人,难道不会给自己留些后路?”
“草民虽然不读书,可也听过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道理。如今王爷手下之人,个个想着如何给自己后人谋划,真心为王爷大事尽忠之人,又有几个。”
“我父亲在家日日为王爷殚精竭虑,却要与这样的人为伍,草民,草民真真替他不值。与其与这样的人为伍,不如王爷把铺子收回去,由着他们接着欺瞒。”
“闭嘴!”冯唐生怕他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忙出声制止:“为王爷尽忠是我本份,别人如何行事与我何干。”
“父亲忘了万众一心的道理不成?本来咱们就势孤,现在还心不往一处想,劲不往一处使,父亲纵是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冯紫英喟然长叹:“王爷,从那些杀光才家里抄出来的东西,草民都已经命人一并送来,请王爷自行处置。还有这账本,一并交与王爷。”
说完一脸黯然地双手将账本奉上。
身侧的冯唐,几次伸手想拦下一脸气愤的冯紫英,又几次把手放下,跟着重重叹息一声。
父子两一番唱念做打,令义忠的心如同被扔进油锅一般,各种念头翻滚不休:难道冯紫英真是不忿掌柜们欺上瞒下,才查抄他们的家?还是回府后父子二人又被那个女人说动,不想每年给自己交那一百万两银子,才使出这般手段?
纵是那女人背后出的主意,冯紫英至少有一句话没说错,那些掌柜,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竟真敢行私吞之事,着实更让义忠恼火!几个小小掌柜、全家身契都在别人手里,都敢贪没这么多银子,散在别处那些人呢?
义忠不能不想到,如果当年与冯紫英交换身份成功,现在可以自由出入京中的便是自己,如何任这些人欺瞒如此长的时间。
越想,义忠郡王看冯紫英的眼神,越如看杀父仇人一样。好在身边的太监发现的及时,轻轻咳嗽一声后,给义忠送上茶来,正好把他的眼神遮挡在身后。
义忠得他提醒,心思再转了个弯:难怪人说冯紫英是纨绔,行事全凭自己喜好,全不管事后冯唐能不能替他收拾首尾。
这样顾头不顾腚的行事作风,有那个女人在后头出主意又能如何,外头做主的还是冯唐。且他所行之事也算给自己提了醒,又带来这么多银子,可见对自己还有几分敬畏之心,多留他些日子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这么轻轻放过冯紫英,日后有人学样同样不好处置。
沉吟片刻,义忠令太监重新把账本交回冯紫英手里,一脸欣慰地看着他道:“本王没看错人,你果然是个胆大心细的,短短时日能替本王除掉如此蛀虫,当记一大功。”
“账本你只管收着。想来那些奴才往年没少虚报,为了在本王面前露脸,进益多报也未可知。你只管用心经营,只要不存欺瞒之心,每年按时把进益交上来便可。”
“你刚才提醒了我,上下勾连才是最大的弊端。不如你再辛苦些,替本王做个都察御史,将所有人一并查上一查。”人不在京中,且看那女人的主意出给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