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七十七章】再回少林 少林寺。乔 ...
-
少林寺。
乔峰与段誉上山，虽然段誉说了自己腿上伤势已经不碍事了，但乔峰还是放慢了脚步一路缓行。
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两人刚并肩行至山门前，便见一道年轻僧人的身影快步迎出。
那僧人约莫二十出头，身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僧袍，他在见到乔峰两人时，眉宇间不由浮现几分惊喜。
他快步走到二人身前，双手合十，躬身行了佛门礼，朗声道：“两位施主有礼，小僧虚怀，敢问二位可是北乔峰乔大侠与大理段世子？”
原来是个虚字辈的小和尚。乔峰与段誉对视一眼，亦各自拱手回礼。
乔峰微微点头道：“正是我兄弟二人。”
段誉也跟着微笑颔首。
虚怀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个‘终于等到人’的笑意，道：“玄难师伯早命小僧在此等候二位，言道二位归来，便即刻引两位前往达摩院相见。”
“原来如此。”乔峰抱拳道：“有劳小师父专程等候，劳烦引路。”
虚怀不敢怠慢，侧身抬手：“两位施主请随我来。”说罢，便在前头缓步引路。
乔峰和段誉跟着虚怀穿过山门，绕过天王殿、大雄宝殿，沿着寺中青石小径，往少林寺西侧行去。
不多时，三人行至一处绿瓦红墙、飞檐斗拱的小殿前，此处较之别处更为清幽，门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匾额，上书“达摩院”三个大字。
虚怀站在门外，止步躬身，对乔峰与段誉道：“乔大侠、段世子，玄难师伯便在这达摩院内等候二位，小僧职责在身，不便入内，二位自行入内便是。”
乔峰和段誉点头称谢，虚怀随即躬身退下。
乔峰抬手轻轻推开达摩院木门，只听“吱呀”一声轻响，门扉缓缓开启，一个身披黄色袈裟、面容慈和的老僧正站在一张长案前。
乔峰和段誉快步走进，目光打量周围，只见达摩院并不大，殿内的墙上悬着几幅古旧的佛家禅意字画，堂中地面铺着光润的青石板，靠墙则摆放着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只放着几卷经书和一封信。
昨夜乔峰去戒律堂时并没有见到玄难大师，此刻来拜见这位大师，见他已是花甲之年，身形清瘦，一双眼眸温润深邃，周身气质沉稳，自有一派佛门高僧的风范。
玄难大师早听得门外脚步声，猜测应该是乔峰和段誉到了，见进来的果真是两人，脸上不由露出温和笑意，道：“你们来啦。”
乔峰与段誉不敢怠慢，忙走上前躬身行礼。
乔峰沉声道：“晚辈乔峰，见过玄难大师。之前送别玄苦大师时，他命我前来拜见大师。”
段誉亦跟着拱手道：“晚辈段誉，见过玄难大师。”
玄难大师抬手虚扶，温声笑道：“乔大侠、段世子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见两人起身，玄难慈爱的看着乔峰道：“乔大侠不必隐瞒，玄苦师兄昨夜已将你的事尽数告知于我。我师兄收徒，最是看重品性。他与我说，你是他最喜爱的弟子，生性豁达磊落，一直以来都是行侠仗义、锄强扶弱，无锡杏子林发生的一切都是歹人设计陷害，就算你非大宋汉人，也绝不是那些人污蔑的大奸大恶之辈。”
乔峰听闻，想到玄苦师父对他的信任，内心无比感动。
玄难顿了顿，又道：“师兄说你昨夜与蛊族人交手，不小心中了蛇毒和情蛊，所幸段世子身怀绝世内功，为你吸毒化解，可玄苦师兄依旧放心不下，生怕余毒未清，伤及根本，故而特意嘱托我，待你归来，便为你引荐神医诊治。”
乔峰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心中立刻想到一人，只是有些不敢确定，便开口问道：“不知大师所言，是哪位神医？”
玄难大师缓缓抬手，指了指案上的书信，道：“昨日中午收到了信，江湖神医薛慕华先生已经从甘州出发，即将在三日后与聚贤庄游氏双雄一同广发英雄帖，邀集天下武林豪杰，帖子届时定会送至少林，还邀少林高僧前往赴会。老衲观信中之意，薛神医此刻因在赶往聚贤庄的途中，到时候我可亲自带你前往，与他相见，让他为你细细诊查身体，根除余毒。”
果然是薛神医！！！乔峰一阵惊喜，他久历江湖，早已听过薛慕华阎王敌的赫赫大名，此人医术通神，妙手回春，当真有从阎王手里抢回性命的能耐，寻常武林人士求见一面都难如登天。这等人物，他也本意想要结交一番，自从知道段誉的血液不但能解天下百毒，还拥有能让人增进功力的特异体质时，他就想过要去寻一寻这位神医了。
此刻得知玄难大师愿亲自引荐，再想起师父玄苦大师即便远行也依旧处处为他身体着想，心中登时翻涌着滚烫暖意，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当即对着玄难大师深深躬身，郑重行礼道谢。
玄难推脱不了这一礼，只能无奈笑道：“乔大侠也太多礼了，你既然是我师兄的弟子，与我而言也算是我半个师侄，师侄的事，作为师叔怎能不出力呢。”
“谢谢玄难师叔。”乔峰这一声师叔叫的真心实意，他缓缓直起身来，心中高兴思忖，这传闻中的薛神医，不但博览医书，更通晓天下奇疾，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到时定要寻个时机，隐晦向他请教一番，世间是否尚有如同义弟这般，身具百毒不侵，血液又能给人增加内力的特殊体质之人，这种特异体质未来对身体可有危害？只是此事关乎义弟隐秘，切不可声张，到时候需得找个稳妥由头，悄悄询问才是。
乔峰正高兴能有次机缘结识薛神医，可一旁段誉却没有乔峰这般高兴，他乍闻“聚贤庄”三字时，心头猛地一跳。
上辈子，大哥就是在聚贤庄独战天下群雄，浴血大开杀戒，那一战也成了他往后岁月里的满心懊恼和难以释怀。
那一场血腥杀戮绝非大哥本意，只是当时他已经被众人逼到绝路。
段誉没想到重来一次，他费尽心力扭转大哥命数，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要再次踏足聚贤庄。
可此刻段誉虽然心中担忧，但也并无多少惧意。
前世聚贤庄群雄围剿大哥，皆因他被众人误会成弑父、弑母、弑师之人。而今乔氏夫妇与玄苦大师早已安然前往大理，断不会再落得那般惨死下场，大哥自然也不会沦为众矢之的。
更何况此行还有少林达摩院首座玄难大师同行，有他坐镇护着大哥，局面便稳了大半。
如此一来，今生的聚贤庄，绝不会再是前世那座修罗场。许多人的命运，也一定终将被改写。大哥前世的遗憾与悔恨，那场血雨腥风的屠戮，亦不会再重演。
想到这里，段誉心神渐定。何况他也被玄难大师说动，心中也挂念着要让薛神医仔细为大哥诊查一番，确认他体内的余毒是否真的彻底清除，再无隐患。
段誉想，如此，这聚贤庄的英雄大会，他们兄弟这次也是非去不可了。
乔峰这时问道：“敢问玄难大师，不知我们何时出发？”
玄难沉思了片刻道：“信中言明，薛神医还要三日才能赶到聚贤庄，那我们就两日后出发，行路过去一日便能到达，你们意下如何？”
乔峰和段誉当然没有意见，纷纷道：“一切听从玄难大师安排。”
玄难点头，关心道：“昨夜乔大侠与段世子都遭遇凶险，又一路奔波，几乎彻夜未眠，身子定是疲累不堪，不若二位便在少林暂且歇息两日。”
乔峰闻言，心中暗自盘算，义弟身为大理世子，应是锦衣玉食养大，少林素来清苦，整日皆是素斋素食，清淡无味，怕是委屈了他。再加连日劳顿，也该吃些适口饭菜，寻个自在处好好歇息，寺中清规戒律多，反倒拘束。
想到这些，乔峰当下便抱拳道：“大师好意，晚辈心领，只是不必在寺中叨扰。我与义弟欲前往少室山下小镇的客栈暂住二日，待到出发之日，我俩便在山脚下的凉亭处与大师汇合，再一同动身前往聚贤庄，不知可否？”
玄难大师何等通透，知晓他们是在少林住不惯，便也不强求，微微点头道：“也罢，一切随二位方便，只需两日后的辰时在山下等候便是，老衲定会准时赴约。”
乔峰当即带着段誉拱手称谢：“多谢大师体谅。”
诸事说定，乔峰与段誉便向玄难躬身告辞，但刚转身行得两步，乔峰忽然想起一事，脚步一顿，回身问道：“大师，晚辈还尚有一事相求，不知玄慈方丈现下在寺中何处？晚辈想求见方丈大师，请教几件心头大事。”
玄难闻言微微一叹，道：“说来实在不巧。方丈师兄今早忽有要事，匆匆离寺而去，临行前并未言明归期，约莫要过数日方能回山。”
乔峰一听，脸上不由得掠过一抹失望之色。他此番回少林，本就存着两重心思，一则是奉师父之命来拜见玄难大师，二则便是要当面叩问玄慈方丈，是否知晓当年那“带头大哥”的身份？更想亲口问明，方丈当年为何授意玄苦师父暗中传授他武艺？自己的身世来历，究竟藏着怎样的内情？偏偏玄慈方丈恰在此时离寺，诸多疑团一时无从问起，他也只得按捺下心绪，暗道此事只能暂且搁下，待日后来了少林，再行请教了。
“既是如此，那便只好静待玄慈方丈归寺了。”
“玄难大师，晚辈告辞。”
乔峰抱拳道别，与段誉一同转身，推门走出了达摩院。
两人出了达摩院，段誉见乔峰眉宇间难掩失望之色，轻声宽慰道：“大哥，来日方长，咱们既有线索在手，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也只能如此了。”乔峰轻叹一声，还好他的身旁有段誉相伴，虽心中仍牵挂身世与当年旧事，焦躁却也淡了几分，暗道诸多谜团，大可与义弟慢慢探查，不必急于求成。
他转头看向段誉，道：“义弟，你昨夜也折腾了一宿，要不咱们这便下山，去少室山下小镇的客栈吃些热菜饭食，好好歇歇。”
段誉笑道：“我倒不怎么困，只是想去再瞧瞧阿青。”
乔峰会意，当即与段誉一同转身，往少林寺的药王殿而去。
少林寺的药王殿在离后院比较近的一处偏殿，殿外的院子里晒满了草药，远远就能闻到药香弥漫四处。
两人到了药王殿，有几个药僧正在门外空地上炮制草药，见到他们只是笑笑，也不阻拦。
乔峰和段誉与他们一一见礼后，推门进殿。
房间内，只见阿青静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睡得极沉。一旁守着个煎药的小和尚，见二人进来，连忙起身合十行礼。
乔峰与段誉上前，低声询问阿青伤势。
小和尚轻声答道：“两位施主放心，他的性命已然无碍，只是内伤极重，肩臂之处又有骨裂，需得静养数日，方能下床行动。”
二人凑近看时，果见阿青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心中均想，不便惊扰他休养，正欲悄然退出。
便在此时，床上之人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声音虚弱却清晰：“乔大侠……段世子……”
两人立时驻足，回身望去。
阿青见到他们，立刻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小和尚忙上前搀扶。
段誉也连忙道：“快别动，你伤势沉重，只管躺着休养便是。”
阿青轻轻摇头：“不妨事，死不了的，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段誉眉头微蹙，不赞同道：“身子岂是小事？你若再有差池，叫你家中的妹妹如何放心得下？”
一提“妹妹”二字，阿青脸上紧绷的神色顿时柔和下来，眼中也泛起一丝暖意。
他望着段誉，迟疑片刻，轻声道：“段世子，我有一事……想单独与你说。”
段誉微微点头，看向乔峰。
乔峰会意，示意小和尚随自己一同出去。
片刻之间，房内便只剩下段誉与阿青两人。
刚一独处，阿青猛地撑起身，便要下床向段誉跪倒。
段誉大惊，急忙伸手扶住，将他稳稳搀回床上，急声道：“你这是做什么？你我也算一见如故，有什么请求但说无妨，何必行如此大礼！”
阿青望着段誉，眼中满是恳切与哀求，轻声道：“段世子，我想求你救我妹妹一命。她自幼身中奇毒，世间寻常解药早已无用。我知道你体质特异，百毒不侵，你的□□更能化解天下万毒……只求你随我回一趟蛊族，救她一救。”
“原来是这事。”段誉松了一口气，他并不惊讶阿青所求，前世他与阿花姑娘相识之时，她身上剧毒已然祛除，只是用了某种霸道极端的法子，已经伤及根本，只剩十余年寿命。如今阿青前来相求，他心中本就有意相助，只是此刻实在分身乏术。
他沉吟片刻，问道：“你妹妹距毒发还有多久？”
阿青低声道：“快则三年，慢则五年，必定毒发攻心，无药可救。”
段誉轻轻点头，郑重道：“阿青，实不相瞒，眼下我义兄乔峰大哥正逢生死大劫，我必须留在他身边，助他渡过难关，一时片刻也离不开。你若信我，你我便定下一个期限，两年之内，我必定亲往蛊族，为你妹妹解毒，绝不食言。”
阿青心中本是盼着段誉即刻便随她归去，可看他神色诚恳，言辞坚定，绝非推诿敷衍，知他所言乃是实情。他信段誉为人重诺守信，绝非虚言哄骗之人，当下缓缓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感激。
“两年之内，我与妹妹在蛊族静候段世子大驾。世子大恩，我兄妹二人永世不忘。”
段誉与他做好约定，又想起一事，轻声问道：“如今蛊族少族长与圣女都被少林看押，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阿青轻轻叹了口气，虚弱道：“我如今行动不便，只能先在少林养些时日，等伤势好转，便独自先回蛊族，将昨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报族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少林之中还有一位慧善大师，此前过来寻过我。他说会先行一步前往蛊族细说少族长潜入少林下毒之事，还问我要了地图和信物，说不定此刻已然动身。”
段誉听毕，微微点头，又问道：“阿青，你之后独自回蛊族，路途遥远，身上可还有充足的盘缠？”
昨夜段誉将金心、金玉连同那些护卫的钱袋尽数搜了个干净，此刻留阿青孤身一人在少林，万一断了他返程的路费，实在罪过。
阿青见他这般细心惦记，心中微暖，轻声应道：“段世子尽管放心，我随身所带的银两，足够一路赶回蛊族，不必为我担忧。”
段誉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又柔声叮嘱道：“既如此，你便安心养伤，切莫再劳神费心，一切等伤愈再说。”说罢，他不再多做停留，轻手轻脚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段誉带上药房房门，转身便见乔峰立在廊下，身姿挺拔如松，正静静等候。
见他出来，乔峰上前一步，眉宇间带着几分关切，却也不多追问房内私密之事，只沉声问道：“事情可谈妥了？”
段誉点了点头，他也不瞒乔峰，一五一十道：“阿青是求我帮他救治妹妹，我已与他定下两年之约，待大哥你的事了，咱们便前往蛊族相助。”
乔峰闻言，只拍了拍他的肩头，虽然心中担忧段誉这特异体质会被暴露，但他也知晓段誉素来心软，又心怀仁善，这般救人之约，本就是他会做之事，丝毫不见意外。
段誉轻叹一声，又将方才阿青所言之事简略告知：“阿青打算在少林养伤痊愈后，便独自返回蛊族禀报族长，还有少林慧善大师，也已先行前往蛊族，说明少族长下毒之事。”
乔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药房紧闭的房门，沉声道：“他身负重伤，的确需要先好好休养一阵，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咱们既已安排妥当，便先下山吧，你昨夜耗力颇多，也该好好休息调养为前往聚贤庄做准备。”
段誉应下，两人便沿着少林清幽小径缓步前行。他们一路听着周遭阵阵梵音，闻着袅袅檀香，慢慢走出了少林寺。
少林寺的一处高塔上，玄慈方丈眺望远方。
玄难大师从楼梯处走上，他来到玄慈身边道：“师兄，他们已经走了。”
玄慈方丈道：“我知道了。”
玄难大师问：“师兄可要下塔？”
玄慈沉默了许久，才道：“不了，我要在此闭关些时日。”
玄难躬身道：“那师弟先行告退，就不打扰师兄了。”
玄慈点头，随后目光空寂，仿佛跌进了某些回忆里。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七十七章】再回少林
，还差 