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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七十九章】红点香气 周遭一片白 ...


  •   周遭一片白茫茫,似飞在云端,又仿佛漂在蜃海。

      段誉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又漂了多久,只觉得整个人上上下下,浮浮沉沉。

      接着,无数幢幢人影在周遭出现,尽是些模糊虚影,似雾似烟,绕着他团团打转。

      那些虚影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皆是五官不清,只能看到那些人口唇开合,似在急切的齐声言语着什么,可入耳却只余一片嗡嗡杂响,半分字句也听不真切。

      段誉努力去看那些人的口型,想要分辨一二,可他越认真分辨,昏沉沉的头脑就越发烦闷。

      你们到底要和我说什么?段誉只能开口喝问,却发现自己和那些虚影一样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便在此时,天旋地转,虚影消散,眼前无数光影乱飞,段誉只觉得整个人如坠云端,又似跌入了一汪温热泉水中,无形的热意裹满周身,片刻间便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段誉浑身虚软着,心脏砰砰直跳,呼吸渐渐急促,一股难言的热意开始在下腹处打转。

      突然,耳边忽而飘来女子低低喘息,轻柔婉转,断续呢喃,声声皆是“段郎……段郎……”,勾得人心神摇曳。

      慢慢的,光影旋转的画面缓缓凝实,周遭景象清晰起来——竟是一方阴冷石室,四壁粗糙,石桌石凳简陋……

      几乎是一瞬间,段誉就认出他来过这里,这是一间让他无比眼熟的石室。

      “段郎……”

      女子的低呼让段誉抬眼望去,只见木婉清正半伏在一张石床之上。

      她云鬓微松,面颊晕着两片绯红,如染了艳丽的胭脂,吐气如兰,丝丝热气拂在空气中。她抬着一只莹白如玉的素手,眼波朦胧,朝着段誉轻轻招动,软声唤道:“段郎,快些过来。你是乾卦,我是坤卦,咱两人结成夫妻,日后生儿育女,再生下震卦、巽卦来……”

      这话入耳,段誉浑身燥热更盛,胸腹间一股躁气翻涌,可原本混沌的思绪,却如拨云见日,渐渐清明。这言语、这光景、分明是当年他与婉妹被段延庆、钟万仇设计,困在万劫谷石室,双双中了‘阴阳和合散’后他为分散其心神教婉妹研习易经时,她神志迷乱才说出这般卦象夫妻的昏头胡话。

      此刻的木婉清尽是少女情态,她眉眼间媚意流转,眼波如丝,痴痴勾着段誉,声声唤得愈发柔婉:“段郎,你怎地不过来?快到我身边来,与我说话……”

      段誉周身燥热,喉间干痒难耐,似要冒火,可神智却越发清醒。

      此事早已过去,他当日也明明借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控制住药力,后来被救出石室也用了解药。

      但……怎地此刻竟又与婉妹被困此处,再中此等迷情药?

      他拼命凝神思索,只觉忘了一件重要大事,偏偏模模糊糊,怎么也抓不住思绪。

      床上木婉清见段誉伫立不动,似乎早已失了理智,娇喘一声竟撑着石床起身,脚步虚浮,跌跌撞撞便朝他奔来。

      段誉心中大急,此刻婉妹神志不清,他决不能行禽兽之事伤害婉妹。

      段誉忙要抬步躲开,可身子却重如千斤,四肢百骸全然不听使唤,半点也挪动不得。

      眼见木婉清那张清丽的脸庞近在咫尺,水润红艳的双唇堪堪要贴将上来,段誉脑中轰然一响,陡然迸出一个念头:不对!我大哥呢?

      这一念生出,如惊雷炸响,瞬间冲散眼前场景。他明明与大哥乔峰同行,夜宿嵩山脚下的客栈里,如果他被人掳至万劫谷,那他大哥岂会毫无察觉?普天之下谁有本事能从他大哥的眼皮子底下把自己偷走?莫非……莫非大哥遭遇了不测?

      “大哥!”

      心中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段誉只觉三魂七魄险些离体,猛地一个激灵,竟自床榻上弹坐而起。

      他睁大着惊慌失措的双眼,只见一线银白清辉透过一处破开的窗户纸落在屋内,耳边只有夜风吹窗的轻响。

      段誉直直的坐着,身上薄被早已滑落,他周身肌肤还在微微发烫,体内仍流淌着滚滚热意,可他额头上却早已冷汗涔涔,后背衣衫也被冷汗浸湿,只要一想到乔峰可能出事,他便心胆俱寒,兀自喘息不止。

      过了良久,段誉狂跳的心神方才渐渐平复。周围哪里有什么石室石床?哪里有什么婉妹?他分明依旧坐在客栈的木板床上,之前是他做噩梦了。

      可……怎会梦到当年和婉妹中了阴阳和合散的旧事?

      而且身体……此刻体内这种怪异的燥热感?怎么有点类似当年中了‘阴阳和合散’后的感觉?虽然没有那么强烈,但这分明就是……情动之兆?

      段誉惊疑不定,他怔怔坐在床上,往事翻涌心头,当年他身中‘阴阳和合散’,几乎拼尽全身意志力强忍,阴差阳错下疯狂运转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疏导药力,虽当时控制住了,最终也解了这毒,却不想同时有一丝残毒被北冥神功吸收,融合到他的体内盘踞于下焦肾脉之中,经年不散。后来他一心系在语嫣身上,也只把婉妹当成亲妹妹疼爱,更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道是年少定力深厚,方能抵住药性,殊不知早已埋下祸根。

      直至后来,历经万般波折,他终与语嫣喜结连理,洞房花烛之夜,红烛高照,情到浓时心意激荡,身子自然生出反应,可那一丝潜藏多年的残毒,瞬间被情动之意引动,顺着肾脉直冲而下,下身便如万千钢针齐扎、利刃割刮,剧痛钻心,险些让他晕厥过去。

      他当时把语嫣吓得不轻,但那处有了问题实在关乎男子颜面,他只能强忍着痛楚,瞒着语嫣不敢声张。原以为只是偶然,最后却发现只要他心生情动、那处稍有反应便痛不欲生。

      他明明有娇妻相伴,可无缘恩爱,段誉只能传召大理宫内一众太医、滇中名医轮番诊治,最后还是请来他二哥虚竹一起研究,才找到问题根源,是当年阴阳和合散残毒被北冥内力逼入经脉肾脏,与真气交融相生,他只要起了男子本能的反应就会引起残毒发作。

      用二哥虚竹的话总结就是当年他忍的太狠了,以至于伤了男子根本却不自知。如今寻常草药只能固本培元,无法彻底拔除,得每月一次由虚竹运起北冥神功同源的逍遥派真气,缓缓导入段誉体内,小心翼翼剥离肾脉中与内力缠结的残毒,再以深厚内力将毒质一点点逼出体外,全程不能有半分差池。

      这病一治,前后整整耗时三载,终于将那害他婚后也不得不继续清心寡欲的残毒清除,肾脉得以修复,一身内力也愈发精纯。

      当初他与王语嫣定下三年之约,只待期满,便将自己不能行夫妻之实的隐情和盘托出。他更是暗自打定主意,若此疾终身难愈,便劝语嫣另觅良人,自己便以兄长之礼,护她一世安稳,宠她、待她,直至她觅得良缘,另择归宿。

      三年治病,拔出残毒,当他满心欢喜准备坦白真相后与语嫣做一对真夫妻时,怎料传来弟弟的消息……为了从蛊族手中救回弟弟和弟弟的族人,他成为了用血饲养新蛊王的人。

      而饲育蛊王,首要便是守童子之身,分毫不可破戒。

      这般,又是需要三年。

      当时,段誉深知饲蛊之险,犹豫着怎么和语嫣交代他得继续保持三年童子身来饲养蛊王。而语嫣似是瞧出他的忧虑难言,不待他欲将实情全部告知,就轻轻按住他的唇瓣。

      语嫣说,她不问缘由,不究根底,只道再给他三年时光,她此生,只求做他段誉的妻子,纵是有名无实,亦心甘情愿,绝无怨怼。

      如此,二人竟做了整整六年的名义夫妻。这期间,阿碧突然身染沉疴,临死前将疯癫的慕容复托付于他二人照料。

      在蛊王大成之日,段誉一身精血耗竭,几近失血毙命,幸得身处灵鹫宫,有天山童姥留下的灵丹妙药,以及二哥虚竹那深厚内力给他续命,才让他从鬼门关捡回一条性命。在灵鹫宫将养一月,伤势渐愈,他满心愧疚归返大理,却发觉语嫣对他突然悄然疏远。

      他们依旧彼此照料,相互体恤,可往日夫妻间的亲昵温存,再难寻觅。段誉不解其故,却心中满是亏欠,六年有名无实的夫妻,终究是他负了语嫣,只盼她日日安乐,但凡她心之所愿,自己无不依从。

      这般又过了一年半,有一天语嫣居然趁着他外出治理水患时不告而别,带着他亲派的护卫侍女,押着慕容复,回了姑苏曼陀山庄。

      段誉心急如焚,处理完水患事宜,即刻赶往曼陀山庄。二人相对时,语嫣终于敞开心扉,与他深谈良久。

      她望着段誉,眼中再无昔日痴恋表哥的偏执,亦无依附他人的茫然,只剩通透淡然,神采熠熠。

      她缓缓道出心中所想,在她年少之时,满心满眼都是表哥慕容复,为了配得上他,为了能助他一臂之力,硬着头皮遍览天下武学秘籍,那些枯燥繁复的剑谱拳经,本非她所爱,却为了表哥,硬生生刻入脑海。彼时的她,一生都围着表哥打转,无半分自我,无半点喜好,不过是活在一场名为“痴恋表哥”的大梦里,从懵懂女童到及笄少女,这场梦里从来只有慕容复,却无自己半分身影。

      后来梦碎神伤,表哥一心复国,视儿女情长为无物,视她一片痴心为累赘,她终究是醒了,决定跳井用生命去埋葬那个一味痴缠、迷失自我的自己。本以为此生再无温情,却不想段誉出现,那般执拗,那般赤诚,愿为她赴汤蹈火,愿与她同生共死,以满腔真心,换她一丝情动。两人婚后,虽然没有夫妻之实,但段誉待她,向来包容宠溺,护她周全,陪她游山玩水,品遍人间珍馐,引着她寻花弄草,发掘那些被她忽略许久的喜乐。七年相伴,她是真真切切,一点点爱上了段誉。这七年,无拘无束,安心喜乐,也是她此生最自在安稳的时光。

      只是历经岁月沉淀,她渐渐明白,男女情爱从非人生全部。她不再是那个离了男子便无处安身的痴心少女,她的心中除却情意,更有了自我,有了想要坚守的喜好与生活。她想为自己活一回,过一段随心自在的日子,同时她也更想护段誉周全。

      段誉身居大理帝位,日理万机,而慕容复虽疯癫,但她观其近来似有清醒之兆,唯恐他日再生祸端,累及段誉,累及大理,便索性将慕容复带回曼陀山庄,在庄中新建花房地牢,将其妥善安置,让他在此安度余生,永绝后患。

      此刻的王语嫣,早已褪去往日的娇憨与迷茫,褪去了依附他人的柔弱,历经世事打磨,终是活成了独立通透、自有风骨的模样。

      段誉听罢,心中百感交集,却也了然释怀。他深知,世间情爱万千,而彼此尊重,远比执念相守更为重要。

      此后数日,段誉便留在曼陀山庄,陪语嫣栽花种草,一道设计园林景致,入夜便并肩赏月观星,晨起共看日出东方,闲时讲些江湖趣闻、大理风物,二人相处,依旧平和欢喜,心中亦依旧惦念彼此。只是这份情意,早已褪去儿女情长的浓烈炽热,化作了细水长流、不离不弃的亲情,成了彼此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至亲之人。

      段誉静坐房中,前尘往事一一涌上心头,同时习惯性抬手按住小腹,生怕经脉中残留的余毒骤然发作,引来刺骨剧痛。他凝神调息片刻,体内那丝若有若无的燥热缓缓散去,但喉间却莫名越发干痒,难受至极。

      忽的,喉结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尖锐刺痛,段誉猝不及防,抬手按住脖颈,忍不住低呼一声:“哎呀!”

      他心中一惊,只以为蛊王作祟,可侧头望去,那通体红色的蛊王正安安静静趴在自己右肩,纹丝不动。

      既非蛊王,这痛感从何而来?

      段誉心中疑惑,当即下床,点亮桌上油灯,移步至铜镜前,凑近细看。只见喉结左侧一厘之处,赫然生着一个细小红点,宛若一颗朱砂小痣,随着他喉间轻动,红点忽红忽粉,煞是怪异。

      他伸指轻轻按了按,痛感已然渐消,可拇指反复摩挲,那红点依旧凝在肌肤之上,不曾散去。

      段誉以为是自己眼花,转身欲去提油灯再仔细端详,忽闻隔壁房门轻响,紧接着,自己的房门便被轻轻敲响。

      乔峰浑厚沉稳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义弟,醒了吗?”

      乔峰就宿在段誉隔壁,他生性警觉,耳目也远超常人,便是睡梦之中也能因为周遭一些轻微异动而醒来,更别说是一墙之隔处有关段誉的动向。

      那一声惊呼,清清楚楚唤的是“大哥”二字,乔峰听到后当即醒来。

      他静卧榻上,凝神细听,片刻后听得段誉起身落地,这才披衣起身,推门过来查看。

      段誉听得乔峰声音,心头大喜,快步上前拔栓开门。

      乔峰看到段誉开门,立刻关心问道:“义弟,适才可是你在房中唤我?”

      段誉闻言,耳根倏地微微泛红,心头不由一阵局促。

      他刚刚梦中场景,乃是昔日与婉妹身陷万劫谷,误服阴阳和合散的不堪旧事,这般羞赧难言的梦魇,怎好对大哥直言?可大哥既然问了,他又不愿对大哥有半分欺瞒,只得既老实又含糊地答道:“适才做了个噩梦,睡梦中心神慌乱,不自觉便唤了大哥。”

      乔峰闻言也是一愣,心道他这义弟看着温顺软和,那胆子可是不小,却不知是何等梦魇,竟让他梦中惊呼唤己。

      他心中疑惑,脸上便带了几分询问之意。

      段誉见他神色,便答道:“梦里遍寻大哥不见,心下慌得紧,便惊醒来了。”

      乔峰听了,不禁哑然失笑,原来只是这般缘由。想他这义弟连梦中都这般牵挂自己,一时心中暖意顿生,却也不知如何答话,只微微摇头,眼底尽是温厚宠溺。

      段誉也觉有些腼腆,伸舌微舐下唇,忙拉着乔峰衣袖,道:“大哥来得正好,快请进房,我正好有事要请大哥帮忙。”说着便急急拉着乔峰进了屋内。

      他引着乔峰走到桌案旁,伸手按着乔峰肩头,让他坐到椅子上,自己却凑近身前,微微扬着下巴,道:“大哥,你快帮我看看。”

      乔峰半仰着头,抬眸望去,眼前义弟颈项纤长优美,颈肤莹白如雪,下颌线条也柔润秀雅,好看的紧。

      乔峰有了一瞬的恍惚,然后不解问道:“你要我看何处?”

      段誉伸出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喉结旁,方才在铜镜里瞧见红点的那一处,轻声催道:“大哥且看这里,仔细瞧瞧便是。”

      乔峰依言凝目,目光落向段誉指尖所指的位置,只见他喉结小巧圆润,不似寻常武人那般粗大突出,随呼吸微微颤动,瞧着竟有几分稚气可爱。

      瞧了片刻,乔峰突然指腹微痒,有了一丝想要上手摸上一摸的念头。

      但这种唐突举动乔峰也只是想了一想便压下了,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义弟怎么让自己看他喉结?

      段誉等不到乔峰回答,不由心头微紧,又催问道:“大哥可瞧见了?便是此处。”

      乔峰压了压笑意,道:“义弟养尊处优,脖子也生得白嫩,大哥瞧不出有任何不妥。”

      段誉听了急道:“大哥,不是看我皮肤白不白,是我这里,可有一粒小小的红点?就像长了颗小红痣一样,大哥可看见了?”

      红点?乔峰一愣,瞬间严肃起来,他再次认真看向段誉喉结,只是仍未看出端倪。

      就在乔峰凝神细看,段誉为了让他看的更清楚而直接把脖子凑得更近时,一缕极淡极幽的异香,悄无声息从段誉身上漫出,从乔峰鼻尖缓缓钻入他的肺腑。

      那香气似花非花,似兰非兰,不带俗艳脂粉气,亦无寻常香草的清烈,温温软软,幽幽绵长,是乔峰闯荡江湖半生,走遍南北大漠,从未闻过的清奇好闻。

      香气极淡,若有若无,只有凑近到这般近处,方能隐约捕捉。

      而且这一缕暗香入鼻,乔峰身子竟生起一丝异样。

      他的喉头隐隐发燥,微微发痒,胸口心底都掠起一丝极轻极微的躁动,莫名难安。

      乔峰自持定力极强,霎时间心头一凛,先暗自责备自己好生失礼!这般盯着义弟脖颈时,竟无端心下异动,成何体统?随即又暗自忖度,这香气不同寻常,想来定是义弟趁着自己不在跟前、无人知晓之时,悄悄抹了什么名贵秘香膏粉?不然怎会有这般世间罕有的幽香?

      他越想越觉有几分像,只暗自发笑又有些心疼,心道义弟年纪轻轻,偏生这般爱精致讲究,夜里不寐,还偷偷起来熏香抹膏。不过义弟是大理的金枝玉叶,自幼锦衣玉食娇宠着养大,有些世家子弟的喜好也是常理,倒是这些日子跟着自己这一路风风雨雨的,实在委屈他了。

      “大哥,你到底瞧见了没有?”段誉还在等着乔峰的答案,哪里知道乔峰居然以为他有夜里不睡觉偷偷起床给自己抹香的爱好。

      乔峰定了定神,忽视自己喉间发痒与心底那点莫名躁动,收敛杂念,再细细端详段誉颈间。只见肌肤莹润光洁,肌理细腻如玉,哪里有什么红痣、红点的痕迹?

      他略一沉吟,温声开口:“义弟,你颈间光洁无瑕,并无半点红痣红点。”

      段誉闻言轻“啊”了一声,满脸错愕,急忙转身去取铜镜过来,挨着乔峰并肩坐了,就着灯火,高高仰起脖颈,对着镜面左照右看,反复打量。

      灯芯跳跃,镜中人肤光胜雪,颈间一片洁净,果然半分异色也无。

      段誉怔怔望着镜中,喃喃自语:“当真一点也无……方才真是我看花了眼么?”

      乔峰拍拍段誉肩膀安抚道:“想来是你噩梦初醒,心神恍惚,眼花看错了。”

      段誉听了乔峰之言,顿时安下心来,释然一笑道:“定时如此,是我看错了。”

      段誉这一笑眉眼弯弯,在灯火摇曳中,暖光落满少年脸庞,显得容色绝世,竟有种顾盼生辉,明艳照人之态。

      乔峰目光顿住,心头莫名微微一荡。鼻间那缕幽香依旧丝丝萦绕,方才强行压下的那股异样感,此刻又悄然浮了上来,淡淡悠悠,撩人心绪。

      他只觉此刻心神莫名有些飘忽,氛围微妙难言,隐隐透着说不出的违和,再坐下去恐要失态,便当即收敛心神,缓缓起身,沉声问道:“义弟可还有别的事要我瞧瞧?”

      段誉摇了摇头,浑然不觉身旁大哥的异样,坦然道:“没有别的事了。”

      乔峰便道:“既如此,义弟还是早些安歇,这些时日奔波劳顿,你也着实辛苦。我也回房歇息去了。”

      段誉连忙点头,温声道:“大哥也快回房休息,连日劳心劳力,大哥更是辛苦。”

      乔峰低低应了一声“嗯”,目光落在段誉脸上,隐隐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直接转身离开,只是步履之间,略比平日急促了些,少了往日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从容。

      段誉只当他是连日劳累,急于回房安歇,又见夜色已深,油灯将残,便快步送到门边,对着乔峰温声道:“大哥晚安。”

      “晚安。”乔峰立在门外廊下,直到段誉轻轻掩上房门,那一缕萦绕鼻尖的清幽异香才终于被门隔绝,慢慢淡去。

      他暗自轻轻舒了一口长气,体内那份莫名的躁动稍稍平复。

      义弟这一身香气好闻是好闻,但也好闻的太过头了,或者说正好完全中了乔峰的喜好。

      乔峰心想,也不知之前义弟把这香藏在何处?一路上都没瞧见他拿出来用过。

      看来义弟私下是偏爱这些雅致好物的,才会趁着无人之时,悄悄在身上涂抹。他既然有这般闲情雅趣,那自己身为义兄,又何必点破?只当从未察觉,默默包容便是。

      这般想定,乔峰敛去心中繁杂思绪,定了定神,方才缓步回了自己隔壁房中。

      至于闻到那香气后自己莫名的怪异反应,乔峰此刻全然不敢深想,几乎是刻意的忽视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七十九章】红点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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