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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放赖有紫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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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脚趾头想,圈禁的日子也不是好过的。当今头上有太上皇,太上皇不想担杀子之名,不等于不恨害自己连皇位都让出去的义忠亲王,初迁郑家庄的先太子一家,缺吃少喝、缺医少药在所难免。
义忠亲王本就子嗣不丰,或因弑父受了天谴,在他郁郁而终前,膝下竟只剩下义忠郡王一个男儿,尽管身子同样病病歪歪,郡王的帽子仍落到了义忠头上,还因此得了太上皇的怜惜,郑家庄的日子在先太子去后,竟一日好过一日,看守也懈怠了许多。
冯紫英有理由相信,圈禁中的义忠亲王,每日提心吊胆怕太上皇或当今向自己动刀子,更被一个接一个死儿子吓破了胆,没花多少心思教导义忠郡王。至于将剩下不多的棋子留给义忠郡王,是先太子最后的不甘与挣扎。
由此义忠郡王突然召见自己,语气阴晴不定,纵观红楼原著,也是行事偏阴柔而非堂皇正大,都解释得通了。
难得今天冯唐与冯太太金口大开,冯紫英自然要解开更多的疑惑:“义忠的母妃,还在吧?”
冯太太不屑的哼了一声:“她儿子做了郡王,她当然活的好好的。”
不用再问了,义忠郡王偏于内宅争斗的小手段,都来自于他母妃的言传身教。
“那老爷究竟替义忠做过何事,竟赋闲后还下不得船?”冯紫英想不明白。
冯太太眼里愧疚之色一闪而过,说出的话似从牙缝里蹦出来的:“都是我那位好表姐,利用老爷的愧疚之心,又以与我的姐妹之情动之,三五不时遣人求药。老爷如何懂得药理,不过是人家要什么,他替人家寻什么,等听说郑家庄先太子子嗣一个个去了,已经回天无力。”
冯紫英再次觉得自己吐槽无能:人家要用你儿子的命换自己儿子活,没换成你竟愧疚起来?难怪人家理直气壮来掏你家底。
冯唐老脸红了又红,低声哑气的向冯太太告饶:“都是多年之事,何必再提。”
冯太太冷哼一声:“这些年他们放过我儿了没有?”
自是没有放过的,不然冯紫英身上的纨绔头衔,咋焊得那么牢实。要知道他们这样人家的孩子,再娇惯礼仪总是教的,在自己家里淘气,出门该守的规矩仍要守,不然原著里贾母哪有机会向人夸赞贾宝玉?
而冯紫英大病后能出门,总会与别的孩子动手,冯唐与冯太太当着人自是教训自家儿子,回府后细问,每次都是别的孩子故意引起他发火。
初时夫妻两个也当小孩子推诿扯谎,安排了机灵小厮后,才知儿子受过多大委屈,认过多少不该认的错处。可惜察明的太晚,冯紫英身上纨绔的名声,已经洗不去了。
及至冯紫英被人打昏扔到府门口,冯太太是发了狠要找出凶手的,却因儿子伤势太过凶险,得先寻医问药保命。
也是在那时,内里芯子换成穿书而来的冯紫英,为了回原世界作天作地总不消停,冯太太哪里还顾得上找凶手?
阴差阳错间,儿子是长大了,却又主动要与义忠郡王掺和到一起,冯太太能在内宅坐得住才怪呢。
可坐不住又能怎样,她可以出冯宅二门,却不能跑到义忠郡王落脚点,把儿子拉回来。
冯唐重重叹了口气,干脆把今日义忠郡王想让冯紫英管他京中铺子之事说了,冯紫英佩服他烧的一锅好油。
果然,一听义忠郡王要让冯紫英代管京中铺面,冯太太首先问的就是:“每年要交多少银子?”
“一百万两。”冯唐的声音低到尘埃里。
冯太太猛地一拍桌子:“这是要把冯家全都掏空呢。”
这个时代银子还是值钱的,薛家挂着皇商之名,也只敢说自己有百万之富,那可是从紫薇舍人一辈起三四代人积攒下来的。
冯唐只是个三等将军,出身不过中等之家,举全家之力能供应一年便是极限了。身为管家太太,冯太太心里清楚的很,愤怒之情溢于言表:“老爷觉得自己下不得船,由着人家予求予夺,要带着冯家做人马前卒?”
冯唐唯有苦笑:“如今太上皇要与当今打擂台,对郑家庄多有放任,义忠手里筹码一日多过一日,不应又能怎样。”
一句话,当时他们父子在人家的地盘,不应下来,能不能回府与夫人夜话都在两可之间。
冯太太想明其间道理,两眼含一包苦泪:“都是我拖累了老爷,更害了英儿。”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人家想算计你家财产,光掉泪有什么用?冯紫英上前给冯太太续上茶水,小声而坚定的说:“太太放心,我即敢应下义忠管铺子,自会挣出银子给他。”
冯太太以为他宽慰自己,心里又酸又软,泪掉得更急:“傻孩子,你从未经过稼穑之苦,又不通为商之道,哪知道银子难挣。”
便是冯唐,也同样不相信一向只会闯祸的儿子,有本事一年挣出一百万两来。
冯紫英知道两人钻了牛角尖,笑嘻嘻说道:“老爷太太想左了。他想要一年一百万两,儿子尽全力替他挣便是。”
“可实在挣不来,他一个明面上圈禁之人,又能拿儿子怎么样?再说那些铺子一向有人经营,每年出息多少他心里有数,替他管事的人心里也有本帐。”
“只要儿子每年交的银钱强过别人管时,他乐还来不及,怎么好罚儿子。”若是真罚了,一同替义忠卖命之人能不生兔死狐悲之心?义忠此时仍要收拢人心,装样子也得装几年。
如此无赖的话,的确是自己儿子能说出来的,冯唐翻脸骂道:“人无信不立,你这个孽障,每日只想着如何投机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